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狀況讓紀海藍、莫宣芃等人措手不及。儘管知道邵品芊的個性內向又溫吞,卻從來沒看過她哭得如此劇烈。
望著邵品芊不停低頭抽噎的模樣,紀海藍率先回過神來,輕輕摟住邵品芊的肩膀,小心翼翼地低聲問道:「芊芊?妳怎麼了?是不是身體真的哪裡很不舒服?我帶妳去保健室休息好不好?」
只見邵品芊搖搖頭,儘管試圖解釋,卻因為換氣有些過度,想要說出口的話哽在喉嚨出不來。
「海藍,妳身為班長,竟然欺負同學,我真是太感到意外了……」
莫宣芃戲謔地調侃紀海藍。明明這只是一句單純的玩笑話,想要緩和一下氣氛,卻猶如細針般刺進她的心坎。
「我、我沒有啊!難、難道說,芊芊妳剛才一直覺得被我欺負,是嗎?」
邵品芊只是低垂著頭,視線不肯與紀海藍有所交集。
其他同學察覺到門口傳來異樣,也紛紛地放下手邊工作,三三倆倆地走過來一探究竟。看見邵品芊竟哭成淚人兒,同學們紛紛遞上面紙或手帕。
「邵品芊,妳怎麼了?為什麼哭成這樣呢?」
「妳別擔心,我們保證絕對會在期限內完成任務的。」
「不哭不哭,莫宣芃這個人實在太低級了,等下我們會把他乾淨處理掉。」
「等一下,雖然我國中時惡跡斑斑,但是芊芊不是我惹哭的啊。」
邵品芊的淚水依舊止不住地宣洩而出。起初莫宣芃雖然對於這個狀況有些詫異,卻覺得莫名有趣。畢竟從小和她一起玩耍,從來就沒有看過她展現出脆弱的一面,哪怕和同學一言不合打起架來,也絕對不會掉下一滴眼淚。
然而眼前的景象,莫宣芃不禁心疼,也產生一股愧疚感。他不是沒看到邵品芊為了裁切海報紙割捨過幾次手指頭,也看到她獨自一人默默地收拾善後,再拖著疲憊的步伐離開教室。再回頭望向自己,究竟是得多麼地自私和無知,才能讓摯友獨自承擔如此龐大的壓力。
「芊、芊芊……」
莫宣芃的聲音頓時沙啞,好不容易終於擠出一絲聲音。明知道這個舉動有些突兀,他將手伸向邵品芊的臉龐,打算揩拭掉她水晶般的淚珠。
「你在幹什麼!」
紀海藍飛快地將莫宣芃的手撥開,滿臉怒容地斥責道。此刻的她內心產生更加微妙的變化,一股說不出的怒火與感受頃刻間湧上心頭。
「莫宣芃,你有沒有想過,芊芊會變成這樣,是因為她一直在硬撐你們誰都不肯碰的責任?」
幾名女同學紛紛湊上前來,與紀海藍一同輪流將邵品芊擁入懷裡,安撫她起伏不定的情緒。
「各位,早餐買回來了,有人可以幫我個忙嗎……」
雙手提滿塑膠袋的任子絪從遠處呼喚,看到教室前方走廊上的動靜後不免感到好奇,三步併作兩步地跑上前確認。直到發現圍繞在圈子中央的是正在低頭啜泣的邵品芊,像是在暴風雨中孤立的燈塔時,他連忙將手中的提袋任意塞進某位同學的手中。
「品芊,跟我來。」
任子絪不由分說地牽起邵品芊的右手,強硬卻溫柔地將她從混亂的深淵中解救出來。
邵品芊沒有任何反抗,就這麼任憑被任子絪牽引帶離,留下身後同學們驚愕又議論紛紛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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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音樂教室的木椅上,邵品芊的情緒已經稍微獲得緩解,低聲啜泣的她猛吸著鼻涕,拿著任子絪遞給她的布丁狗手帕一遍又一遍地拭淚。那條手帕上殘存著淡淡的暗紅色血跡,顯然就是先前她在儲藏室受傷時,任子絪為他止血時使用的那一條。
任子絪佇立在窗前,望向外頭校門口與中庭的景色。學生三三兩兩地走入校園,朝向站在校門口的教官道聲早安。教官表情嚴肅,默不作聲地微微點頭,偶爾會走上前,叮囑幾句學生的儀容規範後才讓學生通過。
察覺到身後不再傳來哭泣聲。任子絪轉過身看向邵品芊,輕聲詢問:「品芊,妳現在好些了嗎?」
邵品芊微微頷首,緊緊抓著手中那條手帕。儘管這不是第一次和任子絪兩人單獨共處,也不是第一次讓他看見自己情緒崩潰的模樣,這次卻不知為何,異常地感到羞赧與緊張。
「是小芃欺負妳嗎?我會替妳討回公道的。」
「不、不是的。」邵品芊急忙起身,慌忙地擺動雙手解釋,「這件事和他完全沒有關係。」
「難不成……是藍藍?」
「……是我誤會她了。」邵品芊垂下頭,低聲細語地說道,「或許,我根本沒有資格成為她的好友吧。」
任子絪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走上講台,從講桌上拿起一支白色粉筆後,開始在黑板上勾勒起圖案。邵品芊不明所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在台上不停塗鴉。
幾分鐘後,黑板上出現兩個特別可愛的卡通造型似顏繪,一個是留著柔順長髮的女孩,靈動大眼,神情總是畏縮;另一個則是俏麗的短髮女孩,眼神堅定,嘴角帶笑。儘管任子絪沒有開口說明,然而邵品芊一眼便認出那是自己和紀海藍兩人,無論是五官還是髮型都唯妙唯肖。早知道任子絪有這項不為人知的技能,就應該讓他參與佈告欄的繪圖工作。
「我不知道品芊以前究竟發生什麼事,不過想必是受過很嚴重的傷害吧。」
放下白色粉筆,在講桌上找到粉紅色的粉筆後,任子絪在兩人之間畫出一顆破裂的愛心。
「這導致妳面對紀海藍的強勢熱情時,會下意識地懷疑,她是不是將欺凌包裹在這份盛情之中,對吧?」
「為什麼……你會知道?」
「因為在妳的身上,彷彿看到了我從前的影子。」
聽到這句話,邵品芊不禁瞪大雙眼。眼前這位萬眾矚目的校園風雲人物,竟然也曾經遭受過霸凌?
「霸凌這件事,不會因為你是班級的中心人物,品學兼優的學生,就倖免無難。」
像是解讀出邵品芊的心聲,任子絪開始講述起自己過去遭受霸凌的經過。
國小五年級,任子絪轉學來到新的學校,卻因為內向,不善社交的個性遲遲無法融入環境。
偏偏當時的他學業優秀,總是考第一名,於是被老師當成學生楷模。
「你們看看子絪,他為什麼就做得到?你們就辦不到呢?」老師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誇讚他,不過每一次,任子絪都能清楚感受到教室裡越來越冷的眼神。
因此,任子絪成為同學們的眼中釘,從起初是只是藏起來他的課本,拿毛毛蟲放在他的便當裡,到後來開始變本加厲,將他帶到廁所裡、暗巷中施暴,竊取他身上為數不多的零用錢,狀況逐漸朝著失控的邊緣發展。
這些同學最恐怖的地方,就是他們可以不著痕跡地進行這些霸凌行為,即使遍體鱗傷,任子絪也根本無法對外進行求救。直到某天,他再度被拖去暗巷毆打這件事,被班上呼風喚雨的大姊頭楊雨軒撞著正著。
「完蛋了……我未來的日子鐵定會過得更加悽慘。」
幾分鐘後,那些曾經咬牙切齒欺負他的人,此刻一個個抱著肚子、摀著臉,倒在地上痛苦地哀號求饒。
楊雨軒輕拍沾附在手肘上的灰塵,揚起下巴,驕傲地說道:「從今以後,任子絪就是歸我楊雨軒來罩,他們膽敢再動他一根寒毛試試?」
在直到國小畢業的兩年中,楊雨軒成為任子絪為數不多的知音好友。她不僅從未欺負過他,反而時不時帶他吃點心、聊卡通,像是要彌補他失去的友情。有時他不免也會懷疑,楊雨軒是不是故意藉此拉近距離,好找到機會欺負自己,但是最終證明是自己多疑。
國中時,任子絪進入國高中一貫的學校就讀,楊雨軒則是跟隨著家人的腳步,前往國外讀書,一別多年,從此之後斷了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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