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格因着到自己再次出現在約克公爵府時，已經顧不及生氣，而是想自殺了。
對於這座算得上是害他冠上死刑的府第，再次到訪其實沒甚麼大不了，可問題是他的打扮——
鞋子沒有、褲子沒穿，身上唯一套着的襯衣勉強能擋擋溜鳥和屁股，但乳肉位置的布料被惡意雕空，左看右看，他都是個想外人把目光焦聚在自己胸口的超級變態。
格因絕望地望向拖他過來的埃德蒙，赤條條甚麼衣服也沒有披，渾身上下都歡迎外人用視線參觀，陽光更是照在埃德蒙的大鳥上，讓那裡看起來像是要發光似的。
「……」
換着是平時自己早已開口罵人「變態」，可現在，格因看看自己又看看對方，二人站在一塊，誰才是那個較變態的真的不好說。
「約翰老頭私下也是個小器鬼，我們這樣殺過來肯定不會給我們準備早餐，所以我姑且替我們兩個施下了隱身魔法。」埃德蒙承接起格因嫌棄的目光，似笑非笑：「聽到我這樣說，你是覺得無比遺憾還是興奮全無？」
「……我覺得你很有問題。」格因眼角直抽，埃德蒙剛才是甚麼話，穿成那樣跑來別人家，還妄想着可以蹭上餐——衣冠楚楚的約克公爵吃麵包時身邊坐個曝露狂，能不氣死？
「沒有新意的話你可以少說點。」埃德蒙完全不覺得自己被罵「有問題」有甚麼問題，他沒有再跟人糾纏下去而是走向身後的樓梯：「過來，別讓我發現你偷偷自己的鳥去磨女僕的裙子，回去我會把你吊起來抽。」
「那是你會做的事。」格因抽着眼角反駁，然後他發現埃德蒙真的打算以這鬼樣子參觀約克公爵府，他不安地瞄了瞄自己，咬着牙還是跟了上去。
他扮作變態，是為了防止自己待會見到約翰時不會伸手一個巴掌拍上去。
他唯有這樣自欺欺人安慰自己。
公爵府的氣氛異常壓抑。
格因跟着埃德蒙的步伐走在地毯走廊，光腳走在上頭沒發出半點聲音，下僕來來回回在他們身邊移動，個個都屏息靜氣的，每走一步都極為凝重地先瞄瞄地板，然後才戰戰兢兢把腳步踏出。
不，這不是壓抑，這是明顯的不對勁。
格因眼底一暗，修正了自己對這屋的評價，他忍不住瞄向了埃德蒙，對方走得坦蕩完全沒有下僕的顧慮，在這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想——
有穿衣服的緊張成這樣，沒穿衣服的舒坦得可以，對着這裡的異樣，莫非光起身子就是破解之法，所以埃德蒙才打扮成這樣？
……大概不是。
格因臉皮一僵，為這個拼命合理化自己變態打扮的想法心塞。
二人無聲走着，越了幾個花園後遇上了推着餐車的下人，管家打扮的老人跟在身邊，埃德蒙比了個跟上去的手勢，格因點了點頭，他們只是單單的隱去身影而不是穿牆過壁，想要溜進些明擺着會鎖上或關起的房間，有人「領」着就方便得多。
再者，管家的打扮明顯和其他下人高檔上一個層次，熟悉貴族府第運作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專職伺候家主的貼身管家才被允許穿着的打扮。
他們跟着對方，就是去見約翰。
從 窗外吹進來的風適時拂過了屁股，格因拉了拉自己的襯衣，穿着這身去見人實在是……
幸好約翰看不見。
咯咯。
格因又重新勁較起自己的打扮，但不知不覺間，管定已經來到了約翰的睡房門口，他敲了敲木門兩下，用音節和語氣都被嚴厲要求的語句開口。
「老爺，按你的吩咐，早餐已經送了。」
「進來吧。」
門後隨即響起了約翰的聲音，管家示意下人留在走廊，自己則推起餐車進去——當然，在他看不見的情況下，埃德蒙和格因也把握機會不謮自入。
能當上西摩家發號施令的那位，約翰的睡房自然豪華得可以，格因沒見過埃德蒙那間，他只能和馬奇伯爵的比比，不過，這完全是把蚊跟大象相提並論，光是想想也令人發笑。
和格因的少見多怪相比，埃德蒙倒也沒覺得約翰這房有甚麼特別之處，借着隱身，他猖狂走到書桌邊，再借着視線盲點，拉出了桌下的暗格示意格因過去看。
「……」
格因看着埃德蒙過於自來熟的動作，忍不住懷疑對方是不是不請自來過很多次。
而且，也不知在那些次數中這伯爵是不是也沒有穿衣服。
想是這麼想，格因瞄了瞄坐在床邊正在等管家伺候早餐的約翰，放輕了腳步便溜到了埃德蒙旁邊，昨天面見亨利的遭遇告訴他，在不能出事的情況下，千萬要順着瘋子的毛不能違抗。
暗格之內，是一枚戒指。
以銀線雕刻的玫瑰家徽巿在鉑金鑲託上，純銀打造的金屬戒指華貴而低調，格因看得瞳孔一縮，下意識望向埃德蒙嘴邊那抹嘲諷的冷笑。
玫瑰是霍蘭的家徽，為示王權威嚴，貴族是不被允許使用玫瑰圖案，更甚弄到了戒指之上；再說，家徽戒指向來是家主才配以擁有，且僅僅只有一枚，以霍蘭的情況來說，戒指該是在現任國王亨利手中，而不是外姓的約翰掌裡。
一是約翰膽大包天把真貨偷了過來，一是約翰依舊膽大包天、但卻只是偽造了枚假貨。
以昨天亨利還有空審問埃德蒙來說，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格因做了個「假」的口型，埃德蒙嘴角的嘲意更濃，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默默把暗格推回去，重新藏起這件一曝光就足以把整個西摩家送上斷頭台的證物。
看埃德蒙這樣子，確是假貨無誤了。
「今天情況怎樣？」
參觀完書桌的秘密暗格，約翰那邊也開始傳來了聲音，犯下了大忌的約克公爵喝着管家送上的紅茶，漫不經心開口：「多塞特侯爵知道他不能再置身事外了沒有？」
「從我們獲得的情報來説，他終於發現他長子昏迷不醒是因為在歌劇院踩到了餓草。」管家不慌不忙回道：「他也差不多來跟之前那幾位一樣，過來跟老爺投誠了。」
「嗯。」約翰應了聲，聲音在下一刻故意壓低：「餓草不夠的話，去亂葬崗……」
「老爺放心。」管家也跟着把聲音壓下：「昨晚我親自去了趙，新採的在我房間。」
兩個人幾乎是用啞音說話，如此隔牆有耳也不能聽清，然而，聽着他們對話的第三對耳並不在隔邊的牆外，兩個透明人溜到了床邊，埃德蒙的鳥向着約翰那杯茶、格因的胸對着管家沒有投過來的視線，把對話一字不漏聽了個清楚。
約翰知道餓草在亂葬崗。
而且，是他借着餓草施害。
格因皺起眉，這個大料固然令他驚訝，但他更意旳是，管家居然用上了某個特別詞彙。
「投誠」。
若然約翰只是想弄死瓊安，光是挑起受害貴族的不滿就夠了，借以索取支持，似乎是有甚麼再深層的陰謀在裡頭。
他斜眼掃向了埃德蒙，對方說只要過來就能清楚，但亨利和瓊安都不知道亂葬崗裡有甚麼，區區一個約克公爵卻能知道，他現在覺得，某個瘋子跟人勾結勾得很深。
在這個時候不能開口，埃德蒙對着格因的審視不在意鬆肩，這個動作代表着甚麼意思就任君理解。
格因眼角一抽，忽然很想打人。
「陛下那邊怎樣。」約翰放下紅茶，翻身下床示意管家伺候自己穿衣：「他昨天不是見了那瘋子嗎，有甚麼反應？」
「陛下昨天黃昏召見了布倫特大人。」管家俐落地約翰扣起胸前的扣子：「一整晚，陛下房間都傳出布倫特大人的慘叫……聽說，是在審。」
「呵，用他那根審？」約翰不屑冷笑：「那瘋子又怎樣，陛下都算着要把他送上斷頭台了，他能忍？」
「……跟陛下一樣，整晚沒出過房間。」
「他們現在怎麼一回事，腦子只有那檔事？」約翰臉色發黑，正要大罵一番但又忽然想起了甚麼：「不，陛下曾跟我說漏嘴，那瘋子不知從哪裡學了招傳送魔法。」
「昨晚我們的人趁他們在浴室時，借清潔之名進房把衣服全數取出，他要走必須先喚人拿衣服。」
「行，這方法不錯。」
不錯個屁。
格因齜牙咧嘴地瞪着管家，目光裡的兇恨完全是想把對方眼珠挖出來，他就說埃德蒙抽甚麼風要全裸跑來，原來是想避下這老頭的監視？
都把埃德蒙喊成瘋子，為甚麼就不多想一步，覺得那伯爵會反套路溜鳥到處跑？
格因愈想愈氣，頭一側就把視線移開，埃德蒙不似他那麼清閑，在約翰和管家看不到的位置，他從應該是沒有地方可以藏東西的全裸身體上摸出包小白粉，然後——全倒到半開蓋子的茶壺裡頭。
等等，這是……？
格因雙目一僵，他指控人家不好好推算，實際上，他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他從來沒有想過，光着身子的埃德蒙在公爵府跑來跑去都算了，居然還會——下毒。
約翰(其實見到)：我為甚麼要對着人家的鳥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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