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雲層的裂隙,碎裂地灑落在紅磚鋪成的廣場上。枝葉隨風輕晃,在紅牆上映出點點碎影。
墨魈伏在枝枒上,安靜地俯視著操場中央的常莯與她的小夥伴們。這些天常莯總是讓他感到很不安,她就像一株搖搖欲墜的花蕊,時而開朗,時而跌宕。
對於新轉來的轉學生——林采恬,常莯眼中始終帶著一份克制的好奇。她總是看著、等著,卻遲遲沒有跨出那一步,彷彿在等待一個並不存在的時機。
墨魈看在眼裡,只覺得胸腔深處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煩躁。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Rz0B0hV2Y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預感——她正站在某條她自己尚未察覺的分岔路口。
「福爾摩斯是你的新身分嗎?」蕪燕不知何時降落在他身旁,語氣輕得像風。
「唉……」墨魈低低地嘆了口氣,視線仍停留在司令台附近的常莯身上,輕聲道:「我也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守著她。」
「她又怎麼了?」蕪燕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常莯眉眼間仍帶著一貫的溫柔,看不出異樣,「你們吵架了?」
墨魈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蕪燕,如果說——放手會受傷,不放手也會受傷,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他轉過頭,眼神誠懇地望向蕪燕,柔聲問道:「你覺得我該提醒她嗎?」
蕪燕沒有立刻回答。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i2jpavQZb
片刻後,他輕聲問道:「你知道飛蛾為什麼會義無反顧地撲向火光嗎?」
墨魈微微一怔。
「因為他誤以為那是月亮。」蕪燕的聲音溫和而冷靜,「他們以為,只要不斷修正方向,就能直線前進。」
他停了停,又補上一句:「如果你無法給她一個新的終點,那她終究會像那隻飛蛾——不是迷失方向,就是力竭而亡。」
墨魈的神情沒有太大變化。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KZGdrqSBH
這些道理,他都明白。
只是,他仍不死心地期盼著——哪怕只是一點點變化。
「她既然有飛蛾撲火的勇氣,對光源如此執著,你又何苦擔心她沒有捲土重來的能力?」蕪燕語氣放緩,他輕拍墨魈的肩,柔聲道:「我知道你很在意她,但接下來的課題,不論你干預與否,都無法左右她的選擇。」
「是飛灰湮滅,還是向死而生,那都是她自己的造化。」他輕聲嘆息,「也許你應該對她多點信任。人類的韌性,往往比我們想的堅強。」
「是嗎?」墨魈仍望著常莯,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那個雨夜——那雙對世界不再抱有期待、漆黑如深淵的眼睛。他不想,再一次看見那樣的目光。
察覺到他的沉默,蕪燕忽然笑了笑:「你的心裡,其實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嗎?」
墨魈一愣,轉頭看向他。
「追從本心,不留遺憾最重要。」蕪燕輕聲補充,「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存在『最正確』的選擇,所謂的最佳解,也不過是人們事後比較出來的結果。」
墨魈低低應了一聲,嘴角浮現一抹極淡的笑意。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HKw0DCt4r
某個念頭,正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不遠處,常莯披著午後的光,與她的夥伴們一同朝司令台邊跑來,臉上掛著淺淺的笑。緊隨其後的,還有那名轉學生——林采恬。
墨魈悄然的飛至司令台的屋簷。
「采恬,你和江疏……很熟嗎?」常莯的聲音刻意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不算熟,只交談過幾句。」林采恬顯然被勾起了興致,「你認識他?」
「我們之前是同一間學校畢業的。」常莯淡淡地回道,「那你覺得,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林采恬沉默了一下,才開口:「我對他印象其實不深,他總是和班上其他富二代混在一起,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是否該說出口,最後仍淡淡地補上一句:「而且……我對他印象不太好。他的女朋友,其實是我以前的朋友。」
「以前的朋友?」常莯低聲重複,語尾微微上揚,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準備的時間。
「常萱她,很喜歡江疏。」林采恬語氣平直,卻隱約壓著情緒,「第一眼見到他就喜歡上了。她原本很內向,卻為了靠近他開始學打扮、變得主動,甚至替他做筆記、違反原則幫他考試。」
「江疏送了她一隻智慧手錶,旁人都羨慕不已。」林采恬輕輕冷笑了一聲,「但實際上,那只是為了更方便作弊的工具。」
墨魈伏在屋簷的陰影裡。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yHEVuslAc
他看見常莯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們的交往本來就不被看好。」林采恬繼續說道,「再被老師抓到她協助江疏作弊後,更是謠言四起。常萱一直都是年級第一,因為這種事毀了前途,一點也不值得。」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更何況,江疏始終沒有出面解釋這件事。」
那一瞬間,常莯的睫毛輕輕顫動。
「於是,我跟她說——他只是在利用你,不是真的喜歡你。」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pX88bAQ29
「然後,我們就鬧翻了。」
空氣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
「……你怎麼知道,江疏沒有喜歡她?」常莯抬起頭,語氣依舊真誠,卻隱約帶著顫,像是在為誰辯解,又像是在為自己尋找出口。
「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怎麼會整天不接電話、不回訊息?」林采恬的不悅終於浮上語調,「交往一年,連一張合照都沒有。那隻手錶,根本就是報酬。」
話一出口,她似乎才意識到什麼,神情微微一僵:「……你們,應該也不是很熟吧?」
「以前是朋友。」常莯避開她的視線,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帶走,「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人心易變。」林采恬的語氣緩了下來,像是試圖替這段話收尾,「或許除了這些,他也還算是個不錯的人吧。」
墨魈靜靜地看著常莯。
那雙眼睛裡,有遲疑、有不願相信,也有正在蔓延的裂縫。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MIs0LTi2F
某些她極力維持、反覆替自己辯護的東西,正在悄然鬆動。
那一刻,他彷彿聽見——那顆尚未完全綻放的心,在光裡,無聲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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