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急,細線般的雨滴織成了密不透風的幕。人們紛紛收拾攤位、躲回屋內,街道霎時空了,只剩風與雨在對話。
「常莯,雨越來越大啦,快回家啊!」推著三輪車的陳大哥從街頭經過,熱心地撐起傘,遞到她手裡。
「謝謝。」常莯接過傘,露出一個很淺的笑,「我去買瓶醬油就回家。」
「路上小心哪!」三輪車遠去,車輪濺起的水花在雨裡散開,沒有人察覺,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是無聲的疲憊與空洞。
常莯撐著傘,一步一步走在雨裡。到了超市門口,她輕輕將傘放入傘架,指尖微顫,低聲呢喃:「這樣……就不會沾上晦氣了。」
她轉身,沒有回頭,重新走入雨幕。
墨魈看著那背影,胸口一陣惶急。那條路他熟悉無比——那是通往村外的橋。他焦躁地跟在常莯身後,卻不敢靠得太近。他總覺得那女孩腦海中的念頭正逐漸偏離理智的邊界,而他——又害怕自己一旦現身,會驚碎她最後的平靜。
雨聲重得像要淹沒世界。常莯的腳步很輕,但她的決意沉重得讓空氣都變得稀薄。
她走上橋,攀上欄杆,迎著風。雨水濺上臉龐,她卻微微笑了。
「常莯!」墨魈驚呼出聲,他急切地呼喊著,聲音被風打碎,散入空氣。
女孩怔了怔,回頭張望——橋上空無一人。
「幻聽嗎?」她苦笑,目光垂向腳下翻湧的河流。
她想:「她會心疼嗎?還是會覺得太好了呢?」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80Nn3jBEq
思及至此,她搖了搖頭,低聲道:「大概會覺得太好了吧。」
對於一個總把「後悔生下你」、「要是你沒出生就好了」掛在嘴邊的人,她還能抱什麼期待呢?
她閉上眼。那一瞬,恐懼如針般刺過心口,卻被風與絕望稀釋。她俯身向前,讓身體交付給重力——世界隨之一同靜止。
失重的感覺像是坐上了「大怒神」,只是這一次,沒有安全帶,也沒有終點。風聲、雨聲、流水聲,全都被拉得遙遠。她甚至覺得,那是一種自由。
可就在那一瞬,一股強勁的氣流自下而上,兜住了她。
那力量溫柔又劇烈,從腹部托起她的身體,讓她懸停在半空。
常莯驚愕地睜眼,水面只剩一臂之距。
「別亂動!」耳邊傳來一個聲音,略帶急切,卻溫柔得讓人心安。
墨魈額上滲出細汗,氣流的波紋一圈圈擴散。他努力地調整風的方向,竭盡全力,才讓女孩的身體緩緩浮回橋上。等她腳踩實地,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落地的那一刻,風聲也靜了。
「把別人的傘亂丟,可不太好。」墨魈懸浮在她眼前,語氣有些僵硬,卻盡力裝作平靜。他將那把傘遞給她——那是他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從傘架裡取出的。
「至少……還完傘,再跳水吧。」
常莯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透明的小東西。她接過傘,指尖微微發顫。那股絕望被突如其來的驚異衝散,像被雨水稀釋的墨,暫時失了形。
她怔了許久,終於低聲問道:「你是……我的守護靈嗎?」
墨魈望著她,沒有回答。雨仍在下,風卻輕了。他只是靜靜凝視那女孩懷裡的傘——那是世間最脆弱的一層庇護,也是他能給出的,唯一的溫度。
良久,他才輕嘆,聲音低得幾乎融入雨裡:「你說是,就是吧。」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Xtf5UFUFS
如果我的存在,能讓你願意駐留於這個不完美的世界——那麼,我願意成為你的守護靈。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teWFE3Ex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