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我只敢喜歡到這裡 - Chapter 16 角落裡哭泣的飛塵

「所以，他真的把那杯美式黑咖啡全部喝完了？」

邵品茵盤腿坐在邵品芊的床舖上，懷裡抱著一隻布丁狗咬著棒棒糖的布偶。

「嗯。」

邵品芊手握一支金色的果汁筆，在數學講義的空白一隅隨意塗鴉，彷彿想要藉此發洩心中的不甘情緒。

「臭小芃，每次都被他耍得團團轉。說什麼子絪很怕苦的東西，所以我才故意點大杯的美式黑咖啡，結果白白給他撿到便宜了。」

「其實這其實說不上是撿到便宜吧，人家最後也答應妳會想辦法動員班上同學，來協助妳佈置布告欄嗎？」

「話是這樣子說沒錯啦……」

心浮氣躁地從書包裡翻找出小手帳，不斷地按壓著手中的果汁筆，邵品芊正皺眉苦思著布告欄的佈置流程究竟要如何加快工作進度。期限僅剩下一個星期，進度甚至連三分之一都還不到。她想要崩潰大叫，抓起床頭的枕頭狠狠地捶上幾拳，然而縱使這麼做也是無濟於事，改變不了任何問題。

所以即使她現在有點不太甘心，也有點不太情願，如今卻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任子絪身上。他有一股天生自帶的領導魅力，這點是邵品芊怎麼努力都模仿不來的。

「芊，妳要吃水果嗎？」

看著坐在桌前滿臉愁容的妹妹，邵品茵有些不捨地開口詢問。

「好……」邵品芊聞言後先是點了點頭，片刻後又迅速搖頭拒絕，「還是算了，我可不想吃著滿是果芯的鳳梨，否則心情可能會變得更糟也說不定。」

「不吃拉倒，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妹妹。」

邵品茵放下手中的布偶，起身後朝著妹妹的額頭狠狠彈了一記，全然無視她的痛苦哀號就轉身離去。

對著擺在桌上的小鏡子，邵品芊仔細地檢查著額頭，被姊姊彈過的地方微微泛紅，依舊隱隱作痛，如今她的心情的確更消沉了。她順手抓起床上的布丁狗方型抱枕，順勢將整張臉龐深埋進去，接著徹底放聲嘶吼。

「煩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倏然身旁傳來一陣窸窣的動靜，接著邵品芊的頭被一雙溫暖的巧手輕輕地托起。此刻的桌上已經冒出一盤鳳梨水果盤，她再轉頭一瞧，姊姊正朝著她露出和緩的笑容。

「壓力大的時候就更要多補充些營養，這次我有盡量把鳳梨的果芯削掉，妳嚐嚐看。」

邵品芊的鼻頭一酸，眼眶瞬間盈滿淚水，姊姊見狀慌張地將她擁入懷中。

「小傻瓜，哭什麼啊。雖然妳是學藝股長，但是這本來就是班上集體的活動，不能將責任全都攬在自己身上吧。」

咬了一口鳳梨後，邵品芊的表情卻變得更加沮喪。

「姊，這個果芯還是沒有完全消乾淨啊……」

「這麼挑剔，那妳別吃了。」邵品茵一把搶過水果盤，開始自顧自地吃了起來，「什麼鬼，這果芯有夠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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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著沉重的步伐，邵品芊宛如失去靈魂似地遊蕩在走廊上。她對於身上背負著教室布告欄佈置的壓力與日俱增，方才又好巧不巧在校門口撞見俾斯麥，再次被嚴厲訓斥一頓。

什麼「要學習領導團隊」、什麼「要有危機意識」、什麼「要有責任感」，看著俾斯麥站在面前講得眉飛色舞，口沫橫飛，邵品芊愈聽愈感到不耐煩。明明我如此努力，不僅得不到一絲半點的肯定與鼓勵，最後竟還都是自己的過錯了？她多次想要打斷俾斯麥的訓話，可是她沒有勇氣這麼做。

悶悶地蹲坐在樓梯轉角後，邵品芊望著手提塑膠袋裡那早已涼透的熱壓吐司。她從中拿出後大口咬下，涼掉的巧克力醬猶如自己對布告欄佈置的心態一樣，已經失去熱情，徹底走味。

「芊芊，妳為什麼蹲在這裡吃早餐？」

紀海藍正打算上樓，看見蹲坐角落進食的邵品芊不禁大吃一驚。

「妳現在是在模仿角落小夥伴嗎？是炸豬排？白熊？還是……蜥蜴？」

「我是飛塵……」

「有這個角色嗎？」

紀海藍狐疑地拿出那支貼滿水鑽的手機，開始搜尋有關「飛塵」的資料。

邵品芊則默默地吸吮沾附在手指上的巧克力醬後，整理好裙擺，便要走下樓梯離去。

「妳要去哪裡？教室在樓上啊。」

紀海藍見狀連忙拉住邵品芊的右臂，阻止她繼續前行。

「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所以想要請一天假。」

「妳的臉色看起來確實不太好啦……不過請假還是要經過正式流程，否則就是曠課喔，會被記過的。」

「那就記過吧，我不在乎。」

「芊芊……」

邵品芊甩開紀海藍的手，回頭看向她，神情滿是疲憊與無助。

「我真的累了。」邵品芊垂著頭，抿著唇，雙手緊握拳頭，聲音低沉沙啞地說道：「之前每位同學對於參與佈置布告欄都躍躍欲試，結果到最後都是我們在做，責任甚至只有我一個人在承擔。」

「確實是如此。」紀海藍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總是只有我們幾個人在做，說真的這實在是太過份了。不過，在妳打算請假逃避之前，可以先和我去一趟教室嗎？」

「不要。我不想看到任何人。」

「管妳要不要，反正我說了妳就得要去。」

紀海藍不顧邵品芊的抗拒，毫不客氣地推著她的後背，就往階梯上方趕去。

「等等啦！這裡是樓梯間，不要推我，很危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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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海藍雖然外表纖細苗條，看起來甚至有點弱不禁風的模樣，實際上力氣卻意外地相當大。這次邵品芊根本無法掙脫束縛，只得乖乖地被她牽著手，半推半拎著前往一年乙班的教室。

愈接近教室，邵品芊就愈能感覺到胸口的壓迫感，心跳不停加快，呼吸也變得急促，雙腿逐漸失去力氣，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昏倒在地。然而紀海藍似乎沒有察覺到異樣，又或者說，她注意到卻執意要繼續前進。

「為什麼藍藍要這麼對我？難道說，是我無意間得罪到她，所以她討厭我，要開始欺負我了嗎？」

邵品芊不禁開始產生一連串的胡思亂想，往日的陰霾再度浮現腦海。那些她努力遺忘卻糾纏不放的夢魘，又一幕幕地腐蝕著她好不容易萌芽的高中期望。

「不要……對不起……拜託請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忍不住低聲呢喃求饒，但是聲音卻被腳步聲所吞噬。

紀海藍停下腳步，用力推開教室的門。只見全班同學竟然都在教室裡頭，有的人正跪坐在地認真作畫，有的人在幫忙剪裁與黏貼，也有的人踩在椅子上幫忙張貼裝飾，地上散落著美術用具及零碎的海報用紙。

「啊！海藍，妳回來得太早了吧。不是說好要妳多帶芊芊在校園裡多繞幾圈，幫我們多爭取一點時間製造驚喜嗎？」

莫宣芃放下手中的美工刀，趕忙衝到布告欄前面，舉起雙臂試圖遮擋那面已經接近完成的牆。

「我可是品學兼優的班長，哪輪得到你這個每次考試都不及格的同學指教啊。」

紀海藍掄起拳頭，作勢要捶打莫宣芃，突然聽見身後傳來陣陣的啜泣聲，連忙轉過身察看。

只見邵品芊釋放出壓抑已久的情緒，哭得涕泗縱橫，斗大的淚珠止不住地滴落，濡濕身上的粉色針織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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