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品芊將雙手緊握成拳頭,指關節處泛白,規矩地擺放在大腿上。此刻的她正感受到來自教室四面八方的視線,眾人的目光焦點放在她身上,正無聲地等候她做出最後的抉擇。
她心中其實是有些氣惱莫宣芃擅自「做球」給她的行為,尤其當她和任子絪的關係正處在尷尬的階段時。雖說他根本就不清楚這件事,因此也就無從責怪,卻還是讓她心煩意亂。
「我……」邵品芊終於鼓起勇氣,輕啟唇瓣,正準備表達自己的看法,卻見講臺上的任子絪露出異樣的神情。他的眼神不停往他處閃爍游移,嘴角甚至忍不住抽動,看似是在憋笑的樣子。
這個舉動讓邵品芊莫名感到冒犯,聲音雖然略帶顫抖,不過她忍不住大聲質問:「有什麼好笑的?」
「品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妳什麼時候變成這個造型的?」
邵品芊一頭霧水,絲毫不理解任子絪到底在說什麼。前排的女同學連忙轉身遞上一面隨身鏡,她匆匆瞧了一眼後不由得大驚失色。
鏡中的自己竟畫著一張誇張的地雷系妝容,眼周泛紅地彷彿嚎啕大哭過,下眼皮被刻意畫上細緻眼線,唇色則是紫到近乎發黑,整體營造出病嬌又陰暗的詭異氛圍。
一股羞恥與錯愕油然而生,邵品芊的臉色瞬間發白,驟然起身的她不顧膝蓋的傷勢,迅速地奔出教室,留下教室內哄堂大笑與議論的同學們。
「天啊,現在才發現也太遲鈍了吧。」
「老實說,邵品芊還挺適合這個造型的。」
「所以現在到底要怎麼辦?,任子絪可不可以加入團隊啊?」
能夠做出決定的邵品芊一溜煙消失無蹤了,眾人只能將目光鎖定站在黑板旁,雙臂環胸的班長紀海藍。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要任子絪懂得識時務,拿出一些誠意來,我們未嘗也不是不能原諒他。各位覺得呢?」紀海藍緩步走上講台,她一邊說,拇指與食指不停相互摩擦,暗示任子絪要給些補償。
任子絪笑了出來,明白這是順勢給他一個台階下,「我請全班喝飲料,這樣足以彌補我先前犯下的錯誤吧。」
「星巴克,不接受其他的。」莫宣芃在一旁補充道。
任子絪點頭應允,喃喃自語著「荷包君,這次只能委屈你了。」
「那就不要理會邵品芊怎麼決定,我們就自行決議讓任子絪加入布告欄佈置的團隊吧。」
♫♪♬♩♫♪♬♩♫♪♬♩♫♪♬♩♫♪♬♩
「妳還挺會跑的,竟然躲到這裡來。要不是子絪告訴我,妳或許會在這兒待著,我還真沒有想到這裡。」紀海藍用力推開音樂教室的大門,壓根不理會邵品芊驚慌失措的神色,提著裝有卸妝用的化妝包大步走向她。
邵品芊站在牆邊,本來打算從琴袋中拿出吉他的雙手,就這麼僵在那裡動也不動。
「不過,在這之前……」紀海藍倏然從背後拿出拍立得相機,趁邵品芊反應不及,將她頂著地雷系妝容的模樣拍照留存。
「討厭啦。」邵品芊氣急敗壞地撲上前,伸手就要搶下拍立得相機,「太過份了,快刪掉啦。」
「妳是傻瓜嗎?拍立得相機的照片根本就不能刪除啊。」紀海藍捏著剛印出來的相片紙晃了幾下,上頭正是邵品芊瞪大雙眼,鼓起腮幫子,一臉惶恐的樣子。「其實芊芊妳很適合地雷系的妝容,然而既然妳不喜歡就不勉強了。這張照片留給妳作為紀念吧。」
接過相片,邵品芊呆呆地看著照片中的自己略顯可愛又病態的反差姿態,想起剛才任子絪看著自己居然忍俊不禁,愈想心中愈是火大。話說回來,紀海藍手中怎麼會有這台拍立得相機呢?究竟班會的討論結果如何呢?
「我決定讓子絪加入團隊,先撇開他說謊與否,光是那台拍立得相機就能幫上我們大忙。」紀海藍似乎懂得讀心術,一語道破地回應。
「我知道了……」
「芊芊,妳老實告訴我一件事,膝蓋的傷是不是子絪造成的?」紀海藍話鋒一轉,嚴肅地看向邵品芊雙腳裹上厚重紗布的膝蓋。
邵品芊輕輕搖了搖頭,「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才會受傷的,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真是個笨手笨腳的傢伙。」
「我就是一個笨手笨腳的廢物嘛。」邵品芊悶聲嘟囔著。
紀海藍默默地牽起邵品芊的手,順手拉來一張椅子後讓她坐下。打開化妝包,將化妝棉沾滿卸妝水後,輕柔地覆蓋在她的眼皮,「眼線和眼影都太頑固了,可能要花上一點時間卸除。」
片刻後,紀海藍開口探詢:「其實我一直很擔心,所以妳可以告訴我嗎?到底妳和子絪之間發生什麼事?又為什麼你們會一起出現在那種地方呢?」
「我……」邵品芊欲言又止,難以啟齒。她並不是不想將這段苦澀的心境分享給好友,但是就連她自己也不太明瞭,為什麼一面對任子絪,情緒竟會變得如此激烈。
看著邵品芊遲遲不肯開口,紀海藍也不再追問,隨意地擺了擺手,「沒有關係,既然不想說就不要說。不過妳要記得我隨時都陪在身旁,當妳準備好講出口的時候就來找我吧。」
♫♪♬♩♫♪♬♩♫♪♬♩♫♪♬♩♫♪♬♩
身穿一襲布丁狗圖案的寬鬆睡衣,邵品芊懶洋洋地躺在床鋪上,用右手遮掩正上方直射著她的日光燈。腦海中依然圍繞在早上和任子絪在儲藏室裡發生的種種一切。
「開學才過一個星期就受傷……」姊姊邵品茵提著醫藥箱走進房間,憂心忡忡地問道:「芊,妳不會是被……欺負吧?」
邵品芊立刻從床上起身,急忙澄清:「姊,這是我自己摔傷的,絕對不是什麼霸凌,我向妳發誓。」
這實在不能責怪邵品茵會如此多加揣想,一年多前的那場風波,險些讓這對姊妹的關係形同陌路,即使如今關係修復,如膠似漆,身為姊姊的邵品茵難免仍舊餘悸猶存。
「如果妳在學校被欺負了,我一定會替妳討回公道。」邵品茵將醫藥箱放在床鋪上,隨後補充一句:「這次我會用正當的手段處理。」
這時,邵品芊的手機響起一聲提示音,她順手拿起察看一眼後,又若無其事地扔到旁邊。
「誰傳來的訊息?」
「垃圾簡訊。」
「不可能,妳剛才的臉色有那麼一瞬間變了,是那個任子絪對不對?」
邵品芊緊抿嘴唇,沉默不語的她只是微微點了個頭。
「你們開始交往了嗎?」邵品茵戳了下妹妹的臉頰,露出促狹的笑容。
「才沒有呢。」邵品芊急得雙腳跺向地板,連忙否定姊姊的無端猜想。
「不過他也真是的……才剛交代他要好好照顧妳,沒過幾天就讓妳受傷。下次讓我遇見的話,看我怎麼修理他。」邵品茵一邊抱怨,一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解開纏在邵品芊膝上的繃帶。
換藥的過程中,邵品芊再度拿起身旁的手機,螢幕上晾著任子絪簡單的一行字「品芊,接下來請多多指教。」
她無聲地嘆氣,本來打算傳張貼圖簡單回應,指尖卻懸在螢幕上良久,最終還是打消這個念頭。
她其實再清楚不過任子絪的目的,無非就只是為了追求「公平性」而已,只是不管他的出發點究竟為何,她怎樣都無法接受透過「說謊」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因為「說謊」會重新揭開逐漸平復的瘡疤,讓她回憶起那段明明拚命想要忘卻,卻一直不能忘懷的痛苦記憶。
ns216.73.217.1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