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風微微發涼。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M0nT4PY33
常莯伏在走廊的欄杆邊,指尖緊握著手機,一次又一次確認那串早已背熟的號碼。
那支電話,陌生,卻又熟悉得讓人心慌。
撥通的瞬間,她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臉上同時浮現出緊張與期待——那是墨魈極少見到、卻再熟悉不過的表情。
電話響了幾聲,終於接通。
「是江疏嗎?我是常莯。」她的聲音柔軟得近乎小心。
「上次你說……可以直接打電話給你……」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w6c7f8QjH
「因為你訊息一直沒回,可是報名期限只到今天……」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8gR2GsAU1
「我看到一個可以跨校組隊的比賽,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參加……」
墨魈伏在屋簷上,靜靜地等著。
他望向常莯身後那間被午後陽光填滿的教室,幾名同學不時朝她的方向投來視線,神情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
這通電話,顯然很重要。
「我的隊員都說不介意。」在眾人的目光下,常莯的語速明顯快了些,「你只要說……你參不參加就好。」
她頓了一下,語氣裡第一次浮現出急切與不安,「我很認真……你可以不要再開玩笑了嗎?」
那是墨魈第一次,看見常莯在與江疏對話時,露出不悅的神情。
他不知道電話那頭究竟傳來了什麼。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E11RHRuDz
只知道,那一瞬間,她的背脊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狠狠敲了一下。
那通電話結束後,常莯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她跌進一個看不見底的谷底,情緒低落得近乎透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y6bAUOjyb
原本附著在她身上的光,一點一點褪去,只留下灰白與靜默。
她走路變得遲緩,眼神空洞,像是被世界遺落在原地。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UrEbnaSKk
回到家,父母的問候聲在她耳邊掠過,她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機械地回到房間,完成洗漱、躺下、關燈——彷彿那只是既定程序。
夜裡,銀白色的月光靜靜滑進室內,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冷清的線。
房間裡只剩下被鋪摩擦的聲音。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uRYjEABhd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不安穩,又或者,她根本沒有睡著。
墨魈坐起身,朝床的方向望去。
常莯像一隻鑽進土裡的小蟲,在被窩裡輾轉反側,左撓右拐,始終找不到可以停靠的位置。
過了好一會兒,他聽見她低聲、近乎試探地開口:「墨魈……你睡了嗎?」
「還沒睡。」墨魈放柔聲音。
「你說……江疏他,真的變了嗎?」她的語氣平淡,卻藏不住底下的顫,「我們……真的算是朋友嗎?」
墨魈沒有立刻回答。
那並不是一個需要答案的問題。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9KQeZoCIx
她心裡其實早就明白,只是還沒準備好承認。
「我好不容易說服組員,想拉他一起參加比賽。」常莯低聲說著,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為自己辯護,「這樣不管他在校成績好不好,都能靠競賽加分……」
「結果他卻裝成精神分裂,把手機丟給別人回。」她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背景音……我都聽見了,其他人在笑。」
那一刻,墨魈只覺得胸口猛地一緊。
「什麼?」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心底的火焰驟然竄起。
「他真的很糟糕吧?」常莯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乾裂又空洞,「雖然是我喜歡他的……但他也不用這樣羞辱我。」
「是他太過分了!」墨魈氣得咬牙,「再讓我遇到他,我真的一陣風把他掀到外太空!」
常莯沒有接話。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Q7D3eiXYf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了很久,久到墨魈開始不安。
「……可是我還是沒辦法討厭他。」她終於開口,聲音疲憊得不像是在替誰辯護。
「你說,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有女朋友呢?」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66XnyyVKE
「如果我知道,我就不會去找他了。」
她的聲音變得空洞,像是在對著空氣提問。
「我們真的是朋友嗎?」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eQU4gqOXJ
「要是他告訴我,我就會停下來的。我會祝福他的……可他為什麼不說呢?」
墨魈一言不發。
「明明兩個月前,他還主動打電話幫我慶生。」常莯輕笑了一聲,眼眶卻早已濕潤,「我還以為……我終於打動他了。」
「常莯……那不是你的問——」墨魈忍不住開口,聲音卻在半途卡住。
「他明明說過,他現在沒有打算交女朋友的。」常莯將自己整個人埋進被窩,像是要把呼吸、聲音、甚至存在本身都隔絕在世界之外。
「……但他們已經交往一年了。」
那句話落下時,並沒有哭聲。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Rjk2cTP1p
反倒是一聲極輕、極短的笑,從被窩深處滲了出來。
那笑聲帶著自嘲,也帶著某種終於放棄抵抗後的疲憊——讓墨魈聽得頭皮發麻。
「原來至始至終,就只有我一個人。」她的聲音悶在被子裡,模糊卻清晰,「是我不肯放開那條……早就斷掉的繩子。」
她吸了吸鼻子,又笑了一聲。
「那些所謂的巧遇,其實都是我算好的時間、走好的路。」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6bSdvUjN2
「我以為只要再靠近一點、再努力一點,就會不一樣。」
被窩輕微地顫了一下。
「現在想想,這算是懲罰吧?」她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輕快得近乎失序,「懲罰我太固執,太自以為是,太相信——只要全心全意,就一定會被珍惜。」
她停了一下,低低地笑了。
「結果換來的,卻是被當成笑話。」
那一刻,墨魈終於動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5vnnUqFqo
他輕輕撬開棉被的一角,動作小心得近乎卑微,像是怕再多一點力氣,就會把她最後那層勉強撐著的東西壓垮。
「常莯……」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要散進夜裡,「你還好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她笑著開口——那笑聲裡混著哽咽,卻硬是被她吞了回去。
「很好啊。」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lzGeXo5fi
「再好不過了。」
她轉了個身,卻仍把自己縮在被子裡,像是連面對這個答案都需要一層遮蔽。
「我終於知道答案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mS9xlaMUw
「原來不是我不夠努力,也不是我不值得。」
她輕輕地說著,每一句都像是在往自己身上釘釘子。
「只是因為……他的人生規劃裡,本來就沒有我的位置。」
房間再次靜了下來。
「我現在,真的該放下他了,對嗎?」她問得很輕,卻不像是在尋求回答,反而更像是在替自己宣判。
墨魈沒有回答。他什麼也說不出口。
他只能坐在她身旁,看著她在黑暗裡一點一點碎裂——看著她把所有曾經的期待、喜歡、信任,拆解成一地無法拼回的殘片。
他想替她承受一點,哪怕只是一瞬間。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v4ulr8OPE
卻明白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於是,他只能留下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Upi7NXKSF
不勸、不說、不評斷。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SnGvYgeYl
只是陪她,一起撐過—這個連哭都顯得多餘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