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在傘上跳舞,滴答、滴答——聲音悶而清晰,像一顆顆落進胸腔的石子。風從橋面掠過,挾著寒意與潮氣,輕撫過樹梢,卻又不安分地拉扯著枝枒。
「喀嚓」一聲脆響——枝條斷裂,帶著雨的重量,墜入橋下的急流。水勢洶湧,白浪翻湧,幾乎未曾停歇。斷枝被瞬間吞沒,連影子都沒有留下。
常莯撐著傘,靜靜望著那條被雨水撕扯的河流。濕氣沾上睫毛,世界被一層薄霧籠罩。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心口掠過一陣難以言喻的後怕——那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被迫意識到「仍然活著」的驚覺。
「你說……」她的聲音幾乎被雨聲沖淡,「……真正一心求死的人,看見這樣的景象,會害怕嗎?」
墨魈立在她身側,靜默地看著那條河。雨穿過他的輪廓,像霧一樣,沒有重量。他沒有立刻回答。
常莯垂下視線,喃喃道:「或許……我還是想活下來的吧。」
這句話幾乎是從呼吸的縫隙裡擠出的。雨滴滑過她的臉,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恐懼,是本能。」墨魈終於開口,聲音溫柔,帶著一絲深沉的歎息。
「人總是會害怕未知的未來。死亡也許是生命的終點……但有時,也可能是另一個開始。」
常莯靜靜聽著,眼神恍惚。那句話在她腦海裡盤旋良久,才慢慢沉進心底。
「這個世界少了誰都能繼續轉動……」她輕聲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那我又為什麼要存在?消失了……也沒什麼關係吧。」
墨魈看著她,眼底有微光在雨裡顫動。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exQqItCAS
他靜靜開口,那聲音低得幾乎要溺進雨裡:「我也這樣想過。」
「曾經我以為自己能平靜地迎向死亡。可是當那一刻真的來臨——當我親眼看見那個鮮活的生命倒在血泊裡、視線漸漸模糊……腦中只浮現一個念頭:『好可惜啊。我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他的語調平靜,像在回憶一場遠得不真實的夢。
風忽然靜了,雨聲顯得更加密集。常莯愣愣地看著他,彷彿想從那句話裡尋找什麼——可墨魈的神情太溫柔,也太遠。
他繼續道:「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並不想死。我只是太執著於追求一個答案,太篤定地以為這個世界是絕對的——非黑即白,非生即死。」
他垂下目光,雨絲穿過他半透明的輪廓,消散在風裡。
「可我真的……真的很努力了啊。」常莯低聲說道,她的聲音裡有顫抖、有委屈,也有某種將崩未崩的壓抑,「那些重量壓得我快喘不過氣了……」
墨魈靜靜看著她,眼神裡沒有責備。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FaT5aAf4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那觸感輕得幾乎不存在,卻帶著一種能滲入心底的溫柔,他柔聲道:「有時,卸下重量,也是種勇氣。」
思索片刻後,常莯垂下頭,語氣幾乎被雨聲吞沒,「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人愛我,也沒有人在乎我呢?那也沒關係嗎?」
墨魈沉默片刻,而後輕笑道:「摸清自己在誰心裡的份量,太難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許在路上,你會發現新的風景。」
「可是……如果找不到呢?」她抬頭,淚水與雨混成一線,臉色蒼白,「如果我走不到那裡呢?」
墨魈注視著她。那雙眼裡沒有光亮,卻深得能映出夜色。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RDkiInEmY
他輕聲說:「若連你也將自己遺棄了,那才是真正的孤寂。」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像一縷被風吹散的氣息:「但只要你還願意再走一步,只要願意抬頭看一眼——你會發現,天上依舊有繁星,路上仍有點點螢火。」
雨,仍在下。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toWzWzWQM
橋下的水聲滾動,拍打著石壁,像在回應,也像是一場緩慢的告白。
常莯的傘微微傾斜,風從傘邊掠過,將一滴雨送進她的掌心。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BQ2xigYS
她低頭,看著那顆水珠靜靜滲進掌紋。
那裡似乎藏著一種說不出的溫度——像是某種未被熄滅的生命氣息,在極深的黑暗裡,微微閃爍。
橋上的路燈閃爍著光,橘黃色的燈光揉進雨霧,讓世界都柔軟了。
墨魈望著她那張滿是淚痕的臉,輕嘆:「時間不早了,回家吧。」
他頓了頓,微笑道:「一覺醒來,若還想玩水,再呼喚我吧。沒有什麼事,是睡覺解決不了的——若有,那就睡得還不夠久。」
他伸手,替她抹去最後一滴淚,語氣溫柔得幾乎透明:「如果真的非要玩……我也會陪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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