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蘇安泰分開以後,拉帝夫把小安和他所有的畫帶到地下碉堡,並決定離開白屋,就此不再回來。這裡有著他跟母親生活的全部回憶,同時也是困住他的牢籠。拉帝夫早該離開,他只是缺一個強烈的決心,現在正是時候。
可該說拉帝夫運氣不好,還是金政賢對他瞭若指掌,知道拉帝夫會回來做最後道別。
拉帝夫確實留連這裡的一切,從只有實驗室,到母親沿著神木打造出白屋,就好像他原本只是母親的責任,後來成為真正的家人。這個家不僅僅是一個建築,更是他和母親變成家人愛的具象化。
拉帝夫想在最後好好道別,告訴母親他長大了,他終於有勇氣離開這裡。
不過,他還有最後的阻礙必須剷除。
W-13待命中。K-8和L-4分別朝拉帝夫左右移動,一個快、一個穩,目的是要讓拉帝夫難以預測。
就在空氣凝結三方一觸即發之際,金政賢忽然高聲呼喊:「等一下,既然認識一場,這些日子有你陪我我真的過得很愉快,所以至少告訴你,我為什麼要帶你走。」
AI維護者霎時停步,拉帝夫同時一愣,但他馬上決定利用機會。
轉眼間,拉帝夫下蹲身體轉移重心,小腿肌繃緊,蹬腿一推,身型化作殘影俯衝上前。K-8和L-4還在等金政賢指令,拉帝夫倏然來到L-4身後,凌空躍起身軀倒轉,壯碩的大腿鎖住L-4頸部,猛地將它往地面扯。
L-4往後彎曲成詭異弧度,雙腿卻仍穩穩踏地。金政賢喉嚨劇烈震動,怒吼劃破空氣傳導到L-4的感測器,拉帝夫同時抬腰,手臂繞住L-4的脖頸緊緊扣住,整個人倒掛在L-4頭部。
收到金正賢的指示,L-4終於開始行動,它抓住拉帝夫的大腿,拉帝夫趁勢後仰,利用機器人的重量加深力道,手臂肌肉嵌入金屬關節。
金政賢繼續高聲下令,K-8迅速繞到拉帝夫身後試圖反擊,伸手卻抓了個空,拉帝夫早已踩上L-4後背在空中盪過一圈,重新轉位勾住頸部。
L-4掙扎著轉動上半身欲將拉帝夫甩落,重心剛偏移,拉帝夫立刻鬆腿,一手壓住L-4超載的頭,另一手扣住下顎,兩端施力反轉。金屬護甲在他宛如合金的手臂中發出低鳴,L-4眼球的光芒立刻消失。
拉帝夫馬上跳開遠離剩下來的三個人,大致查看一下手臂傷勢,嚴重泛紅但沒有割傷。能只受這點傷就快速解決掉一個AI維護者,運氣可以說非常好。
拉帝夫靜靜抬頭注視金政賢,用行動告訴他這便是他耍嘴皮子的下場。
金政賢錯愕凝視眼前一切,太快了,快到他無法反應。他以為自己十分清楚拉帝夫的能耐,他曉得憑拉帝夫的身體素質徒手對抗AI維護者綽綽有餘。他沒想到的是,拉帝夫鐵了心反抗──這種事從來沒發生過。
他挑釁、對方承受,那是他們的默契。在了無生趣的永恆中彼此耗損、互相殘殺,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幾個小時後,聯合政府就會宣布讓全地球的人類搭上軌道方舟前往月球,你這傢伙最好乖乖跟我走!」金政賢揮動手臂,不如剛開始從容。
「我不會跟你走。」拉帝夫口氣淡然,彷彿拒絕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此舉令金政賢更加惱怒,他放聲咆哮:「你要留在這裡幹嘛?要不了多久,地球上會一個人都沒有!」
拉帝夫不再說話,他的表情說明一切,那個最愛出言挑釁的人現在竟然連辯解都嫌浪費口水,金政賢難以接受。
他看上眼的玩具,最後還是被搶走了嗎……
是那個人……他透過裝設於屋外的隱藏監視器發現,拉帝夫從幾周前開始頻繁出遠門,前陣子甚至在晚上不假外出,這些跡象都是從一個人前來拜訪拉帝夫後發生的──蘇安泰。
金政賢在腦中咀嚼這個名字,就是他讓一切失控。金政賢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讓拉帝夫認為,只有自己才能給他可悲人生帶來些許樂趣。他不曉得蘇安泰究竟對拉帝夫灌什麼迷魂湯,讓他甘願從安全的囚籠裡邁出,朝向外面的險惡。但他不會坐以待斃。
把兩人有所接觸的訊息透露給單位後,蘇安泰確實有利用價值。
金政賢知道,聯合政府留下拉帝夫的用意,是為了觀察失去「關鍵成分」的他有沒有能力重新製作出熵增藥。聯合政府方面,大概是希望能成功再製,以做反向研究。但金政賢卻不希望,假如拉帝夫的處境產生變化,他就有可能會失去他。
只不過,這些憂慮都因為程咬金蘇安泰的出現有所轉變。
現在,表面上被聯合政府放棄拉帝夫,與無論如何都要掌握住的蘇安泰,兩人被綁到一塊。
肥大叔就讓聯合政府自己頭痛去,至於拉帝夫……金政賢猙獰的表情逐漸收斂,視線落到那雙陌生的藍眸上,那是離開牢籠,嘗過自由滋味的決斷。
他會把走偏的拉帝夫導正回來,把脫韁的野馬重新關回獸籠裡。而嘗過自由的拉帝夫肯定需要更大的刺激才能滿足,簡直太讓人期待了。
金政賢退到敞開的門外,從槍套中抽出脈衝槍,以一股不讓任何人踏出門外的氣勢堵住大門,舉槍怒喝:「不計代價,抓住他!」
K-8跟著抽出脈衝槍,將專門對付AI維護者的電磁脈衝切換成制伏人類的神經干擾,而原本一直靜止不動的W-13也有了動作。
拉帝夫掃過同樣拔槍的W-13,不給拉帝夫反應機會,K-8連開三槍,人眼視覺無法看見神經干擾波,拉帝夫僅能透過槍口閃爍三次的冰藍光芒即時預測發射時機。
他跳到工作區一腳踢掀大桌,W-13直接上前躍過大桌,拉帝夫長腿驟然橫劈而去,但W-13早有防範,舉起左手格擋,右手穿過左手按下發射面板,拉帝夫特技表演般從踢擊之姿變化不可思議的角度,硬是讓干擾波錯身而過。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04YRj6JMh
W-13撞上大桌立刻穩定核心,白眼不斷繞轉追蹤後空翻閃躲K-8射擊的目標。拉帝夫盪到樹幹上。W-13持續推進,K-8的槍口藍光閃個不停,拉帝夫身軀極其柔軟,以各種不同姿勢和角度避過擊發。
即使對手是AI瞄準系統,拉帝夫也能在瞬間透過肌肉直覺躲開。再加上此處可謂拉帝夫的領域,讓拉帝夫面對攻擊能巧妙利用周圍物體進行阻擋。
拉帝夫看出它們以一近一遠的戰鬥模式彼此掩護,金政賢則確保不讓獵物有機會逃脫。它們比永生門內的維護者要棘手許多,或許是因為永生門內的維護者將他視作失控的民眾角色,然而金政賢對它們下的指令卻是「敵人」。
縱然拉帝夫能靈巧閃避任何攻擊,他身為人的耐力終究不可能贏過機器。W-13急速逼近,拉帝夫不得不跳到兩根樹幹包覆形成的平穩區塊,K-8正等這一刻,黑漆的槍身電流閃現,泛著藍光的槍口發出低頻嗡鳴,拉帝夫猛然蹲低避過一槍,在下一槍來臨前縱身撲向W-13面對面迎擊。
干擾波擦過拉帝夫的後背,W-13的擊發正面打中拉帝夫的腹部,那幾處肌肉頓時麻痺,隨即釋出如電擊般的灼燒痛感。拉帝夫忽視疼痛,雙手纏住W-13擁槍的右肢,兩人在半空中撞在一起,K-8仍不停射擊,但拉帝夫早在撲向W-13前算準方向,他讓W-13當他的金屬盾,同時專注聆聽嗡鳴的頻率──間距拉長了!
拉帝夫和W-13雙雙撞倒在地,就這瞬間,K-8的脈衝槍來不及積累能量,拉帝夫單手勾上W-13漆黑的槍身,按下切換鍵──與此同時,金政賢對準拉帝夫的胸口射擊,拉帝夫硬生接下,跟著按下手中發射面板,槍口金光併發而出,電磁脈衝頓時癱瘓K-8的處理系統。
拉帝夫摀著胸口踉蹌起身,跑到大樹後方躲藏的速度不如剛開始敏捷。他被打中太多槍,後背、前胸以及腹部皆隱隱作痛,要避開接下來的攻擊想必更加困難。
W-13重新站起切回對人用武器,金政賢仍然堅守大門。拉帝夫連抹掉額上的冷汗都沒時間,W-13忽然在樹上現蹤,拉帝夫咒罵一聲「該死」,彎曲身體滾到大桌下以此為盾。
耳邊迴盪金政賢勝券在握的笑聲,W-13停止射擊等待能量補充到位。
得到片刻喘息的拉帝夫,疼痛部位的感受明顯加劇,每吸一口氣,腹部和胸口像千根刺同時刺入,一點一點鑽入神經。干擾波會進一步阻斷神經訊號傳導,造成局部肌肉失控,若擊中的部位在手或腳的關節處,他便會失去勝算。
「別掙扎了。我說過要不了多久,地球上會一個人都沒有,當然也包括那個肥大叔。」
拉帝夫呼吸一滯,又來了,金政賢喜歡放出負面消息折磨他的壞習慣又出現了,但這也表示,蘇安泰和他一樣深陷險境。只可惜,拉帝夫絲毫不見動搖。
「他現在已經不是肥大叔了。」拉帝夫朗聲道。
「你真的他X的搞不清楚重點!」
伴隨惱怒的咆嘯,拉帝夫肯定金政賢按下數次發射面板。
此刻自己遭到雙面夾殺,只要離開這張桌子立刻就會成為箭靶,他該怎麼突圍?蘇安泰一定會想方設法不被帶離地球,然而蘇安泰的終極目標是走向死亡。
最終拉帝夫還是會變成獨自一人,那為什要他還要如此拼命?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AlWHQRTu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