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浸透了整座皇都。
雄偉輝煌的巨型宮城矗立於皇都正中,城牆高聳入雲,城垛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盞暈火石燈,將堅固的城壁染成冰冷的銀白。宮城深處,一座偏殿隱藏於主殿群的陰影之中,四周沒有侍衛,沒有宮女,甚至連巡邏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殿內環境昏暗,只有寥寥幾個燭臺點上了暈火石。那乳白色的光芒搖曳不定,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滅的陰影。數十人圍坐於長桌兩側,鴉雀無聲。
高台上,一名年輕人端坐於鑲嵌著五大金星的烏木寶座上。他身穿金黃色長袍,袍擺繡著翱翔的雙頭鷹,頭戴五星荊棘金冠。冠上的荊棘是用純金鑄造,每一根尖刺都鋒利如刃。他神色陰沉,眉宇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戾氣,不時目露凶光,掃視台下眾人。
此人是剛托斯大陸的八方之王,亦是千萬國民口中的那位「哈姆新皇」——奧斯頓·哈姆。
新皇哈姆今年剛滿二十四歲,在「七皇奪璽」的血腥政變中誅殺了自己的三位兄長和兩位皇弟,逼退了另一位兄長,踩著親人的屍骨坐上了這個寶座。此刻他面前坐著的,正是助他「言正名順」登上皇位的功臣。
台下左側,數十名將領身披白底金邊軍甲,胸前別著五大金星的徽章,身後紅底斗篷上繡著不同的紋印。紅為陸軍,藍為海軍,白為空軍,黑為諜報。為首一人鬢角微霜,面容剛毅,正是皇朝軍事學院副院長之一,帝國軍陸軍元帥,「餓狼」哈迪森大人。哈迪森元帥身後的將領們個個氣息沉凝,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台下右側,四隊人馬整齊排列,每隊約十餘人。他們身著便服,但腰間佩劍、指上扳指、頸間玉飾無一不彰顯著顯赫的身份。
金色旗幟下,站著一名高瘦的中年男人,鷹鉤鼻,目光陰鶩。他名叫薩米爾·泰刃,是碧邏門的大長老,也是西方薩米爾家族的代表之一。薩米爾長期掌控著天眼城之外西南面的大片領地,與域外祖地的山巒僅數百里之隔。
灰色旗幟下,是剃風颮的宗主,支諾·巴拉金。他是北境支諾家族的代表,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雙臂佈滿青黑色的符文刺青,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寒氣。
白底紅梅紋的旗幟下,是寒血梅殿的副殿主、江氏家族少族主,江伊駿先生。此人身材比起另外幾位代表則稍顯單薄,雙眸下垂,沉靜不發一言。
深藍色旗幟下,是雷雲宗的宗主。他是南方卑斯麥夫家族的代表,面容與肯撒有三分相似,卻是肯撒的伯伯,人稱「雷雲」蓋比力·卑斯麥夫。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底卻冷得像冰。
這四大家族,便是皇朝最忠誠的盟友。他們的領地、財富、權力,都與皇室的存亡緊密相連。
四支隊伍的旁邊,還有十餘人身穿金紋大褂,胸前繡著銅錢與算盤的圖案。為首一人大腹便便,面容圓潤,與泰倫曾在天眼閣冒充的「楚家公子」有幾分神似——事實上,那兩位被炸得衣不蔽體的紈絝,正是此人的乖孫。
戶部尚書,楚仁。皇室上下官吏最巴不得想結交的大人物。
他此刻正低頭翻閱著一疊厚厚的賬冊,左手指在算盤上飛快撥動,發出細碎的劈啪聲。偶爾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右手拿起筆在賬冊上劃上幾筆,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殿內沉默許久,奧斯頓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低而陰柔,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壓力:「都到齊了。」
台下眾人同時躬身。
哈迪森大人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如鐵:「陛下,帝國軍七位統領全部到齊。陸、海、空、諜報四軍已按陛下的旨意,完成最後的兵力調動。」
奧斯頓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右側。
四大家族代表依次行禮。薩米爾·台刃的聲音尖銳而乾澀,像刀刃刮過玻璃:「碧邏門三百死士已集結完畢,隨時聽候陛下調遣。」
支諾·巴拉金甕聲甕氣道:「剃風颮兩百精銳,已在北境待命。只等陛下一聲令下。」
江伊駿輕輕點了點頭,那雙垂下的眼眸沒有抬起,聲音平淡如水:「寒血梅殿,十名頂級殺手,就位。」
蓋比力·卑斯麥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微微躬身笑道:「雷雲宗傾巢而出,只為陛下效勞。」
楚仁合上賬冊,那張圓潤的臉上堆滿了恰到好處的笑容:「陛下,戶部已準備就緒。只等陛下吩咐。」
奧斯頓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像是在確認他們的忠誠,又像是在掂量他們的價值。半晌,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低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開始吧。」
哈迪森大人展開一卷長長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第一件事。域外交易。」
哈迪森大人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大家族代表:「按照祖制,下一次交易應在五十年後。但守望者那群東西不太安分。那個小丫頭,比老家夥麻煩。」
「根據諜報分部『唯真部』的情報,小丫頭已經在聯絡四大學院,試圖組建聯盟對抗皇朝,」哈迪森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如果讓她得逞,唯真部將被清除,天眼城將脫離皇都的控制。所以,吾等等不了五十年。」
戶部尚書楚仁笑著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微彎的眼角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和算計:「嘿嘿,小丫頭才上任一年,密謀叛國的大計倒是刻不容緩呢。守望者内部的力量尚未穩定,小丫頭會不會操之過急呢?」
在場幾位代表立即向戶部一方投來驚異的目光,彷彿驚嘆於其大膽發言。哈迪森大人身後的一名大副怪聲怪氣地質問道:「楚大人此言善哉!難道沒有過投靠守望者當軍師謀士的打算嗎?」
哈迪森大人輕輕打斷大副,繼續道:「楚大人的話沒錯,守望者剛接過龍頭,正是實力最薄弱的時刻。故此,陛下決定提前交易,就在一個星期後。雖然倉促,但爾等既然已經準備好,那吾便假設大家對此行動無任何異議。屆時,帝國軍將派出精銳護送『貨物』上山。四大家族各出五十名好手,隨行護衛。」
「同時,為了應對可能發生的突發事件——尤其是那座山上傳說中的『神秘力量』——四大家族的代表均須參與護送行動。」
薩米爾家族的代表泰刃長老皺眉道:「哈迪森元帥,那座山上的情況我們一無所知。三百年來,沒人能活著從那片山巒回來。如果那股『神秘力量』真的存在,恐怕……」
「那就證明碧邏門運氣不好。」哈迪森冷冷打斷他。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江伊駿先生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寒血梅殿,不需運氣。」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傲慢,甚至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靜。好像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任何證明的、絕對的事實。
支諾·巴拉金甕聲道:「剃風颮的人,不怕死。就怕死得不明不白。」
「放心。」哈迪森大人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座山上沒有什麼神秘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的只是守望者故弄玄虛的障眼法。」元帥冷笑一聲,那笑容沒有絲毫溫度,「三百年來,他們用那些傳說嚇唬百姓、嚇唬爾等,就是為了不讓人靠近。」
「但現在,守望者有如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像是在審視每一張臉上的表情,「第十六代聖守望者已死,第十七代是個乳臭未乾的急性子。趁她羽翼未豐,吾等必須抓住這個窗口期,徹底查明山上究竟有什麼。」
「如果什麼都沒有,那最好。」他頓了頓,「如果有……那也是吾等的了。」
新皇奧斯頓微微頷首道:「此計頗妙。」新皇擺了擺手,示意元帥繼續。
「第二件事。多哈極技交流團。」
哈迪森大人翻過下一頁羊皮紙,聲音沒有任何變化,但殿內的氣氛明顯更加凝重了。
「交流團將於明日正式啟程。參與者共二百三十人,其中五大學院精英學徒一百人,各家族的附屬宗門學徒佔八十人,隨行導師三十人,護衛二十人。」
「領隊名單已確定。沃克學院、黎明石學院、龍之學院、力威亞堂各派兩名資深導師。附屬宗門共派出十二名長老,同時皇朝軍事學院也將派出十名教官,以『觀摩』名義隨行。」
蓋比力·卑斯麥夫忽然開口,聲音不緊不慢:「交流團的路線,確認了麼?」
哈迪森大人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道:「確認好了。」
殿內驟然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元帥身上。
「四艘客船將於瞻洋城的東岸出發,向奧本海中心行駛兩日,然後停泊於附近的無名群島旁畔,逗留一天。」
「同一天內,海軍批准四艘體型較小的備用戰艇於同一天從瞻洋城的口岸迅速駛向停泊處。」
「最後,棄用客船,附屬宗門以及皇朝軍事學院的教官,連同其所帶領的學徒,一齊登上戰艇回程。」
「至於那八十名精英學徒的去向,」哈迪森元帥環視眾人,「想必各位心裏有數。」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數十人的沈重呼吸聲個外響亮,變成充斥了整座大殿的陰謀詭計和野心。
多哈極技交流團的目的,不是交流,只是為了把四大學院的傑出學徒聚在一起,然後——清理掉。
「符合資格的,送往域外,作為新增的『貨物』。」哈迪森大人繼續道,「不符合資格的……殺了。」
「四大學院的隨行導師,也會在同一時間被控制。如果反抗,殺了。」
蓋比力·卑斯麥夫輕輕笑了一聲:「難怪我雷雲宗的學徒,根本沒有出現在交流團的名單上。」
燭火搖曳,在每個人臉上投下陰影。四大家族的代表神色各異。半晌,江伊駿先生率先開口:「此行甚為兇險,貴學院要如何保障我殿的學徒安全?」
此話一出,另外幾位代表同時瞥向哈迪森元帥,等待其答覆。皇朝對是次行動實行情報封鎖,即使作為同一陣型的大家族們都不清楚帝國軍的行動計劃,只知道幾天後,奧本海上將會發生一場惡戰。意料之外的死傷,必會動搖各方的長久合作關係。
哈迪森元帥迎著眾人的目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那捲羊皮紙緩緩收起,枯木般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江先生多慮了。」哈迪森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既然是『清理』,帝國軍自然不會讓貴宗的學徒去和四大學院的精英硬碰硬。帝國軍為他們準備了一份『大禮』。」
他轉身向著高台上的新皇微微躬身,隨後沉聲道:「海軍第三艦隊,早已在無名群島的周邊海域水底,佈下了『鎖靈淵陣』。」
此言一出,就連一直面帶微笑的蓋比力·卑斯麥夫,眼角也忍不住微微一抽。薩米爾·泰刃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鎖靈淵陣……」支諾·巴拉金摸了摸佈滿刺青的光頭,甕聲道,「那可是能在三個時辰內,將陣內所有歸靈境以上修士的靈力徹底抽乾的禁陣,法師團的犧牲不少啊。帝國軍居然把它搬到了海上?」
「不錯。這是帝國軍的誠意,也是對完成此次行動的決心,」哈迪森冷冷一笑,「當四艘客船駛入群島海域,陣法便會啟動。四大學院那些心高氣傲的精英學徒,連同他們的導師,都會在不知不覺中靈力盡失,淪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而貴宗門的學徒,以及我皇朝軍事學院的教官,出發前皆已服下兩粒『避靈丹』,不受陣法影響。」
他緊緊盯著江伊駿:「江先生,面對一群失去反抗能力的待宰羔羊,寒血梅殿的頂級殺手若還不能全身而退,那恐怕江老族主得重新考慮少殿主的人選了。」
江伊駿那雙下垂的眼眸依舊沒有波瀾,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如此,甚好。我殿的刀,向來只求快,不求險。」
「不過……」蓋比力·卑斯麥夫把玩著大拇指上的扳指,似笑非笑地問,「一百名精英,加上幾十位導師,這可是四大學院近十年的心血。陛下這般釜底抽薪,就不怕四大學院徹底造反,與那位年輕的『守望者』聯合起來逼宮嗎?」
「造反?」
高台上,一直沉默的奧斯頓·哈姆突然冷笑出聲。他緩緩站起身,金黃色的長袍在燭火下泛著刺眼的血光,冠冕上的純金荊棘彷彿要刺破大殿的穹頂。
「很新奇麽?」新皇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毫不掩飾的瘋狂與暴戾,「四大學院這幾百年來,仗著底蘊深厚,暗地裡與守望者眉來眼去。」
奧斯頓一步步走下高台,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四大家族的代表:「他們若是敢反,朕正好名正言順將他們連根拔起!至於那些被活捉的『天選之子』……」他舔了舔嘴唇,笑容陰森,「既然他們天賦異稟,正好填補這次『域外交易』的缺口。那群怪物,對這種高品質的『貨物』,一定會非常滿意。」
「一石二鳥,」戶部尚書楚仁在一旁笑瞇瞇地撥弄了一下算盤,發出清脆的「劈啪」聲,「還省下了一大筆四處搜羅『貨物』的國庫開銷。陛下聖明,這筆買賣微臣算過了,大賺,大賺啊!」
哈迪森元帥重新站直身子,沉聲道:「諸位,箭已離弦,無可挽回。東線與西線的行動,快將收網。無論是海上的客船,還是域外的雪山,我帝國軍與諸位家族的榮辱,已綁在同一戰車之上。」
「而四大學院的其他小家族,在失去這些精英學徒和導師之後,實力將被大幅削弱。」哈迪森大人翻過一頁羊皮紙,「屆時,皇朝將逐一合併或剷除這些學院。具體的軍力部署,已經完成。」
支諾·巴拉金甕聲道:「要對付四大學院,光靠我們幾家的兵力恐怕不夠。」
「所以,帝國軍會介入。」哈迪森大人道,「陸軍三個軍團將在交流團出發後,秘密向天眼城、瞻洋城、北境冰原和登達煙城四個方向集結。一旦時機成熟,同時發動攻擊。」
「四個學院會同時拔除。」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新皇奧斯頓點了點頭,轉向最後一個人。
「第三件事。財政。」
楚仁連忙直起身子,那張圓潤的臉上堆滿了笑容:「陛下,戶部已經完成了預算的初步核算。」
「說。」
楚仁翻開賬冊,手指在紙面上移動,臉色有些難看:「陛下,今年的赤字比往年多了三成。軍費、法器採購、情報支出……每一項都在超支。再加上提前進行域外交易,所需的成本至少還要增加兩成。」
「所以呢?」
「所以,臣建議——」楚仁小心翼翼地說,「壓低實際成本。比如,原本計劃採購的法器,可以減半;原本承諾給域外勢力的報酬,可以延期支付……」
「延期支付?」哈迪森大人冷哼一聲,「你以為域外那些存在是善男信女?他們要的東西,從來不允許討價還價。」
楚仁擦了擦額頭的汗:「臣不是這個意思。臣的意思是,可以以皇朝的名義,對外公開發行國債。由各大家族先行墊付交易款項,待國庫充裕後再行償還。」
「這是為了維持國庫的正常運轉。臣身為戶部尚書,必須對陛下的財政負責。」
新皇奧斯頓看著楚仁那張圓潤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沒有任何溫度。
「楚卿,你是個聰明人。」
楚仁連忙躬身:「陛下謬讚。」
「朕最欣賞聰明人。」新皇奧斯頓淡淡道,「因為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楚仁的笑容僵在臉上。
「國債的事,你看著辦。」奧斯頓擺了擺手。
楚家家主的肥胖身軀顫抖著,卑微躬身道:「臣……臣明白。」
新皇奧斯頓沒有再看他。他的目光越過殿門,望向遠方漆黑的夜空。
他的聲音陡然變冷,殿內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朕那正在逃亡的兄長。」
奧斯頓·哈姆有七位兄弟。他在「七皇奪璽」中殺了五個,逼退了一個。那個被逼退的兄長——二皇子奧里爾斯·哈姆——此刻正帶著殘餘的勢力,隱匿在大陸某個角落,隨時準備捲土重來。
新皇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眾人。他豎起三根手指,聲音冰冷得如同深淵中吹出的寒風:「朕的要求很簡單。」
「域外交易,不能失敗。」
「多哈交流團,不能失敗。」
「逃亡者,一定要死。」
三根手指,三條死命令。
殿內所有人同時起身,躬身行禮:「謹遵陛下之命!」
新皇緩緩坐回寶座,眼中的凶光稍稍收斂,換上了一絲疲憊。他揮了揮手:「退下吧。楚卿留下。」
眾人魚貫而出。殿內只剩下奧斯頓和楚仁。
「楚卿。」
「臣在。」
「那些礦工……從哪招募的?」
楚仁一愣,隨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壓低聲音:「大多是各地監獄的犯人,還有一些……沒有家人的流浪漢。就算死在山上,也不會有人追究。」
新皇目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很好。」
新皇頓了頓,説道:「朕是剛托斯大陸的皇,要為剛托斯負責。草菅人命之事,下不為例。」
楚仁嚥了口唾液,躬身盯著新皇的後背。
新皇站起身,走向殿門。楚仁連忙跟上,為他推開厚重的木門。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新皇奧斯頓站在台階上,仰望星空。滿天星斗閃爍,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他們都在看著朕。」他輕聲說。
楚仁不敢接話。
「那些死去的兄弟,那些被朕踩在腳下的人,那些等著看朕笑話的人……」奧斯頓的聲音越來越低,「他們都在看著朕。」
「朕不會讓大家失望。」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遠方。那裡是天眼城的方向,是米爾加之肩的方向,是域外祖地——「普勒弗喇」的方向。
奧斯頓不再言語。他走下台階,身影漸漸融入夜色。
宮城外的長街上,夜風凜冽,一輛外表低調、內裡卻極盡奢華的馬車正平穩地駛向戶部尚書府。
車廂內,楚仁靠在天鵝絨軟墊上,臉上收起了那真誠的笑容。他手中捧著那本厚厚的賬冊,借著車廂內嵌著的微型暈火石燈,一邊撥弄著金算盤,一邊低聲喃喃自語。
「帝國軍這次出動四艘客船、四艘戰艇,還要佈置『鎖靈淵陣』,這筆開銷可不是個小數目……」楚仁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不過,若是將戰艇的日常維護費報高三成,再把隨行護衛的撫恤金和軍糧的品級稍微『調整』一下,這中間的差額,少說也有幾十萬金幣。」
他提起筆在賬冊上熟練地修改了幾個數字。原本足以支撐一場小型戰役的國庫預算,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有一部分流入了楚家的私庫。
「老爺,」坐在車廂陰影處的一名幕僚壓低聲音開口,此人是楚家本族的親信,「關於您之前吩咐的那件事,族裡已經打點好了。招募的『流民礦工團』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楚仁滿意地點點頭,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很好。冰晶山脈那片地方,自從八年前席加得一族覆滅、諾瓦堡化為廢墟後,就成了一座無主之寶。那裡深埋的冰晶礦脈,蘊含著極高純度的覓靈晶,相信無論是皇朝的軍事學院,還是那群『域外』的怪物,都對其垂涎三尺。」
幕僚諂媚地笑道:「老爺英明。我們僱用那些不要命的流民去開採,成本低廉。開採出來的礦石,轉手高價賣給域外勢力,剩下的再以楚家商會的名義『平價』賣給皇朝。兩頭通吃,穩賺不賠啊!」
「哼,國庫那邊今年又是一塌糊塗的赤字。打仗、建陣、鎮壓叛亂,哪一樣不需要錢?」楚仁冷哼一聲,隨即嘴角又微微上揚,「不過赤字也好。國庫沒錢,發行的國債只有楚家收得起。皇朝欠我們的錢越多,我們就越强大。用不了多久,剛托斯的天下,就是姓楚的了。」
ns216.73.217.1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