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紅線斷 - （67）為夫都喜歡

司命殿的廊簷下。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JnABBsTD

魏襄端坐在案前，纖指執筆，正一絲不苟地批閱姻緣簿。那姿態優雅如畫，連袖口垂落的弧度都恰到好處——直到她突然打翻了硃砂盒。

「啪！」

赤紅的墨汁濺上她月白的裙襬，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魏襄愣愣地看著這片狼藉，唇瓣微微顫抖，眼眶竟漸漸泛紅。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Z679iCWs

任珩聞聲趕來時，只見他的小妻子跪坐在滿地紅墨中，手指無措地絞著衣角。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杏眸此刻水霧濛濛，仰頭望他時，一滴淚「啪嗒」落在硃砂裡。

「任珩……本仙不是故意搞砸的……」

這聲哽咽讓任珩心尖一顫。

從前的魏襄哪會這樣？她會笑嘻嘻地甩著沾滿墨汁的袖子，理直氣壯地說：「夫君幫我收拾嘛！」然後趁他低頭時，把紅印子蹭到他臉上。

可如今……

任珩單膝跪地，將人攬進懷裡。她身子輕顫，彷彿真的在為這種小事自責。這不對勁——他的魏襄明明該是那個把司命殿鬧得天翻地覆還理直氣壯的小祖宗。

「沒事，」他吻去她眼角的淚珠，嗓音沙啞，「我來了。」

懷裡的人兒突然僵住。

魏襄茫然地眨眨眼，彷彿被這句話驚醒。對啊，她何時開始在意這些了？體內那股陌生的執念又在蠢蠢欲動，逼她端莊，逼她完美，逼她……

變成另一個人。

「我、我好像……」她揪住任珩的衣襟，像抓住救命稻草，「變得好奇怪……」

任珩突然捏訣，一道銀光沒入她眉心。

「看著我。」他捧起她的臉，額頭相貼，「不管是會搞砸的魏襄，還是……」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qeIfqYAr

「把一切做到完美的魏襄。」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FVz4REUk

「為夫都喜歡。」

更深露重，任珩在睡夢中無意識收緊臂彎，卻摟了個空。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n8g4KTel

他倏然睜眼，看見魏襄正坐在案前執筆書寫，月華為她鍍上一層清冷銀輝。那身影挺得筆直，運筆如行雲流水——這絕不是他那個連握筆都會沾到鼻尖墨的小傻子。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nqeaXooK

『她』又來了。

任珩屏息裝睡，從眼縫中看見『她』寫完最後一行字，指尖輕撫紙張時竟在發顫。那雙總是含笑的杏眸此刻盛滿他讀不懂的哀傷，像是透過這具身體，在凝視某個遙遠的時空。

『不能再改命了……』

他讀到無聲的唇語。『她』突然掐訣，一道金光沒入魏襄眉心，隨即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轉身時，裙角卻勾倒了青玉筆架——

「啊！」

熟悉的驚呼響起。任珩「恰好」醒來，看見他的魏襄手忙腳亂去接筆架，結果被墨汁淋了滿頭滿臉。

「夫君！」她頂著花貓臉撲過來，「本仙好像夢遊了！」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OMBC0OnH

任珩笑著替她擦臉，卻在帕子下發現她偷偷鬆了口氣。多奇妙啊，如今這具身體裡，兩個魂魄竟生出默契——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Y4soAhZd

一個在夜裡為他推演生路，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Cgn4mXwa

一個在白天哄他開心。

早晨時，他拿起案上那張批注。

「卯時三刻，東南巽位有生門。」 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4uq8DIib

字跡工整得不像話，末尾卻畫了隻歪歪扭扭的小兔子——顯然魏襄醒來後又添了幾筆。

任珩忽然懂了。

那個『她』不再強求掌控這具身體，而是選擇在暗處守護；而他的小妻子也不再恐懼體內的異樣。

——————

司命殿的燭火在子時準時熄滅。

任珩閉目假寐，感受懷中人漸漸均勻的呼吸。當更漏指向丑時，魏襄的身體突然極輕微地僵了僵——『她』來了。

月光下，那個靈魂小心翼翼地從他臂彎裡抽身，連衣料摩擦聲都控制在細不可聞的程度。任珩的睫毛在暗處顫了顫，強忍住將人拽回懷裡的衝動。

——『她』又在寫批注了。

硃砂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裡，夾雜著幾不可聞的自語：「……給我一百年就好……再一百年……」

任珩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他早推演過千萬遍——這個執念深重的魂魄，分明是在燃燒最後的元神之力，為他們改寫命盤上必死的劫數。

『她』忽然頓住筆，像是察覺什麼般回頭。任珩立刻調整呼吸，裝作熟睡的模樣。可『她』太熟悉他的每一寸氣息，竟看穿這偽裝，指尖一顫，墨汁滴在「天牢」二字上。

啪！

魏襄突然「醒」了。

「咦？本仙怎麼在這？」她眨著無辜的杏眼，手忙腳亂去擦墨漬，結果碰翻筆洗，濺濕了任珩的寢衣，「啊！夫君對不起！我夢遊了是不是？」

任珩望著妻子誇張的表演，喉結滾了滾。

多殘忍啊。

這個魂魄在夜裡嘔心瀝血，——就為了不讓他發現，『她』正在悄悄赴死。

他猛地將人按回床榻，銀髮垂落如囚籠：「魏襄。」

「嗯、嗯？」

「為夫最近學了凡間的戲法。」他突然掐訣，從虛空抓出兩隻交頸鴛鴦燈，「聽說……能照出魂魄的年歲。」

燈火亮起，映出魏襄瞬間慘白的臉——也映出她身後那道若隱若現的、纏滿因果線的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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