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靈傳奇1：神隕剛托斯 - 第二十七章：發個好夢

山路蜿蜒如蛇，月光將四道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帕斯達大師走在最前，灰藍色的長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他的步伐極輕，腳尖點地幾乎不沾塵土，整個人像一片隨時會被風捲走的落葉。身後，佩洛伊德與克里迪斯緊隨其後，手中各自捧著一疊泛著淡光的符紙。錫奇亞大師殿後，火紅的眉毛下那雙眼睛不時掃視四周，週身縈繞的熱意將靠近的寒氣盡數蒸發。

「就在這裡。」帕斯達大師停下腳步，指向山路兩側的亂石叢。

這是一片天然的隘口，左側是陡峭的山壁，右側是深不見底的裂谷。任何從山上下來的敵人都必須經過此處，沒有第二條路。

「佩洛伊德，你在左側石縫中佈置『困靈符』，每隔三步一張，不要露出痕跡。克里迪斯，右側的灌木叢後面有一處凹坑，剛好能藏兩個人。你在坑底和坑口各放三張，然後用枯枝掩蓋。」

兩位西院學徒點頭，各自領命而去。

帕斯達大師又轉向身後的山崖。月光下，那片岩壁光滑如鏡，幾乎沒有立足之地，但若敵人繞道從上方俯衝……

「錫奇亞師兄，」帕斯達大師低聲道，「你提醒得對。背後的懸崖，確實是個盲點。」

錫奇亞大師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頷首。他走到崖壁下，仰頭看了看，然後回頭對正在佈置的克里迪斯說：「孩子，那邊崖壁上再加五張。貼在石縫裡，用泥巴糊住。」

克里迪斯應了一聲，手腳並用地攀上崖壁。

兩位大師並肩而立，凝視那片從未見過的山谷。那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平常。好似這處地方一直就這麽存在著，跟剛托斯、多哈一般，沒有什麽不同。

兩位大師的靈力開始交織。這是他們多年配合練就的默契——風與火，兩種元素在天時地利下融合，便能佈下「風火陣」。風助火勢，火借風威，一旦陣法啟動，整片隘口將化作煉獄。

「時機不對。」錫奇亞大師一邊催動靈力，一邊低聲道。

帕斯達大師知道他在說什麼。皇都提前出兵，比維西莉絲大小姐擬定的宣戰時間早了太多。而且交流團才出發不久，帝國軍的裝甲戰車就已經到了西山腳下——這不是巧合，是預謀。

「多哈交流團，從一開始，大概就是幌子吧。」帕斯達大師的聲音清冷迅疾如風，「目的不是交流，是分散幾大學院的人力。四大學院的精英學徒和導師被抽調大半，內部高級戰力架空，他們才好下手吞併學院。」

錫奇亞大師沉默了片刻。他嘴上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幾大學院聯手守望者，實力不容小覷。」

他回過頭去，不自覺地望向了東方。那是瞻洋城的方向，是奧本海的方向，是他的弟子肯撒遠去的方向。

海上的計劃，不知進行得如何了。

帕斯達大師察覺到他的失神，沒有點破，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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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靈符佈置完畢，風火陣也初步成型。錫奇亞大師環視一圈，確定沒有遺漏，才轉向帕斯達大師，將作戰計劃和盤托出。

「我先去支援雷格納。他一個人在山下困住五個高手，撐不了太久。我會裝作不敵，把他們引上來。」

帕斯達大師點頭。

「你帶著兩個孩子在這裡埋伏。等他們進入隘口，陣法全開，我們前後夾擊。」

「好。」

錫奇亞大師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一道流火掠下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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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格納大師藏身的淺洞不遠，火之虎很快便找到了那片被巨石與雜草遮掩的巖縫。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先繞到後方，在一處背風的凹地中停下，袖口一揮——

兩團火焰從他袖中竄出，在空中翻滾、膨脹，眨眼間化作兩頭渾身包裹著烈焰的幼虎。牠們安靜地蹲伏在錫奇亞腳邊，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週身的火焰將方圓數丈照得通明。

「守著。」錫奇亞低聲吩咐。

幼虎無聲地點頭，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錫奇亞靠著岩壁坐下，閉上雙眼。他沒有等待太久——一股熟悉的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那是意識被拖入另一層空間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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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五人已經昏睡了許久。

最先醒來的是元帥。

他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著，彷彿要將肺裡的水全部咳出來。但嘴裡沒有水，喉嚨沒有水，車廂裡也沒有一滴水的痕跡。他愣了片刻，這才發現自己不在車上。

他站在一片墳墓之間。

月光慘白，墓碑歪斜，枯樹在風中搖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這是一個廢棄的墓園，荒涼得連野狗都不願停留。

「這是……哪裡？」哈迪森大人低聲自語。

他記得自己被困在車中，被水淹沒，然後失去了意識。但現在——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完好無損，靈力充盈。他試著運轉丹田，力量如潮水般湧出，沒有一絲滯澀。

不對。

他太清醒了。清醒得不像是從溺水昏迷中醒來的人。

哈迪森達人警惕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棵枯樹下。樹根處，一個帶著稻荷狐狸面具的少年正緩緩從地下爬上來，像是從泥土中長出的一般。少年的手裡牽著一根細線，線的另一端繫著一隻風箏——一隻普通的、紙糊的風箏。

兩人對視良久，誰也沒有開口。

少年終於動了。他的手指像撥弄琴弦般輕輕剔斷了那根細線。風箏掙脫束縛，飄向天空。越飄越高，越飄越大——轉眼間，那隻小小的紙風箏竟化作一頭遮天蔽日的巨蝠魟，在天際翺翔。牠的尾部輕輕擺動，每一下都甩出無數晶瑩的氣泡，如繁星般墜落。

哈迪森大人屏住呼吸。

他發現自己嘴裡也吐出了氣泡。他低頭——腳下不是泥土，是海底飄浮的泥沙。那些墓碑不知何時變成了珊瑚與海藻，而他正處於在海底。他能呼吸。能自由活動。力量充盈。

「是個……夢？」哈迪森咬牙細想。

雷格納那個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把人拖進虛幻的世界裡玩弄。他試圖拍打自己的臉頰，試圖咬破舌尖，試圖用一切方法喚醒自己——但徒勞無功。這裡的一切太真實了，真實到身體拒絕相信這是幻覺。

他不再掙扎。

他低頭，看見腳下的海底泥沙中，斜插著兩柄巨錘。

神罰天錘。

他握住錘柄，一股熟悉的電流順著手臂蔓延全身。那是他的武器，他的伙伴，他的驕傲。

就在這時，一群梭子魚從他腳底無聲地遊過。銀白色的魚身在黑暗中閃爍，像一柄柄流動的匕首。而在魚群後方，三四條虎頭鯨正緩緩逼近，漆黑的輪廓如同移動的山丘。

哈迪森沒有退縮。他猛力揮動雙錘，兩道狂暴的電流從錘頭爆射而出，在海底撕開兩條刺目的光帶。

虎頭鯨發出無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在電光中抽搐、焦黑、崩解。那些漂浮在海水中的氣泡被電弧點燃，紛紛燃燒起來，化作漫天火雨墜落海底。

一頭藍鯨失去了方向，一頭栽進泥沙中。牠的身體開始膨脹、開裂，從裂縫中長出一朵朵大如榕樹的鮮花。花瓣綻放，露出碩大的果實。果實落地剖開，裡面蜷縮著四個人——泰刃、蓋比力、巴拉金、江伊駿。

他們像初生的嬰兒般吸吮著手指，茫然地睜開眼睛。

「元帥……」泰刃的聲音乾澀，「這……這是哪裡？」

「夢。」哈迪森的回答簡短而有力。

蓋比力第一個清醒過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嘴角浮現一絲苦笑：「雷格納……真有你的。」

巴拉金甩了甩碩大的光頭，符文刺青在海底的微光中若隱若現。江伊駿依舊沉默，那雙死魚眼掃視四周，像是在尋找夢境的破綻。

「元帥，那兩個逆賊——」泰刃的話剛出口，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那頭巨蝠魟不知何時已盤旋在他們頭頂，雙翼展開遮蔽了整片海域。牠的背上，站著一個身穿深藍色燕尾服的男人。衣袂飄飄，週身縈繞著若隱若現的光暈。

巨蝠魟緩緩張開嘴，四頭渾身燃燒著刺目火芒的巨虎從牠喉中躍出，踩著海水落在那人身前。虎背上，一個冒著藍色火焰的人形正冷冷俯瞰著海底的五人。

「好久不見。」雷格納的聲音在海水中迴盪，帶著一絲戲謔，「諸位睡得可好？」

哈迪森元帥沒有答話。他握緊雙錘，身週電流迸發。

戰鬥，在海底打響。

這不是一場公平的較量。泰刃、蓋比力、巴拉金、江伊駿四人在夢境中失去了大部分修為，他們每一次揮拳、每一次閃避都像是在泥沼中掙扎，緩慢、遲鈍、力不從心。錫奇亞大師的火焰巨虎在海底暢行無阻，牠們的每一次撲擊都帶著毀滅性的高溫，將海水煮沸，將珊瑚融化。雷格納大師站在蝠魟背上，手指輕輕撥動，海藻化作毒蛇，泥沙凝為利刃，無孔不入地襲向五人。

蓋比力被巨虎咬住左臂，慘叫著甩開，手臂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泰刃試圖用靈力築起屏障，卻被雷格納操控的珊瑚刺穿。巴拉金靠著蠻力硬扛了幾波攻擊，卻被一隻火焰巨虎撞飛，重重砸在海底礁石上。江伊駿身形詭異地游走在戰場邊緣，但他每一次試圖靠近雷格納，都會被蝠魟尾巴掃出的氣泡逼退，最後更被一群虎鯨包圍著，打不破，也逃不掉。

只有元帥還能勉強支撐。

神罰天錘彷彿有生命一般，每一次揮動都迸發出耀眼的雷光。那些雷光在海底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電網，將火焰巨虎的撲擊阻擋在外，將那些頂級捕獵者電成焦炭，將珊瑚利刃震成碎末。他甚至能分出一部分力量護住身後的四人，不讓他們被夢境徹底吞噬。

但僵局不會持續太久。

他開始喘氣，手臂酸麻，視線模糊。夢境中的消耗是實打實的——意識沉淪，現實中的身體就會永遠沉睡。他咬牙硬撐，心裡清楚自己撐不了太久。

就在這時——

「轟——！！！」

一道震耳欲聾的巨響在耳邊炸開，整片海底劇烈震盪。海水沸騰，珊瑚崩裂，連那頭巨蝠魟都發出一聲哀鳴，身形搖晃。

夢境裂開了一道縫隙。兩位大師同時皺眉，暗道可惜。元帥大喜，他奮力揮動雙錘，將最後一點電弧引爆，五人趁著混亂向那道裂縫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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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五人同時睜開眼睛。

沒有水，沒有火，沒有珊瑚和海藻。他們還坐在那輛裝甲戰車裡，車門完好，車窗完好。外面，月色依舊。

「走！」元帥一腳踹開車門，率先躍出。

其他四人緊隨其後。他們渾身濕透——那不是海水，是冷汗。

駕駛員倒在地上，他沒有自己上級的好運氣，再也不會醒來了。

不遠處，數塊小山般大小的巨石正砸在山壁上，激起漫天塵土。大量石塊如雨點般落下，砸在戰車頂上，噹噹作響。裝甲戰車果然了得，絲毫沒有損毀，只有小部分油漆剝落。

「天降巨石？」巴拉金甕聲甕氣道，「這不是逆賊們的把戲。」

「當然不是。」哈迪森大人的目光越過塵煙，落在那片隱蔽的淺洞口。一個藍衣少年正倒在碎石中，滿臉是血，氣息微弱。洞口處，雷格納正扶著岩壁勉強站起，臉色蒼白如紙。

「他快不行了。」元帥冷冷道。

錫奇亞大師從林間掠出，大手一揮，一頭渾身包裹著烈焰的幼虎從袖中竄出，直奔那片碎石斜坡——那幼虎的身形比之前那兩頭更加矯健，眨眼間便衝到泰倫身邊，叼住他的衣領拖向安全處。

「帶泰倫上山！」錫奇亞大師朝那頭幼虎喊道。

他轉過身，面對著五名剛從夢境中醒來的帝國軍高手。火焰在他週身升騰，空氣扭曲。

「老雷，還能打嗎？」他頭也不回地問。

雷格納大師扶著岩壁，喘了幾口氣，嘴角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你猜。」

他緩緩站直身體，藍色燕尾服上的銀絲條紋再次亮起。

「院長的真本領還未學全，嘴皮子的功夫倒領略到精髓了，」錫奇亞大師的嘴角微微上揚，「看我們再裝唐，陰他們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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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達大師蹲在隘口的亂石叢中，閉目凝神。靈識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樹木、每一粒沙石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現。

身後的崖壁上，困靈符已經佈置妥當。身旁的凹坑中，自己最疼愛的兩位弟子正伏在枯枝下，一動不動。

「來了嗎？」克里迪斯低聲問。

「還沒有。」帕斯達大師睜開眼，眉頭微蹙，口中的話清冷如風，「錫奇亞師兄那邊……似乎出了點狀況。」

他正要再說什麼，突然面色驟變——靈識捕捉到一股從天而降的恐怖能量。

他猛地抬頭。

星空中，無數塊巨石正呼嘯而下。

「躲開！」

帕斯達大師幾乎是本能地揮出一道疾風，將那陣風送到兩位弟子的頭頂。狂風驟起，一塊正砸向凹坑的巨石被生生吹偏，擦著克里迪斯的頭皮飛過，砸在身後十丈處。

與此同時，帕斯達大師的身形如疾風般掠出，在石雨中穿梭。那些巨石擦著他的衣袍砸落，每一次都是險之又險。

但衝擊波無法躲避。

「轟——轟——轟——」

大地顫抖，碎石橫飛。佩洛伊德和克里迪斯被掀飛，重重摔在地上，當場昏死過去。帕斯達大師也被衝擊波撞得連退數步，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體內腎上腺素飆升，讓他異常清醒。他迅速檢查了身體——幾處擦傷，無大礙。

然後，他看見了。

一片紅色的花瓣，正從空中緩緩飄落，擦過他的臉頰。

梅花。

風之主的瞳孔猛然收縮。

「勁風破——！」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雙手向前一推，一道凌厲的風刃橫掃而出，將前方數十丈的枯枝、碎石、落葉一掃而空。他們預先佈置的隱蔽埋伏點——那處凹坑、那些枯枝、那些掩體——全部被風刃掀飛，露出光禿禿的地面。

佩洛伊德和克里迪斯昏倒在裸露的泥土上，沒有了遮擋。

但帕斯達大師要的不是遮擋。

他要看清敵人。

幾十丈外的叢林中，三個人影正緩緩探出。

他們身著暗紅色的衣袍，領口繡著一朵暗沉的梅花。面無表情，目光冰冷，像是從墳墓中爬出的幽靈。暗紅色的袍子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使得三人的身影看上去半透明。

「你們……」帕斯達大師輕哼一聲，冷語如風，「很好。寒血梅殿的蔽靈袍果然了不起。」

為首的殺手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抬手，漆黑的短刃從袖中滑出，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青光。

帕斯達大師深吸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昏死的兩位學徒，又望向山下的方向——那裡，電光與火焰正在交織，轟鳴聲不斷。

「錫奇亞……你那邊，快點。」

他轉過身，面對著三名殺手。

風，在他腳下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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