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紅線斷 - （66）交給妳了

書房的燭火搖曳，將魏襄緊蹙的眉頭映得格外清晰。

任珩擱下硃砂筆，無聲地走到軟榻邊。他的小妻子又抱著星辰枕睡著了，可即便在夢中，她的指尖仍不安地揪著錦被，彷彿正與某個看不見的敵人搏鬥。

他俯身，指尖輕撫過她眉間的褶皺。說也奇怪，只要他的氣息一靠近，魏襄繃緊的身子便會漸漸放鬆，甚至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

——只有他能鎮住她體內那個「她」。

任珩眸色轉暗。

每當看見魏襄因前世記憶痛苦時，他總忍不住想掐住那縷外來魂魄的咽喉，狠狠將它拽出妻子的身體。可這念頭剛起，心口便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彷彿有萬千紅線同時勒緊他的心臟。

「唔……」

榻上的魏襄突然囈語，冷汗浸濕了鬢角。任珩立刻將人攬入懷中，掌心貼著她後心緩緩渡入仙力。

「滾出……」他咬緊牙關，那句驅魂的咒語在唇邊轉了又轉，最終化作一聲嘆息，「……罷了。」

懷裡的魏襄似有所覺，突然抓住他的衣襟。

任珩渾身一僵。

原來他的小傻子知道他想驅逐那縷魂魄，知道他在天人交戰，甚至知道……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Vh8XzkdQ

那個「她」，或許也是魏襄的一部分。

任珩低頭吻住妻子汗濕的額角，突然明白了心痛的緣由——

若強行驅散前世記憶，或許連今生這個愛鬧愛笑的魏襄，也會一併消失。

——————

任珩在星盤前抬眸，看見他的小妻子正踮腳為紫藤澆水。

——那身姿優雅如畫，素手執壺的弧度精準得彷彿丈量過，連水珠灑落的軌跡都符合九宮八卦。這哪是那個曾經淹死三盆瑤池仙草的魏襄？

任珩指節發白。這幾日魏襄越發詭異——她開始能預測天象異變，甚至在他推演戰局時，突然指出「參宿三星偏移」這等連仙將都難察的細節。

「夫君，寅時三刻有雷雨。」她端著茶走近，裙裾分毫不亂，「記得收星圖。」

那溫婉笑意讓任珩心頭刺痛。這分明是他的魏襄，可遞茶時不再笨手笨腳灑他滿身，反倒連他慣用的墨量都算得精準。

——像在跟別人妻子生活。

可當他幾乎要爆發時，這人兒又突然原形畢露——

「哇啊！」 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Qx1rOcXl

魏襄絆到自己的裙角，整個人撲進他懷裡。茶盞飛出去，恰好砸中案上「大凶」卦象，潑出的水痕竟陰差陽錯化成吉兆。

「本、本仙明明很小心了……」她耳根通紅想爬起來，慌亂間卻把任珩的銀髮纏進自己腰帶結裡。

任珩突然笑出聲。

就是這般矛盾——前刻還端莊如古畫仕女，轉眼又變回那個會把司命殿鬧得雞飛狗跳的小祖宗。更可笑的是，當『她』試圖維持優雅時，屬於魏襄的本性總會突然蹦出來破壞一切。

「別動。」他掐訣解開纏結，順勢將人鎖在懷裡，「為夫就喜歡妳這樣。」

「哪樣？」魏襄眨著眼，鼻尖還沾著方才摔跤時蹭到的星砂。

任珩吻掉那點金粉：

「像個被硬塞了大家閨秀魂魄的——」

「小瘋仙子。」

寢宮內

魏襄盯著掌心裡的天機鎖——方才她不過隨手撥弄，那些曾難倒她數日的機關竟自行解開，核心處的星圖「喀」地彈出，浮現出邊境戰事的凶兆。

「夫君……真的有危險？」

她指尖發顫，突然意識到這不是猜測，而是深植在魂魄裡的預警。體內那股陌生的仙力正在躁動，如潮水般沖刷著經脈，每一滴都浸透著某種古老的守護執念。

「本仙……怎、怎會如此……」

銅鏡裡，她額間隱現一道金色紋路——那是遠超三百歲仙齡的印記。魏襄終於明白為何自己總在夜半驚醒，為何仙力會無故暴漲，甚至為何……

——她能預知任珩的劫難。

那縷魂魄帶著未散的修為與記憶，像守財奴般將龐大仙力層層封印在元神深處。如今隨著危機逼近，這些力量正瘋狂破土而出，卻也因此引動天罰雷雲在九重天外聚集。

「妳到底……做了什麼？」魏襄撫著心口低語。

——————

任珩的硃砂筆在命簿上頓了頓。

他回頭望向軟榻——他的小妻子正蜷在錦被裡，眉頭緊鎖，唇瓣無聲開合，這幾日她總這樣，睡著比醒著還累。

「任珩……不要太累……」

夢囈輕得像羽毛掃過耳畔。任珩失笑：「傻話，睡你的。」

可他轉身瞬間，魏襄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她』睜眼了。

那雙總是靈動的杏眸此刻沉靜如古井，倒映著任珩伏案的背影。指尖悄悄掐訣，一道肉眼難辨的金光掃過他周身，瞬間讀取星盤上所有凶兆。

天牢劫火、鎖仙鏈、剜骨釘……

『她』貪婪地看著任珩垂落的銀髮，看他因疲憊微晃的肩膀，甚至袖口沾染的墨漬——這些細節在記憶裡早已泛黃，此刻卻鮮活得讓魂魄發疼。

『這次絕對……』

指尖凝出半道禁術金光，卻在成形前猛然僵住。榻上的魏襄忽然掙扎起來，屬於今生的魂魄正在反抗。

『她』苦笑收手。

是了，不能再重蹈覆轍。

若被任珩發現異樣，歷史又會走向第二世那個慘烈的結局——她已經沒有能力再施禁術了，第一次法力盡失、第二次失去仙體，這一世若讓再一次利用這個時空……循環往復，永無解脫。

「……交給妳了。」

『她』最後瞥了眼任珩，隨即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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