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的陽光仍在記憶裡溫熱，然而今日的風，卻帶著不同的氣息。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味道，像是誰在遠處輕輕嘆息。
天色陰沉，厚重的雲層靜靜披在山頭，遠方的景色被霧氣染上一層薄紗。墨魈抬起手，涼意自指間掠過，他輕聲呢喃：「起風了。」
細雨不知何時落下，將街邊的景物鍍上水光，雨滴在瓦檐與地面間織成一層輕柔的簾。水坑倒映著行人與房舍的影子，一切都被沖得溫柔，卻也有些寂寥。
忽然，一陣騷動劃破這片靜謐。
一名小女孩奪門而出，眼角仍掛著淚，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奔向街外。屋內傳來一聲尖銳的怒斥——「生你下來，就是一個錯誤！走得越遠越好，最好別回來了！」
墨魈怔在原地。那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帶著能劃開心臟的寒意。
他望著那道濕漉漉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胸口一緊，彷彿某個早已風化的痛，被雨水重新溶解。那句怒罵像刀，刺破午後的陰霾，也刺開他心底那道舊痕。
女孩跑得飛快，像一隻驚惶的小老鼠，竭力逃離被注視的狼狽。
墨魈順著氣流，悄然跟上——直到村落邊的巷口，才在灰暗的牆角裡，看見她。那嬌小的身影蜷縮在牆邊，頭深深埋在膝間，整個人蜷縮在外牆的陰影裡，像是怕被光看見，連呼吸都藏起來。
「明明就是你擅自生下我的……」她的聲音細碎、哽咽，混著雨滴的拍打聲，一點一點滲出。
「明明你也不想要我，為什麼要生下我？又不是我決定要出生的……我真的，已經夠努力了啊……」
那聲音脆弱得幾乎與雨聲融為一體。墨魈靜靜看著，胸口卻一寸一寸地冷下來。即使他撐著氣流隔開雨幕，冷意仍滲進骨縫。
他在那哭聲裡，聽見了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那不是一時的委屈，而是一生被否定後的沉默。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滲出的痛，像是這世界的光，正一點一點被雨水吞沒。
女孩抬起頭，望向灰濛的天空，眼底沒有光，只有決絕的平靜。
「我命由我不由天。」她低聲道，像在對誰，也像在對自己。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0lDyyOno
「我不能決定生，至少……能決定死。」
她拍去膝上的塵土，緩緩起身。那姿態空洞得像一具被抽離靈魂的軀殼。
那顆名為『死亡』的種子，終於在雨中，悄悄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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