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泰倫。不作死真不是你的作風啊,」雷格納師傅坐在高台上緊盯著泰倫伸懶腰的身影,不自覺地沉吟道。根據賽程,泰倫此次晉級後的大部分對手同樣也是收靈境的學徒,實力之於費曼稍有不濟,再次晉級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這意味著再過幾輪比試後,這位幸運兒將會坐實東西兩院總大比的前五位置。「但是,一旦肯撒失敗了的話,你就只能獨自一人上山了。你要和你的摯友分開嗎?」雷格納大師眼珠子一轉,看向另一邊的主擂台二區,臉上浮現出一絲揶揄嘲弄的神色。在那裏,肯撒已然熱身完畢,同時站在台上的還有他的對手,西院的絕頂天才,大師兄佩洛伊德·阿爾不思,在同年級生中唯一一位突破至淬靈境的學徒。
肯撒與佩洛伊德兩人佇立於台前護欄之下,相隔甚遠,颯颯秋風捲起台上陣陣黃沙,肯撒眯起雙眼,全神貫注地盯著沙塵之後那高挺的象牙色身影,隨風飄揚的黑袍下四肢控制不住發抖。這一場比試於肯撒而言意義重大,一來只要贏下這場便能成功出線晉級,届時便可與泰倫一同探求普勒弗喇的真相;二來對手是佩洛伊德,比自己高出一個大境界,也是蟬聯上兩届大比首一位的人物,肯撒絕不會允許自己浪費任何一個與强者比武的機會。
擂台的另一邊,佩洛伊德不斷調整自身吸納節奏,同樣在觀察著自己的對手。他罕有地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彷彿有石錘重重敲擊在心底上,很是急促。佩洛伊德同樣十分重視與肯撒的比武,與面對其他對手時截然不同。一直被「不敗」的光環籠罩的他甚少正經與其他學徒比試,雖然這並不代表他蔑視他人,只是他實在太過强大,除了二師弟克里迪斯之外,幾乎未曾體會過何為「勢均力敵」;此刻,這位絕頂天才感受到的,是不亞於二師弟的氣息,這足以讓他生起混合著興奮與警覺的戰慄。
擂台的閘門緩緩挪開。兩人邁著沉重的脚步踏入戰場。
雙方的距離靠近了。肯撒清晰地感知到繚繞於佩洛伊德周身的銳利氣息,以及那伴隨著更高境界而來的自信。對於這種與別不同的强烈氣息,肯撒並不陌生:只有完全覺醒體内元素力量的修士,才會擁有如此狂暴霸道的氣勢,甚至使其不敢直視。
隨處飄揚的泥沙慢慢沉澱回地上,似乎在兩人無形的對壘中變慢了。觀眾席上的喧嘩聲不知何時早已被驅散的無影無蹤,只剩下萬千對聚焦在沙地上的目光。裁判依舊面無表情,彷彿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與其無關。
「比試開始!」裁判絲毫不給任何反應和預備時間,台上兩人皆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對戰經驗更豐富的西院大師兄首先反應過來,身影已從原地消失。面對仍未完全進入狀態的强敵,他不打算為其提供充足的準備時間,亦不抱有保存力量、試探對手的想法,選擇了最具壓迫力,同時也是自己最不擅長的的手段為這場比試拉開序幕——搶攻。
肯撒的反應只比佩洛伊德慢了一絲,正欲抽出背後雙刃斧,只覺眼前一花,一陣白光閃爍,心中駭意剛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仰頭向左後撤,躍出數丈才堪堪拉開與對手的距離。他後知後覺地往臉上一抹,只見手心猩紅濕滑,右頰卻已被劃破受傷。
「好快的劍!」肯撒驚魂未定,要不是自己及時躲開,恐怕便重傷落敗。隨著台上觀眾一陣驚呼,佩洛伊德見一擊不中,不由得暗暗後悔自己不該過分注重磨練格擋劍技,導致不能出奇制勝,卻也只能繼續維持攻勢,步步壓迫毫不滯留。
泰倫坐在台前緊盯著兩人一黑一白的身形相互穿梭交錯,不知不覺間後背、前額、手心已充滿汗水。「這家夥勝算不大啊,一直被壓著打毫無還手的機會,再這麽下去遲早會累死的,」泰倫雙拳緊握得發白,同樣也是震驚不已,「費曼和佩洛伊德曾由奎道長師傅教授『黑蝕劍法』,但兩者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泰倫的心沉了下去。佩洛伊德的劍不僅比費曼更快,一招一式間早已超脫黑蝕劍法,全然是由心中所發,自然而生,手中白劍揮舞,一道道黑氣從中滲出。黑氣少而柔和,絕非費曼那種黑蝕劍本身散發的腐朽之氣,而是恍如在清澈的池水中洗滌筆墨般既靈動,又歸於混沌。肯撒的雙刃斧從出鞘至今,除了格擋仍未主動向對手劈砍過一次,戰鬥節奏已徹底落入對方掌控。
泰倫身旁坐著幾名西院高年級學徒,正津津有味欣賞著大師兄的瀟灑英姿,如癡如醉:
「啊,大師兄的身影就像叢林間翩翩起舞的白蝴蝶!」
「大師兄竟已領悟離墨劍意,相比之下費曼那小子的黑蝕劍法就顯得不倫不類了。」
「再加上大師兄作為劍修,又覺醒金元素力量,簡直是如魚得水,肯撒快要堅持不住了!」
肯撒完全陷入了被動防守的泥沼。他揮動著沉重的雙刃斧,龐大的斧面成了他唯一的盾牌。黑袍早已被凌厲的劍氣割裂出無數道口子,細小的傷口不斷增添,鮮血浸濕了衣料。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額頭汗水與血液混合,視線都有些模糊,只能憑藉戰鬥本能和超越常人的意志苦苦支撐。他脚下的步伐因持續格擋而越發凌亂,多次金鐵交擊的爆鳴震得他虎口開裂。單論比拼蠻力而言,兩人的差距並不明顯,肯撒甚至能快速揮舞沉重的斧頭跟上對手連綿不斷的攻擊;但佩洛伊德每次揮劍出奇地力大無比,肯撒感到自己的全身骨骼都快散架了。對手的劍招簡潔利落,一劈一削剛猛有力,看似大開大合毫無章法,但進攻絲毫不停頓,沒有多餘的過渡動作,氣勢不降反升,肯撒幾乎找不到反擊的時機。
「不能這樣下去……」肯撒緊咬牙關,只見對手佯裝斜上挑劍,至腰際處壓下劍鋒一字橫拉,危急中斧面下壓抵住劍刃,正欲向前猛劈反擊,怎料對手順著斧口往上一抽,直衝面門。肯撒但覺臉前一涼,回斧格擋已然不及,只能棄斧後躍。雖説有驚無險地躲過一劫,左頰卻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連唯一的武器都失去了。
佩洛伊德見肯撒化解了自己設下的陷阱,心中也是一凜,隨手一揮把地上的斧頭挑至擂台邊緣,斷絕肯撒任何扭轉局面的機會。
「錫奇亞大師,您的徒兒這次輸的不冤,雙方的差距真的太懸殊了,對於肯撒來説這也是一場『生死的磨練』吧,」雷格納大師身後坐著的是奎道長,正笑得合不攏嘴,拍了拍身旁的錫奇亞師傅以示安慰,「但是,連武器都沒了,差不多便到此為止了……嗯?」
肯撒喘著粗氣站在擂台中央,雙手空空,雙頰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黃沙上暈開點點暗紅。他看著五丈外的佩洛伊德——白衣依舊整潔,只有劍尖沾染了一絲血跡,那雙冷靜的眼眸正靜靜注視著自己,沒有輕蔑,沒有嘲諷,只有純粹的專注。肯撒沒有認輸。他緩緩站直身體,擺出一個再基礎不過的拳架,是體修入門的「走石勢」,雙掌一前一後,掌心朝上呈托型,雙脚脚尖交叉觸地,宛若巷里孩提玩樂時手中所持的蓄勢待發的陀螺。
佩洛伊德眉頭微皺。他看得出肯撒眼中的戰意並未熄滅,反而在某種壓力下燃燒得更加純粹。這種背水一戰的眼神……他只在極少數經歷過真正生死搏殺的戰士眼中見過。
「你確定?」佩洛伊德開口,聲音平靜。
肯撒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隨著呼吸,他周身殘餘的靈力開始以一種異常的節奏流轉,向內壓縮,彷彿在體內構築某道堤壩,蓄積著某種洪流。
高台上,雷格納大師察覺到異常,猛地坐直了身體,與錫奇亞大師對視一眼,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你這小子……」
包括米格勒塔大師,奎道長,東西院院長等在内的大師笑容微微收斂,目光緊緊鎖定肯撒。驀地,馬列寧大師大手一揮,觀眾席上眾人只聽得頭頂呼呼作響,有巨物從天而降,快要撞上擂台時突然炸開,巨量煙塵化成一道道垂天的煙幕,剛好覆蓋住擂台的範圍,叫人看不清台上動靜。刹那間,席上眾人被這場變故嚇得措手不及,失聲驚呼,混亂不堪。
擂台上,心如止水的西院大師兄不再等待。無論對手有何準備,都不應讓其完成。他身形再動,這次速度更快,劍尖直指肯撒右肩,雖非致命處,卻足以徹底瓦解對方的戰鬥能力。
劍至中途,異變陡生!
肯撒一直壓抑的氣息轟然爆發,以其為中心,空氣扭曲,腳下黃沙瞬間變得焦黑,細小沙粒竟開始熔融、凝結成晶亮的玻璃狀顆粒,四周溫度急劇攀升。難以想象的熱從肯撒體內湧出,他的皮膚泛起不正常的暗紅色,青筋暴起,彷彿有岩漿在血管中奔流。面對刺來的劍鋒,肯撒不退反進,右掌上前一推,所過之處空氣被高溫灼燒得劈啪作響,形成一道扭曲的透明軌跡!
佩洛伊德瞳孔驟縮,果斷變招,劍勢一轉,由刺化削,貼著肯撒的手臂劃過。只聽得「嗤」的一聲細響,劍尖帶起一溜血滴,但那血珠在半空中就蒸發成了紅霧。
兩人錯身而過,各自退開。肯撒的右臂皮開肉綻,可見白骨,傷口邊緣紅得可怕,彷彿要被燙得發光。但他站得很穩,周身熱浪滾滾,空氣因高溫折射出扭曲的景象。
佩洛伊德低頭,看見劍身中段,出現了一小片不自然的暗紅色,通常是金屬被極度高溫影響後產生的顔色變化。他抬起頭,看向肯撒的眼神徹底變了。
「火元素……」佩洛伊德輕聲道,「原來如此。」
他緩緩舉劍,劍尖指向肯撒,氣勢依舊毫不動搖,眼神中帶著凝重的讚嘆。奇怪的是,即使擂台外發生了諸多變故,兩人仍然沉醉於這場比武中,似乎絲毫沒有注意到外界的任何動靜。與之相反,台下的觀眾此時已然炸開了鍋,煙幕降下,隔絕視線,卻隔絕不了那驟然攀升的恐怖高溫與劇烈能量波動。擂台外的騷動與驚呼聲浪,如同被一層無形的壁障過濾,傳到肯撒與佩洛伊德耳中時,只剩下模糊的、彷彿來自遙遠彼端的嗡鳴。他們的全部心神,都已鎖定在對方身上。
「吼——!」肯撒喉間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壓抑已久的火元素之力如同掙脫牢籠的凶獸,徹底釋放。暗紅色的火舌纏繞拳掌,順著他破爛的黑袍邊緣緩緩升騰,他足下發力,焦黑的沙地炸開,身形如炮彈般衝向佩洛伊德,雙拳交錯轟出,帶起兩道灼熱的赤紅火流。
穿山龍息!
肯撒施展的是來自「火之虎」錫奇亞師傅的家傳拳譜「龍炎烈拳」,相傳是「地獄之火」時期,先祖一輩模仿烈焰神摩洛降下神罰而創出的獨特體技。佩洛伊德眼中金芒大盛,面對這狂暴的火焰攻勢,他不再保留,長劍發出清越錚鳴,劍身泛起堅不可摧的白金光澤,他不退反進,劍光分化,精準點向兩道火龍最核心的薄弱之處!
此刻,劍尖與火拳碰撞,不再是單純的金鐵交鳴,更夾雜著火焰爆裂與金屬高頻震顫的異響。白金色的劍光一次次撕裂火流,但熾熱的高溫也反過來不斷侵蝕、軟化著劍身上的金系元素力量。每一次交擊,都有細碎的火星與金色的靈光碎片迸射,在煙幕籠罩的狹小空間內,繪製出一幅危險而絢麗的紅金交織圖景。
肯撒的攻勢狂暴而連綿,火元素賦予了他驚人的爆發力與持續的灼燒傷害,一時間竟逼得佩洛伊德劍圈收縮,從容不再。然而,佩洛伊德終究是淬靈境,無論是恢復速度、以及對元素之力的掌控深度,都遠非力量尚不穩定的肯撒可比。他雖暫處守勢,但腳步沉穩,劍招依舊章法嚴謹,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化解最致命的攻擊,並以精妙的劍勁反震,加重肯撒的內傷。
煙幕之外,觀眾席上的混亂逐漸被各級執事與高年級學徒平息。能坐在這裡的,大多並非毫無見識的平民,許多人自身就是修士,最初的驚愕過後,很快意識到那突然降下的煙幕是學院高層的手段。
「這不是常規遮蔽手法,我在典籍裡見過相似描述!」
「為甚麼要遮擋?難道擂台上發生了不能讓外人看見的事?」
「難道是高層受人賄賂,要干涉比武?」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動,各種猜測層出不窮。有人質疑比武的公平性,有人不滿學院突然遮掩比試過程,也有人目光灼灼,試圖透過那流轉的煙幕,捕捉內裡的蛛絲馬跡。
泰倫、凌宇、梅露三人幾乎貼在了護欄上,眼睛死死盯著煙幕。當那煙幕深處,隱約透出不斷閃爍、明滅不定的紅光時,泰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這傻子!」泰倫太了解肯撒,兩人早於突破至收靈境中階時便初次察覺自己覺醒元素力量的徵兆,但大比前雷格納師傅曾三令五申,要求無論如何不得公然施展元素術法,否則探索「域外祖地」一事立即作廢,更明白像肯撒如此持續催動超出掌控的力量會帶來何等可怕的後果——輕則根基受損,重則經脈焚毀,「不行!得停下!」
「師兄!冷靜點!」凌宇和梅露連忙拉住突然激動起來的泰倫,但他們師兄此刻眼中只有那煙幕後跳動的紅光,他低吼一聲,輕鬆掙脫兩人,瘋了一般朝著擂台邊緣衝去,用力捶打著那加持了防護符文的護欄!
「肯撒!認輸啊!你奶奶的給我認輸!」泰倫的聲音嘶啞,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受到護咒加持的護欄紋絲不動,反震力震得他拳頭血肉模糊,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
不遠處,西院二師兄克里迪斯不知何時也站到了護欄邊緣,他臉上慣有的輕佻笑容早已消失,眉頭緊鎖,同樣緊緊盯著煙幕,偶爾瞥向狀若瘋狂的泰倫,眼神複雜。
高台之上,氣氛凝重。
「馬列寧院長,此舉是否稍嫌……急躁?」一位中立派的大師委婉問道。
東院院長馬列寧大師神色平靜,目光深邃:「收靈境覺醒完整元素之力,事關重大,更關乎學院未來與學徒自身安危。過早暴露,並非好事。」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場眾師傅立刻明白其中深意。如此驚世駭俗的天賦,若被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或勢力得知,只怕會為肯撒和學院引來無窮禍患。
一位氣質飄逸出塵的年輕男子將目光從煙幕投向向錫奇亞大師,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帶著羨慕的讚嘆:「錫奇亞大師,恭喜。此子心性堅韌,天賦更是……驚才絕艷。這份對火焰的親和與掌控,絕非偶然。您好福氣。」
「風的主人,過獎。您的大徒兒比我的更加優秀,這卻是毋庸置疑的。」錫奇亞大師緊繃著臉,微微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擂台方向,眼中滿是擔憂。他何嘗不為徒弟的天賦震驚,但也清楚肯撒此刻是在刀尖上跳舞。
雷格納大師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牙關緊咬,袖中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強行覺醒和透支力量的後果,更明白泰倫為何如此瘋狂。幾次他都想開口要求中止比試,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衝動。這是肯撒自己的選擇,是他必須經歷的戰鬥。只是……看著台下幾乎要發瘋的泰倫,雷格納心中那根名為「責任」與「愧疚」的弦,繃得更緊了。
煙幕之內,肯撒的攻勢如同洶湧的岩漿,一波強過一波。佩洛伊德在烈焰衝刷下巋然不動,劍光越發凝練。他漸漸適應了火焰的高溫與爆裂特性,金系靈力的運轉越發圓融,開始尋找反擊的機會。終於,在肯撒一次雙拳合擊、火焰爆發到頂點的瞬間,佩洛伊德眼中精光一閃,他沒有選擇硬撼,身形如同幻影般向左側滑開半步,險之又險地避開火焰最核心的衝擊,同時手中之劍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點向他雙拳力量交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點空虛之處。一點凝練到極致的金芒,無聲無息地沒入肯撒的右臂。
「呃!」肯撒悶哼一聲,右臂匯聚的火焰靈力瞬間潰散,整條手臂痠麻無力,狂暴的攻勢戛然而止!與此同時,強行催動力量的反噬同時爆發,他喉頭一甜,大口鮮血噴出,周身火焰驟然熄滅,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跌倒,重重摔在沙地上,再也無力爬起。
勝負已分。
馬列寧院長見狀,大手一揮,籠罩擂台的垂天煙羅瞬間消散,化作清風無影無蹤。
觀眾們眼前豁然開朗,只見擂台上一片狼藉,焦黑與劍痕遍布。佩洛伊德持劍而立,白衣上多了幾處明顯的焦黑與灰燼痕跡,呼吸略顯急促,但氣勢依舊沉穩。而肯撒則倒在數丈外,渾身是血與灼傷,氣息微弱。
佩洛伊德緩緩收劍,走向肯撒。他眼中沒有勝利者的倨傲,只有對強大對手的尊重。
就在此時,異變再起!
「肯撒!」一聲飽含驚怒的暴喝響起,只見一道藍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轟然撞碎了護欄,如同護崽的兇獸般衝上擂台,攔在了佩洛伊德與肯撒之間,正是泰倫。他雙眼泛紅,死死盯著佩洛伊德,厲聲道:「先把劍放下!」
幾乎同時,另一道身影輕靈地翻過破損的護欄,落在佩洛伊德身側,正是克里迪斯。他臉上沒了笑容,皺眉對泰倫道:「泰倫師弟,這裡是單打獨鬥的擂台,有規矩!」
台下觀眾被這接二連三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一片嘩然。單手勉強撐起身體的肯撒,劇烈咳嗽了幾聲,用微弱的聲音道:「泰倫……別衝動……他沒惡意……」說著,又吐出一小口淤血。
佩洛伊德看著擋在面前的泰倫,又看了看他身後重傷的肯撒,沉默了一瞬,竟然真的依言將長劍緩緩歸入鞘中,然後平靜地看向泰倫,以示自己並無敵意。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時,一道蘊含著磅礴威壓與怒氣的喝聲如同驚雷般在擂台上空炸響:「胡鬧!住手!」雷格納大師的藍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擂台上,他先狠狠瞪了泰倫和克里迪斯一眼,目光中的嚴厲讓兩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即,他快速掃了一眼肯撒的傷勢,臉色更加難看,但還是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面向全場,運足靈力高聲宣佈:
「主擂二區比試結束!勝者,西院佩洛伊德·阿爾不思!泰倫·席加得、克里迪斯,擅自闖入擂台,干擾比試秩序,罰扣本輪一半積分!立刻下台返回原位!」
他的滾滾雷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瞬間壓下了全場所有的嘈雜。泰倫咬了咬牙,知道師傅是在控制局面,轉身小心翼翼地扶起肯撒。克里迪斯也摸了摸鼻子,對佩洛伊德無奈地聳聳肩,跳下了擂台。
佩洛伊德突然退後一步,對著肯撒,鄭重抱拳行禮:「受教。」
肯撒愣了一下,隨即也抱拳回禮,動作因傷痛而遲緩,卻充滿敬意:「承讓。」霎時,小腿上傳來一陣無力感,眼前一黑,緩緩倒在泰倫肩旁。
掌聲響起,先是稀落,隨即如潮水般蔓延。無論東西院,所有人都為這場超越境界的對決獻上敬意,而無人知曉究竟那場煙幕中的大戰究竟發生了多麽令人難以想象的事。
泰倫慢慢扶著摯友一步一步走下擂台,輕輕擦了擦眼角,低聲笑駡:「打力竭了……你這混蛋,想嚇死我嗎?」雖然這一戰敗了,但所有人都記住了「肯撒·卑斯麥夫」這個名字。只是,接下來的路,也許要自己一個人走了。
台上的雷格納師傅緊緊盯著肯撒兩人離去的方向,雙眸閃爍著陰沉不定的複雜光芒。他走近泰倫撞破的洞口處,摸了摸斷裂的護欄,瞬間一股細微的寒意自指尖傳來。他低頭看了看斷口上,發現了正在融化的幾片霜花:「真是個不計後果的魯莽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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