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什麼妖魔鬼怪》 - 〈鯊魔人〉下

大伯失踪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最後一次看見他的阿湳說他比大伯先一步離開了海邊，也不知道大伯的下落。有人猜測大伯是發瘋，不知道自己跑哪去了。

不過，這件事並沒有影響阿湳和小梓的婚禮。兩人很快就完成了結婚的儀式，住入了新家，過著幸福的生活。只是，讓小梓感到困惑的是，阿湳不時就會突然外出，不知去向，問他又一直打哈哈回應。

與此同時，部落裡也不斷傳來失踪案的消息。目前的線索只有失踪的人最後一次出沒的地方都靠近海邊。

這讓小梓最近也不敢靠近海邊活動，深怕是什麼變態連環殺人案。

該不會是在外面搞外遇吧？但比起失踪案，小梓現在更在意的是夜出早歸的丈夫是不是對自己不忠誠了。

一天夜裡，小梓假裝睡著，果不其然阿湳又偷偷溜了出去。

小梓立馬穿上外套，追著阿湳的腳步來到海邊。她躲在一顆樹後，阿湳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他是在等那個小三嗎？未料，阿湳突然就跳了下海，就這樣穿著衣服跳下海。

小梓走到岸邊看向大海，怎麼找也找不到丈夫的身影。他在大晚上的一個人跳進海裡是要幹嘛？難道他發現了有人跟踪他？

她決定就在岸邊等他，打算好好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說，希望不要在這個時候撞見那個變態連環殺人狂啊！

等到黎明將至，小梓已經處於一個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狀態了。

「小梓？你怎麼會在這裡？」阿湳從海裡走了回來，身上的衣服沒有溼透，最多只是沾上了些許水花。

「你去哪了？」小梓揉揉惺忪的眼睛問。

「我……只是餓了，想找些海產來吃而已。」阿湳半笑不笑地說著。

小梓一臉懷疑地看著他，實在有太多疑點了，奈何她沒有丁點有用的證據來支持她得到最後的推理。

不過，她認為至少不是出軌。畢竟應該不會有小三願意在海裡面幽會的吧。

「小梓，不如我們私奔吧。」阿湳一本正經地說。

「蛤？私奔，這麼突然？我們是要私奔到哪裡去啊？」天外飛來一筆，讓小梓有點措手不及。

「最近不是很多失踪案嗎？我想說這裡很危險，我想帶妳去其他島嶼生活。妳說好嗎？」這看似是個問句，但他用力抓住小梓的手卻展現出不可拒絕的強勢。

「那你的父母怎麼辦？」小梓還想再掙扎一下。不是不願意跟他私奔，只是，現在的他太可怕了。

「他們會原諒我們的，我們走吧。」阿湳拉拉小梓的手。

「是要去哪？」她想不到理由拒絕，就這樣被帶到岸邊，只需一步就會落海的距離。

「帶妳去新家。」說罷，阿湳就抱著小梓跳了下海。

在水裡，阿湳讓小梓趴在他的背上，「抓穩了。」等小梓深吸一口氣，他就往深海游去。

速度之快，小梓根本無法張開雙眼，她只能瞇著眼偷看一下，但她只看見眼前一片灰色，之後她就頂不住眼睛的疼痛再次閉上眼。緊抱阿湳的雙手觸感摸到阿湳變滑了，是水的關係嗎？

良久，她都快要憋不住氣了，突然四周的重力回到像陸地的感覺，她也可以呼吸了。阿湳將她放到地上，雙腳踩在石頭上。

她張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豪華的家具，超大的氣泡畫出一個沒有水又有空氣的活動範圍。一串又一串的氣泡從石縫的海帶冒出。

「怎樣，很豪華對吧。」阿湳自豪地說。

小梓高興地回頭，卻看見一個人形的鯊魚，嚇得她連連後退，「啊——你誰啊！」

「我是妳老公，阿湳呀。妳不認得我了嗎？」他的大牙齒如刀刃般鋒利。

「你你你不要過來。」小梓警戒著，深怕面前的鯊魔人（「來自深海的阿尼度」Anito do Kaliliyan）一口就把自己吃掉。

看著眼前的一切，所有先前覺得可疑的點都有了解釋。阿湳確實是死了，回來的阿湳是鯊魔人假扮的，最近的失踪案是鯊魔人造成的，是他吃掉了部落裡的人。他的尖牙就是最好的證據。

「為什麼你要假扮阿湳？為什麼你要吃掉部落裡的人？」她接近崩潰地說著。

「哈哈哈，妳覺得我想的嗎？等我吃掉那個男人之後，他強烈的意志控制了我的身體，怎樣也要回到妳的身邊，害得我在那邊一直餓著肚子，你們人類的食物根本就不好吃，可以轉換到的能量又少，我只好去找人來吃了。」鯊魔人換了一個更沉的聲線坦誠了一切。

「你吃了阿湳……他的意志……」

「就是因為妳啊！他又以自殺威脅，不讓我吃掉妳，我只好把妳也帶來這裡了。不然每天這樣找人吃也不是辦法。」瞬即，鯊魔人又換回阿湳的聲線，可憐兮兮地說：「小梓，請妳原諒我，我只是想跟妳在一起而已。」

「我，我要回去了。」一切都來得太突然，現在小梓只想趕快離開這裡，等冷靜下來再來捋清楚現況。

「不行，為了跟鯊魔人達到平衡，這是他最大的讓步了。如果再回去的話，我怕會控制不住鯊魔人。他已經被我搞得很暴躁了。」阿湳求她留下，「如果妳回去了，我就一定會跟著回去的，這是我的意志還留下來的唯一根據，無法抗逆的。」

可小梓還是想回去，她不想跟可怕的鯊魔人待在一起，就連現在跟她說話的阿湳到底還算不算是阿湳，她也無法肯定了。這些所謂的意志，又代表了幾成的他？

這樣還能算是活著嗎？還能算是真正的他嗎？

她下定決心，拔腿就跑去摘下兩條海帶往海裡衝去。她把海帶綁在鼻孔前，讓海帶冒出的氣泡直接吸入肺部供氧。

可是，人又怎麼游得過鯊魚呢？

阿湳以鯊魚的姿態追趕小梓，小梓舉起雙手，阿湳以為她想要擁抱，也伸出左右兩邊的魚鰭回應。不料，小梓抓住魚鰭就把他整個翻轉，肚子朝天。

鯊魚可不能反著游啊！

小梓趁著這個機會，趕緊往部落游去。

「小梓——」阿湳悲情地喊著。

他一定會回來找小梓的，這是他還存在著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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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梓一回到部落就立馬把剛剛的事情告訴阿湳父母。這次，她成為了那個瘋子，根本沒有人願意相信她。

「求你們相信我，我說的可都是千真萬確的。」她都急得要哭出來了。

「我不信，我兒子怎麼可能會是鯊魔人啊，妳不要再胡說八道了。」湳母第一個跳出來反駁她，「小梓，枉我這麼相信妳，我一直都覺得妳是個好媳婦，沒想到妳突然就跑過來散播謠言，毀阿湳的名聲，實在是太過分了！」

「媽，妳聽我說，這些都是真的，鯊魔人就出現在我面前。」

「夠了，我不想再聽到妳這個瘋子在那邊胡說什麼，妳給我滾出去。」湳母大罵，發出驅逐令。

小梓都委屈哭了。

「等下，妳有什麼證據嗎？」湳父終於發聲了。他總是追求最理性的思考，縱使感性上還是不願相信和接受。

證據……小梓看向手上的兩條海帶，很可惜，她只有這個微不足道的證據可以支持自己的說法。「就只有這個了。」她遞上兩條海帶。

「哈哈哈，隨便拿兩條海帶就想打發我們嗎？妳以為是在騙傻子啊！」湳母出言嘲諷。

「這能證明什麼？」湳父問。

「這是我從鯊魔人的家裡摘的。」她也知道很沒有說服力，但她也只有這個可以當證據了。

湳父想了想，「把海帶放下吧，如果妳看見阿湳，就帶他回來。注意安全。」

「不是，老公，你相信這個女人的話？」湳母以責怪的語氣說。

「我只是想理性分析而已。況且也沒有證據證明她在說謊。」湳父皺著眉思考著這一切。

就在小梓心灰意冷地轉身準備離開時，大門突然被撞開，「小梓！」是阿湳。

小梓嚇得退到湳父身旁。

現在的阿湳就跟從前一樣，根本不會把他想到鯊魔人那邊去。

該怎麼確認他是不是鯊魔人呢？

「阿湳，你回來啦。肚子餓嗎？媽給你煮吃的。」湳母上前摸摸阿湳的手，「剛剛小梓一直說你是鯊魔人，她是不是瘋啦？你們最近吵架了？夫妻床頭吵架就在床尾和嘛。」

阿湳沒有理會她，逕自走上前，「小梓，求妳回來吧。」

「我不要！」小梓縮在湳父身後不敢動。

阿湳見用說的不行，就想直接動手。他上前越過父親抓住小梓，小梓反抗。

兩人角力，把湳父撞向桌子。湳父隨手就拿起水杯潑向阿湳，「我兒子可不會這樣無視父母！」

「啊——」小梓看著阿湳變成鯊魔人的模樣。

「你們好煩啊！我現在就把全部人都吃掉，誰都不用吵了。」鯊魔人吼道。

湳父見狀馬上就拿起牆邊的兩支蘆葦葉鞘。希望從前狩獵的肌肉還沒老去，希望身體的病先不要突然發作。

「就從妳開始，只要妳死了，他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可是下一秒鯊魔人有止住了動作。「快跑……」是阿湳。

須臾，一支蘆葦葉鞘從鯊魔人的背部穿過，把他釘在地上。鮮紅的血液流出，把地板染紅。

湳父再拿起一旁的蠟燭，把鯊魔人點燃。怕燒得不徹底，他又把酒潑了上去。

「啊——」鯊魔人哀嚎一聲，「小梓……」阿湳到最後依然只想著她。

湳父咳嗽兩聲，脫力跪地，身體還是支持不住啊。

小梓接過湳父手上的蘆葦葉鞘，「阿湳，我們來世一定要在一起。」她想讓阿湳從火海中解脫，但這也代表著要親手終結他的生命。

她早已哭成淚人，顫抖的手把蘆葦葉鞘高高舉起，「再見了。」語畢，蘆葦葉鞘準確地插在阿湳的額上。一如他出海前在她額上落下的一吻。

她不知道面前的阿湳還算不算是阿湳，她也不想思考這些哲學的問題。她只知道，阿湳就算死了也要回來找她的這一份心意，絕對是真的。

至少，她知道，阿湳直到最後都深愛著她，這樣就足夠了。

接下來，她只需要把兩人的戀情寄託給來世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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