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滿著體育器材的儲藏室盡是霉味,牆面斑駁,油漆剝落。洩氣的籃球和足球,折斷的羽球拍與木球棒隨意放置在地上,破損的體操墊積上厚厚一層灰塵,靜靜地靠牆擺放。老舊而微弱的日光燈從邵品芊及任子絪的頭頂上不停閃爍。
這裡是已經廢棄的儲藏室,平時鮮少有人出入,若不是邵品芊想要多熟悉高中新環境,無意間發現位在校園角落的儲藏室,或許直到現在她都還不知道,竟然有這麼個地方的存在。
「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不是將我視為特別的存在。」邵品芊反手將有些生鏽的鐵門帶上,單刀直入地朝著任子絪說道:「我只是很討厭說謊這個行為。」
「品芊,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我們的對話?」任子絪沒有正面回覆,既而反問邵品芊。
「……打從你一進教室的那刻起。」邵品芊低下頭,試圖掩飾有些難為情的模樣。
「那……為什麼妳要關注我呢?」任子絪刻意蹲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邵品芊相交。
「……你……你不要故意岔開話題。」羞惱的邵品芊想要拉開與任子絪的距離,卻不小心被腳邊散落一地的拔河繩絆倒,整個人重心不穩,正面撲倒在地。
「品芊!」任子絪連忙要上前攙扶邵品芊,反而被她一把甩開。
不顧雙膝破皮滲血,純白的制服沾滿灰黑的污漬,邵品芊趴伏在滿是灰塵的地上,雙手緊緊抱住頭,壓抑著略顯氣憤的聲音:「拍立得相機你拿回去吧。我會再另外想辦法的。」
看著她的後背有些抽搐的模樣,任子絪此刻才意識到,邵品芊是真心覺得失望及憤怒。
「如果……我剛才不說破,一直隱瞞真相,就這樣讓妳完成這次的計劃呢?」
「你如果真的敢這樣隱瞞我……」邵品芊隨手從身旁抄起一顆壘球就朝任子絪砸去,「我會和你絕交。」
「我其實只是想要給妳一個驚喜,不是有意要欺騙大家。」任子絪撫著一旁的跳箱,沉聲解釋,「我有聽說妳們透過抽籤,來決定由誰負責詢問我拍立得相機這件事。既然妳被選中,那麼本就該由妳來承擔吧。」
邵品芊依舊沉默地趴在地上。
「如果我說謊不對,那麼妳沒有盡責,還要麻煩其他同學幫忙,甚至得到錯誤的消息,是不是也是失職呢?」
「你……」邵品芊迅速起身,氣得咬牙切齒的她指著任子絪,一時半刻卻又說不上話,最後只能勉強擠出一句「強詞奪理」回嘴。
「品芊,人活在這世上,就不可能完全不說謊,但是我們可以讓這個謊言變成善意,無傷大雅的話不就好了嗎?」任子絪邊說,邊從口袋中找出那條彼此之間都再熟悉不過的布丁狗手帕,半跪下來的他不由分說地先朝著邵品芊膝上的傷口壓住止血。
「痛……」邵品芊皺起眉頭,發出一聲低吟,眼角也因為疼痛而擠出幾滴淚珠。儘管她不認同任子絪的觀點,此時卻沒有餘力反駁。鮮血順著小腿染紅潔白的襪子,狼狽不堪的模樣讓任子絪不禁心疼又有些自責。
任子絪轉過身,將結實的後背朝向邵品芊,「品芊,妳的傷口看起來似乎有點嚴重,我背妳去保健室包紮吧。」
「不要……」邵品芊嘟起小嘴,「被其他同學看見的話,會惹來沒有必要的流言蜚語。」
「我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邵品芊怒瞪著任子絪,「你到底可不可以在乎我的感受?不管是拍立得相機的事,還是我受傷的事。」
順手推開任子絪,邵品芊已經打定主意,不想再和任子絪有所交流,既然看法不同,那麼也沒有必要再繼續往來了。如此心想的她,咬緊牙關一跛一跛地朝著出口走去,可沒走幾步又突然雙腳一軟跌坐下來。
任子絪連忙衝上去,想要扶她起來時,才驚覺她竟已淚流滿面,哭得喘不過氣來。
「你這樣子的行為,和以前那個令人作噁的我,有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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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坐在位子上,本來就不善言辭的邵品芊,在雙膝受傷,纏上厚重的紗布後,似乎更加沉默寡言。
就連紀海藍故意試著捉弄她,沒有經過允許就擅自為她畫上蒼白的「地雷系」洋娃娃妝容,又改變她的髮型,她也不曾產生任何抵觸的情緒。
「真的很不對勁……」莫宣芃低聲呢喃。
「是吧,從子絪打電話告訴我芊芊受傷之後,她就一直不願意說話,也不肯交代事發經過。」紀海藍憂心忡忡地回應。
「我覺得……芊芊應該再換上一套蘿莉塔服裝,看起來才會和造型相搭。」莫宣芃雙手比出一個方框,彷彿正在為眼前的邵品芊取出最合適的拍攝角度。
「白癡……」紀海藍翻了一記白眼,指著莫宣芃的鼻子警告:「滾回去位子上坐好,我要開班會了。」
繞過任子絪的位子,紀海藍瞥了他一眼。自從那通電話之後,雖說沒有如同邵品芊那般默不吭聲,然而也不願意解釋雙方之間到底發生什麼齟齬。
輕聲嘆了一口氣,紀海藍快步走上講台,拍了幾下手,示意同學將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我們來討論下有關教室布告欄佈置……」
「在那之前,可以先讓我說幾句話嗎?」任子絪突然舉起右手,打斷紀海藍的話。
她有些詫異地看著任子絪,他臉上帶著嚴肅的表情,不容置疑地直視著她,想要得到首肯。
微微點頭同意後,任子絪露出禮貌的微笑,慎重地抱著手提書包,緩步走上講台。
他將書包輕輕地擺放在講桌上,並從中拿出一個用紅色布巾包裹住的物品。解開紅布,一台深咖啡色的拍立得相機映入眾人的眼簾。
「對不起。」任子絪持著拍立得相機,繞過講桌的他誠摯地朝著台下同學深深地鞠躬致歉,「其實我本來就有一台拍立得相機,但是昨晚我卻謊稱自己沒有,造成大家的困擾,真的很抱歉。」
紀海藍看著彎下腰的任子絪,又將目光移向教室一隅的邵品芊。她的眼睛瞪得猶如銅鈴大,小嘴微微張開,滿是驚愕的模樣,應該也沒料想到任子絪竟然會選擇公開道歉。
「我本打算是想要帶給大家驚喜,但是某位同學告訴我,這樣的行為稱不上是驚喜,反而是欺騙。」任子絪挺直腰桿,語氣一頓,「起初我不以為然,不過看著大家為了這件事手忙腳亂,此刻我才知道自己錯了。」
「如果大家願意原諒我這般幼稚的行為,請讓我帶著這台拍立得相機,一起參與這次的計畫,可以嗎?」
教室裡開始竊竊私語,似乎有幾名女同學對此感到耿耿於懷,帶著不悅的神色,彼此低聲交頭接耳。
「我沒意見啦。」莫宣芃站起身,搔著腦袋的他望向邵品芊,「我覺得最後的決定權,還是交給策劃人定奪比較妥當吧。」
眾人將目光紛紛投向邵品芊,她與任子絪四目相對,顯然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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