別和伯爵打交道 - 他究竟想幹甚麼

投毒可不是忽然來了興致就能施行的惡行。

至少，要提早備下藥品。

格因看着埃德蒙流暢而沒有半遲疑的動作，他幾乎確定，帶他過來實是順便，朝約翰的茶水加料才是對方此行的目的。

但是——為甚麼？

因為，約翰拿着餓草在王城佈局害慘不少無辜者？

因為，約翰的行徑害亨利懷疑起埃德蒙？

因為，約翰的管家派人潛進伯爵府再把衣服偷走？

格因不樂意地皺起眉，他不覺得埃德蒙會儆惡懲奸，但如此一來……不過是成功讓閣下解放本性全裸通屋走，用得着這麼報復？

那現在被逼露胸又露股的他要不要也挑個時機對埃德蒙的茶壺模仿一下？

格因愈想眼裡就愈是冒出嫌棄，不過，他也不是甚麼正義魔人，別説阻止，他沒趁着埃德蒙下毒順便對茶壺撒上泡尿就不錯了。

在另一邊，穿好衣服的約翰在書桌前坐下，他翻了翻昨天未看完的文件，隨口就吩咐：「把陛下和布倫特的醜事放出去，我要讓底下的人知道，他們正伺奉着件怎樣的垃圾。」

「明白。」管家把餐車推過去，麵包——以及剛才約翰放下的茶杯重新放上書桌，他見紅茶已經喝到見底，便拿起茶壺重新倒了杯新的給對方：「那列治文伯爵那邊……」

「那邊先不要動。」約翰見茶倒好就順手拿起來喝，完全嚐不出問題：「那瘋子聰明得很，昨天伯爵府那人給處理了，免得曝露。」

約翰輕輕一句就定了手下的生死，格因沒去理會對方說了甚麼，由管家拿起茶壺的那刻，他就屏息靜氣盯着棕色的液體慢慢灌進約克公爵的喉嚨，然後他等着——

一秒。

兩秒。

三秒。

約翰依舊是一副劍指天下的臭屁樣，完全沒有甚麼吐血昏倒的異樣。

埃德蒙下的不是急性毒物？

格因快速朝埃德蒙看去，對方正百無聊賴對着屁股抓癢，他眼角一抽，目光移開就催眠自己甚麼也沒看見。

不用催眠真的看不見的管家聽了約翰的命令，也同樣無情地視手下性命為無物般點頭應下，不過，他又道：「老爺，但如此一來，和放過列治文伯爵沒分別……」

「他是個瘋子，可以留到最後才處理。」約翰笑了笑，臉上全是算計的奸狡，只是他到底是算計那個還是被算計那個就不得而知：「現在先把布倫特和陛下串起來，再多加個的話，會讓人覺得太人為。」

格因聽着這話臉皮古怪地扭了扭，他不明白，明明都喊着人瘋子了，為甚麼還想着用常理應付埃德蒙——這不，是被亨利針對着，但他卻沒有跑去王宮而是跑來公爵府投毒，這合理嗎？

「這兩天先不見客。」約翰繼續吩咐：「就說我聽到那些『消息』後氣急攻心昏倒。」

「是。」

「昏迷期間還一直念着我那廢物兒子的名字。」

「是。」管家應下了命令，頓了頓又小心翼翼開口：「夫人那邊說，理察少爺的墓地沒有精靈雕像。」

「我特別吩咐人撒去的。」一提到理察，約翰的臉色就驀然轉冷：「成人禮辦了三天，他都沒能把瘋子拐上樓塔，『霍蘭私生子殺害西摩長子』本來就是最好的劇本，我可以一石幾鳥把他們全拿下，現在好了，迫着我改變計劃。」

格因眼睛猛然睜大，完全沒法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花上了好久時間，他才終於相信埃德蒙嘴裡的「理察死於過於巧合的意外」，哪知，在理察把自己跌死的約克公爵府、在理察的親生父親嘴裡，他聽到另一件駭然事實。

理察是約翰設計弄死的。

那鬆脫石欄，是約翰做下的手腳。

父親從來都不是打算為兒子伸冤，他是親手把人推向死亡，意欲惜此鬥垮自己認為要除去的敵人，好滿足沒在這刻說清的「計劃」。

如墜冰窖的刺骨感從皮膚底下冒出來，這比瓊安把他推出來平息事件更為殘酷，至少，他和瓊安沒有血緣關係。

遠在邊疆的親生父親即管不喜歡自己這個從安温回歸的兒子，但也只是把自己當成透明人，從來沒想過弄死以換取好處。

約翰·西摩，冷血得過於離譜了。

格因下意識望向埃德蒙，對方和自己一樣，瞳孔裡頭全是掩蓋不住的訝異，向來勾起的嘴角沒有因此變得抿平，似笑非笑的看起來和平時沒兩樣，但裡頭的嘲諷，卻滲雜了瞧不起人的冷意。

……該是想起羅傑為和泰頓為了權慾把自己吊上刑頭的人渣事吧。

格因沉重地眨了眨眼，埃德蒙也許沒有渴求過親情，然而，這個世道天天歌頌其偉大的情感，落到自己頭頂上時卻是反過來刺上一刀，哪怕過了百年，想起依然都不會好受。

手指輕輕抖了抖，格因走到埃德蒙身邊，在對方把目光投過來之前，牽住了那雙青筋悄然冒起的手。

埃德蒙的心思全落在約翰身上，格因走過來時他沒多加理會，可當對方的手伸過來時，他明顯一怔，但隨即就回神過來，五隻手指迅速張開，暗示要跟人來個十指緊扣。

「……」

格因臉皮一僵，來到這刻他才意識到自己腦子進水，埃德蒙甚麼時候需要人安慰，這不就還有空分出心思指定牽手模式？

想是這麼想，格因還是認命順從，手指插入指縫，他和埃德蒙緊緊連擊着彼此，然後——指甲深深陷到了對方手背肉。

抓死他、抓死他，最好把他手背抓出五道血痕。

自投羅網的格因狠狠想着。

對於格因這種意欲傷容自己的小舉動，埃德蒙一向無任歡迎，剛才的陰霾掃走得乾淨，他眼底帶笑，朝着人示意如果手背不夠抓的話可以去抓他的鳥。

「……」

還是第一次被要求用指甲去攻擊人家下體的格因，驚恐了。

他沒敢再理會埃德蒙，他把注意力重新轉向約翰，幾下功夫，對方已經從管家的馬屁和匯報中知道了他想要的東西，舉着茶杯就示意人離開。

「那就不打擾老爺。」

管家朝約翰鞠躬，接着便推着餐車離開，埃德蒙和格因同樣已經聽夠了約克公爵的大戲，自然也是跟着出去。

讓格因鬆一口氣的是，埃德蒙沒有繼續要求自己攻擊對方那隻溜鳥，但他們也沒有馬上回家，在公爵府裡頭繞了又繞，二人來到了貼身管家的房間。

那人既然聲稱藏了餓草，那他們不過來看看就太浪費這次到訪。

房間不大，一個櫃子一個木板床便是全部，下人即便坐到了階層裡頭的最高位也依然是下人，埃德蒙施了個尋找暗格的魔法，接着便光屁股坐在床上等結果，格因沒去評價對方這個行為，而是開口質問：「我剛才沒有聽到約克公爵是怎樣知道亂葬崗有餓草的。」

「那你大概是聾了。」

「……」

埃德蒙瞄了瞄自己的手，在離開約翰房間時，他們便遺憾地沒再十指緊扣，不過五道快要見血的劃痕已經刻了手背，看在這個份上，他心情愉悅地開口解釋：「骷髏死亡之夜那晚，他見到我們以舞步訴說愛情。」

你才跟法蘭西訴說愛情。

格因眼角抽了一下，他忍住不去糾正埃德蒙用詞的衝動逼自己回想，亨利確是提過那晚馬車上的人是約翰，而他也很眼殘地把某伯爵誤認為瓊安。

「你說，他見着我們在死八婆的假墓前憑空消失，會不跑去檢查？」埃德蒙哼了聲，三兩句就假定起細節：「你看現在的人多麼沒有羞恥心，我們在外頭頂多只是跳跳舞，他居然直接做起來。」

你這個全裸變態好意思罵人沒有羞恥心？

格因眼角抽得直接抽筋，眼前這件已經夠變態，他拒絕去想像約翰那天是怎樣從馬車移到亂葬崗裡頭的。

流着霍蘭之血卻又不姓霍蘭的傢伙，都很有問題。

「……我就當約克公爵是這樣發現餓草的。」埃德蒙曾經叫亨利自己去查亂葬崗種了甚麼，即其他人也應該查到，格因勉為其難相信了對方的解釋：「他拿着這些餓草到處丟，究竟想幹甚麼？」

「你還要問我？」聽到格因這樣自欺欺人，埃德蒙嘲諷道：「格因，別在我面前彰顯你的愚蠢。」

格因沉默下來，他咬了咬唇，看都看了、聽都聽了，在過來的路上，他其實已經猜出約翰在密謀甚麼。

他只是，不敢相信這種在茶餘飯後聽得多的不自量力笑話，會真的發生在眼前。

但埃德蒙現在卻肯定了。

約翰私下打造霍蘭玫瑰戒指。

約翰設計害殺理察意圖陷害埃德蒙。

約翰用着餓草將王城搞得人心惶惶，煽動貴族對瓊安的不滿，再將這股不滿由女魔法師擴至和女魔法師有一腿的亨利上，借此把他們的忠誠轉向自己。

約翰·西摩不甘於自己公爵的地位，他要認祖歸宗，重新成為約翰·霍蘭之餘，再順便把亨利·霍蘭從國王之位扯下來，自己坐上去取而代之。

約翰要謀朝篡位。

約翰：那個瘋子可以停止在我房間晃鳥的行為了嗎

埃德蒙：怎麼了，羨慕我比你大？

約翰：……不是

埃德蒙：我要讓世人知道格因有多幸福，待會要這樣上街跑

格因：(主動喝下茶壺裡的加料茶水) 讓我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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