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和伯爵打交道 - 你會平安回到我身邊

格因看着和他近到連一指距離也沒有的埃德蒙，罕有地，沒有作聲。

他們之間有過無數過吻，或是情慾、或是憤恨，每次都激烈得快要從對方嘴裡咬下一片肉，像剛才那樣僅是唇貼唇的碰觸，完全沒有過。

平和如風、又慎重得似是在祝福。

格因眨了眨眼，睫毛拂着對方臉頰上，他有點沒法相信，自己從埃德蒙身上感受出甚麼。

然後，他發現了。

嘲諷的嘴角是故意翹高，好掩飾底下的煩悶；目光深處的光芒，實是藏着難以發現的不捨。

原來埃德蒙也會這副……算是——擔憂自己的樣子？

陷於夢境的感覺冒上心頭，在意識過來之前，格因已經側起頭，如同追逐般輪到他在對方唇上印上一吻。

哪管他當初應得爽快，來到這刻，心裡說沒有不安是不可能的。

不過幾句話，掌心已經全是汗。

可千想萬想，沒想到向來瘋癲的埃德蒙同樣也是如此。

在胸口翻騰的浮躁沒能壓到角落，心跳還是急得厲害，他小心翼翼地舔上埃德蒙的嘴唇，在這刻，既是安撫對方、也是在慰藉自己。

埃德蒙是個瘋子，可同樣也是個會給他留出退路的瘋子。

他向來知道。

埃德蒙的瞳孔瞬間變得深邃，被鎖起的獸慾沒有發動攻擊，他看着格因，忽然便笑了。

「現在是甚麼生離死別的場合，吻得這麼痴情？」

「先這樣吻我的是你。」

格因不甘示弱反駁，看着對方回復平常的嘲笑，他也莫名跟着笑了。

「你把東西給我。」

埃德蒙眼底抹過一絲陰沉，可手上動作卻沒有遲疑，他摸出一把匕首，黑金漆如夜空，銀柄亮如白晝，這是他千挑萬選的武器，即便女性拿着也能輕易把敵人喉嚨割開。

「我施了魔法，不會痛，捅下去就可以了。」

格因輕輕怔住，心裡被甚麼柔軟塞得滿滿的，他伸出手，用力地接住了匕首，把它藏到了腰間。

「我會的。」

「沒有甚麼好怕的。」埃德蒙用視線把格因從頭到腳掃描了遍，忽然就似笑非笑起來：「關於被捅，我相信你很有經驗。」

「……你給我閉嘴。」心口正要為埃德蒙觸動的格因立時反了個白眼，他把掌心的汗全抹在對方皮草上予以幼稚報復，列治文伯爵口吻卻難得正經起來。

「這是最後一次了。」埃德蒙放任格因的行為，他把手按到對方胸口，感受着底下因緊張而起的激動心跳：「沒有甚麼會變得不同，我保證，你會平安回到我身邊。」

格因停下動作，回到瘋瘋癲癲的埃德蒙身邊顯然不是甚麼好祝福，可這刻——他看着埃德蒙眼底那抹稀罕的認真，眼角莫名就跟着上揚。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沒有甚麼好……」

「別以為你可以借機跑走，馬奇伯爵給的錢不夠還上你的債。」

「……」

被打斷的格因臉色一黑，轉身就走了。

管家很細心，他推門而出，對方已經安排好直去瓊安府第的馬車，窗簾全部拉下，不讓外頭看到裡面的人長甚麼樣子。

和那個三句裡頭沒兩句好話的埃德蒙完全不同。

一氣之下就衝出了伯爵府，馬車在路上繞了兩圈，格因的怒氣也跟着被繞走，緊張的膽又重新吊起，他反覆把掌心的汗擦在褲子，後知後覺意識到埃德蒙那是在舒緩他的不安。

嘴巴不想領情地抿了又抿，他莫名其妙地瞪起黑色的布簾，要舒緩可以，但能不要提起他的債嗎？

別以為他不知道，埃德蒙那瘋子在前陣子真給他老子索要金錢——不止酒館帳單，還多附了封「你好兒子對列治文伯爵行不軌之事」的信件。

……解釋了還不如不解釋，這比直接說他嫖人還要糟糕。

之後，格因就看到他老子嚇到派人快馬加鞭把錢送去列治文伯爵府。

那時他就決定，他永遠也不會再回邊疆。

不然內維爾集體上下都會追着他來個家族男女混合打。

咯咯。

窗外忽然傳來兩聲輕敲，格因從他的債回神，這才發現馬車不知何時早已停下，想必，是瓊安府第到了。

要來的還是要來。

胸口被緊張壓得幾乎無法呼吸，格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無力的腿下車，都來到這裡了，也就無謂再矯情退縮。

瓊安在花園涼亭等他。

他假想過有天自己和瓊安再會時的情景，有他忍不住衝上去先摑個耳光、也有對方用魔法攻擊，但千想萬想，沒想到真正見面時，會是——

風光明媚下，對方在大堆茶點和紅茶後，無比熱情朝他揮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對面。

「格因，等你很久了，怎麼這麼久的？」瓊安一見到格因就從石椅上彈起替人倒茶：「我這段日子很清閑，替你和列治文伯爵創作了很多故事，你快來看！」

「……」

格因腳步一頓，在內心浮出憤恨前，他首先考慮的是要不就這樣轉身轉回馬車。

他是領教過瓊安對着懷疑目標也依然友善的虛偽，也不意外對方現今的態度，但，既然都跟亨利告狀埃德蒙跟約翰合謀，還敢興致勃勃拿加害者創作……

是因為禁足期間她除了爬亨利床沒事做，腦子終於出事了嗎？

這樣的話，很難溝通得了。

「還站着甚麼，快過來坐！」格因猜得沒錯，瓊安見着人完全是自說自話，她主動走來把人拉進涼亨，熱情的動作彷似要跟姊妹開女子會：「你來給點意見，看看我寫的床戲有沒有改進空間。」

「……」

被迫坐下的格因臉色發綠，他絕對沒有興趣看人家腦補他跟埃德蒙的床戲，可他看向瓊安身後那堆疊得跟人高的紙本，臉皮上的色彩瞬間可以滴得出汁。

精靈在上，瓊安腦裡的黃色廢料怎麼可以多成這樣。

「來，喝口茶。」瓊安硬把茶塞到格因手裡，接着便雙眼發光從她的創作中抽出一本，再迅速翻到某頁展示給人看：「我覺得這段發揮都不夠好，就是——嗯，怎麼說呢，台詞張力不太夠，你覺得自己在這種時刻會說甚麼？」

文字在前，格因無法避免到瞄了一眼。

接着，便如雷轟頂，整個人陷入絕望深淵般，完全沒法發聲。

在瓊安的創作中，埃德蒙惹了自己生氣，躺平任弄只為博得愛侶原諒，於是，膽大包天的邊際之子，便將高貴的列治文伯爵綁成糉再掛到吊燈下，用自己那根把人當成秋千般晃着大操特操。

最後，埃德蒙被自己操失禁。

控制不住的尿把整張床濕得彷若水潭。

「……」

這是甚麼鬼片現場。

石化的目光由文字移到茶水上，格因看着自己驚魂未定的倒影，想也不想就把紅茶灌進肚子。

然後，還要多來一杯。

原以為埃德蒙已經是王城之癲，沒想到瓊安腦子抽起來居然可以不相伯仲。

「格因，怎樣？」瓊安知道格因看完了，一邊貼心替人倒茶、一邊急急追問：「在見到列治文伯爵被操尿後，該用甚麼台詞嘲笑他才是最合符你個性？」

格因把第三杯茶水灌進肚子，他絕望地揉上太陽穴，不用想甚麼台詞，光這段劇情已經是在嘲笑自己了。

「瓊安大人，閑話就先到這裡吧。」格因放下茶杯，心累眼累渾身都很累地望向對方，再任着人這麼亂來下去，他怕是把那堆黃色鬼片全看完才能進入正劇：「今天找我有何要事？」

「甚麼閑話，這很重要。」瓊安聽到格因這樣說就不高興了，這可是她嘔心瀝血的傑作：「你待會回去的時候把我的創作帶走，我要讓你和列治文伯爵的夜生活激情無限。」

夜生活激情無限是指他們倆晚上點着火把那堆廢紙燒成灰嗎？

「瓊安大人與期關心列治文伯爵的晚上活動——」格因眼角一抽，決定讓正題再進入得更深入點：「倒不如關心一下約克公爵跟陛下的公開請求。」

「有甚麼好關心，門口施着着魔法，我出不了去。」格因直接挑明，瓊安也只能跟着把話題轉轉：「除了寫寫小黃文，我能怎辦？」

瓊安的嘴角全是不在乎的笑意，感覺似是將生死置於度外，可真這麼看淡，她今天就不會請人過來。

「瓊安大人能做的事多了。」格因繼續投下重彈：「閣下不是對陛下說很多關於列治文伯爵的話嗎？」

「對，我都把我的創作唸給他聽，他還問我為甚麼沒有寫骷髏H。」

「……瓊安大人少騙我了。」格因語塞了一下，立馬便反嗆回去：「在陛下召見列治文伯爵後，我聽說他審你了一把？」

瓊安的笑意頓時僵住，虛偽的面具終究被扯下來了，無法掩飾的怨憤醜陋地爬上臉頰，眼底那抹赤紅似是要滴血，卻更像是把眼前人狠狠撕碎。

「……格因，你消息挺靈通的。」

「不及瓊安大人直接邀請『死人』過府這麼靈通。」

格因拒絕回想他的消息是穿着甚麼樣的衣服在甚麼樣的地方聽回來的，他把眼前的雷文合上，然後便聽到瓊安那句近乎詛咒的話。

「我最討厭的垃圾，就是埃德蒙·菲茨羅伊。」

埃德蒙：只要能讓你怕，我不介意被你反攻

格因：我選擇死亡，謝謝

吾知來：你居然這麼擁護埃德蒙當攻

格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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