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地把玩著按壓式鋼珠筆,邵品芊將椅子轉面向教室後方的佈告欄,心情有些浮躁不安。進度與預定計畫相較之下落後不少,不僅級任導師俾斯麥頗有微詞,富有責任感的邵品芊更是難以接受現在的情況。
在成為學藝股長之後,她總算明白自己根本不具備領導能力。多次交代放學後要留下來趕進度,但是同學總是會以千奇百怪的藉口推諉,甚至直接選擇人間蒸發,不告而別。留下來的同學其實大多也根本不會專心致志地完成手中的任務。
以調皮的莫宣芃為首,幾名男同學雖然在放學後會願意留下,卻老是在教室裡打鬧嬉戲。正好此時旅美棒球好手在大聯盟大放異彩,同儕之間掀起一股打紙棒球的熱潮。他們會拿起掃帚,將不及格的試卷揉成一顆顆的紙球,在教室走道之間奮力揮擊。
一次,莫宣芃大棒擊出的紙球,不偏不倚擊中正在用廣告顏料為海報紙上色的邵品芊的後腦勺。儘管她相當惱火,卻只是回頭瞪了一眼,嘟噥幾句就繼續投入作業中。反倒是一旁陪著邵品芊繪製的紀海藍按耐不住情緒,扔下畫筆後逕直走向莫宣芃,拎著他的衣領後拖去走廊上,沒過多久便傳來一陣陣淒厲的哀嚎聲。
那次之後,他們雖然稍微收斂一些,卻依舊對於佈告欄佈置的活動參與表現地意興闌珊。
「芊芊,布置進度好像有些不太妙的樣子。」莫宣芃提著剛從熱食部買回來的排骨便當,隨意拉張椅子就坐下,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一聽到這句話的邵品芊,真的很想要狠狠地痛揍他,就像小時候那樣教訓這個「白目」的青梅竹馬。不過她努力壓抑住怒氣,只是默不吭聲,一臉不悅地望著莫宣芃。
「怎麼了?肚子餓了是不是?」看著邵品芊投來銳利的視線,莫宣芃誤認為是她沒有吃午餐,將便當推向她面前,「給妳咬一小口排骨。記得,只有一小口喔。」
結果邵品芊一把搶過莫萱芃手上的便當,豪邁地大口咬下排骨,看著他在旁驚得手足無措,吃得津津有味的她口齒不清地說著:「活該,臭小芃。」
「妳這個人怎麼這樣啊……」莫宣芃連忙奪回便當,沮喪地看著缺了一大角的排骨,帶著怨氣回應:「吃了我的排骨還罵我。」
「誰叫你要帶頭作亂啦。」邵品芊伸手指向那面完成度遠不如預期的佈告欄,「每次放學後留下來也不會幫忙,只會搗亂添麻煩,進度會嚴重落後都要怪你啦。」
「欸欸,這話我聽著就是推卸責任了。」莫宣芃搖了搖手指頭反駁,「明明就是妳故意不和子絪合作,所以進度才會落後啊。」
邵品芊聞言後雙頰泛起緋紅,視線匆忙地撇向窗外的操場,竟然恰巧與正在籃球場旁為同學拍照的任子絪四目相交。她又著急地扭過頭來,想要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然而舉止顯得相當僵硬而不自然。
莫宣芃站起身看向窗外,熱情地和任子絪揮手招呼後,轉身朝向邵品芊問道:「妳和子絪之間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如果是他欺負妳的話,我來替妳報仇。」
「你會怎麼報仇?」
「難道他真的欺負妳啊?」莫宣芃對於邵品芊的回應深感吃驚,「那就得看他欺負妳的嚴重程度來做決定,輕則把他的課本全部藏起來,重則在他的抽屜裡貼上一塊黏鼠板。」
「幼稚死了……」
邵品芊無奈地從書包裡拿出一本活動日誌,學校規定每天都要詳實記錄下作業進度,並作為比賽最終審核評分的一部分。她輕嘆口氣後,翻開新的一頁,開始如實寫下目前的工作進度。
「對了。」莫宣芃忽然從胸前口袋掏出幾張拍立得照片,是邵品芊與同學之間認真製作壁報設計的花絮照。他依序排在邵品芊的桌上,邊整理邊解釋道:「這幾張照片都是子絪拍的,他聽說妳要記錄活動日誌,就說這些或許可以幫上一些小忙。」
靜靜地望著其中一張相片,照片裡的邵品芊那白皙的臉龐不小心沾了幾抹廣告顏料,彷彿一隻七彩繽紛的小花貓的她,只是聚精會神地繪製海報。再拿起其他張照片,構圖也都是以邵品芊為主體,有她露出燦爛甜美的笑容,雙手環抱胸前陷入沉思,或是表情略微嚴肅的模樣。與其說是記錄工作進度,倒不如說是她的生活寫真或許更為貼切。
「請你替我轉達他,不要做這種偷拍的行為,我覺得很困擾。」邵品芊儘管嘴上這麼說,卻默默地將照片依序整理好之後夾進活動日誌裡。
「那照片還給我,我拿回去退給子絪,順便轉告他芊芊說你是個大噁男。」莫宣芃伸手就要拿走活動日誌,手卻被邵品芊迅速拍開。
「不行,這些照片不可以外流出去,我得妥善保存才行。」邵品芊緊抱住活動日誌不放,絲毫不給莫宣芃有再度接近的機會。想了一下後,她又補充一句:「還有他才不是什麼大噁男,你不要亂講話。」
「他才不是什麼大噁男,你不要亂講。」莫宣芃裝模作樣地模仿邵品芊的語氣與動作,「其實妳還是很在乎他的嘛。」
「莫宣芃!」邵品芊的臉頰瞬間漲紅,抓起桌上的圓規,作勢就要往莫宣芃刺去。莫宣芃見狀趕緊後退幾步,連連開口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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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全校即將進行例行性的全面消毒,學生被要求放學過後不得逗留在校內,所以邵品芊收拾好書包後便直接離開教室。臨走前,她不忘回頭望了一眼那面佈告欄,少了今天可以趕工的時間,究竟需要花上多久才能大功告成呢?
獨自漫步在靜悄悄的走廊上,邵品芊的心情莫名浮現一股空虛感,或許是因為她早就已經習慣放學後留下來,和同學通力合作製作海報的日常,又或者是她不能藉此機會,悄悄地拉近與任子絪之間的關係。
雖然是自己主動和任子絪保持距離,其實在邵品芊心底,依舊掛念著他的那份體貼。只是她不曉得該怎麼主動破冰,面對他釋出的善意,她也不懂得如何接受,結果就是雙方的關係愈來愈尷尬,就連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真是個難相處的人……」邵品芊喃喃低語,懊惱地輕捶大腿,暗自責備自己的不是。
彎過轉角,心不在焉的邵品芊竟一頭栽進某個男生的胸膛。對方身上那絲清新怡人的運動香水味彷彿相當熟悉,卻一時之間無法和腦海中模糊不清的身影聯繫在一起。
「品芊?」
邵品芊愣愣地抬頭仰望,保持著小鳥依人姿態的她,就這麼意外地依偎在任子絪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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