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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其那斜刺裏穿過馬路,正逼近皮當之際,不明原故,一輛載滿豬隻的貨車,疾速衝來,將他撞了正著。整個身子彈到前頭水產車護欄,來回反彈了兩下,最終倒臥車道中,嘴中大口大口吐著鮮血,顯是受了頗重的內傷。
阿其那給撞得渾渾噩噩,摸不著自個兒怎會犯如此嚴重的錯誤?路旁一個揀廢品的老兒,拉著一輛拖板車,車上載滿了鐵條、厚紙板、塑料罐,恰好經過。他滿臉慈祥,向著癱在地下的阿其那,伊伊啊啊比著手勢,似是又聾又啞。觀其肢體語言,像是出於善意,慰問要不要緊,須不須要叫救護車?
阿其那艱難爬起,揮了揮手,示意不用。一個疾步,竄進小巷內,黯然撤走。
劍琉璃從旁疾掠而過,噗的一聲,差點沒笑出聲來,堂堂一品絕頂高手,只是簡單過個馬路,竟會被車撞,懷疑之前是不是將阿其那實力給高估了?
也就這麽一個恍神,右腳踩空,掉落進臭水溝內,腳踝骨骼碎掉,行動遲滯。廢品老兒行過,伸手將劍琉璃一把拉了起來,比比手勢,關懷了兩句。
劍琉璃謝過廢品老兒,示意不礙事,還能行走。他上一秒還在嘲笑阿其那連過個馬路,也會被車撞,這回換成他自己這個頂竿高手,掉進水溝中,當真是諷剌至極。
劍琉璃尋了僻靜的小路,一跛一拐灰溜溜離去,心中疑竇叢生,自認決非恍神,也非分心,怎就一腳踩空,踏入水溝之中,難不成有高人暗中搞鬼?他本就生性多疑,這般猜忌也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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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在後的席慕遙,在人行道上緊急停步,觀望良久。原來她擔憂皮當安危,車子兜繞了一圈,遠遠見到阿其那與皮當正在交鋒對壘,當即下車急奔過來。
後頭沒命似奔跑的韋娜娜,來到席慕遙跟前,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見夫人轉身便要離去。她一陣調息後,疑惑問道:「夫人,不救皮少爺了?」
席慕遙道:「大佬接手了,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份,走吧!通知特戰隊員,就地修整,等待大佬們事情敲定,指令下來再作定奪。」
韋娜娜將大衣給席慕遙披上,回道:「遵令!」拿起手機吩咐駕駛,將夫人的座駕開來。席慕遙坐入後座,從風衣袋口掏出王蕾留下的資助金信封,怔怔出神,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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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揹著青袍老者,一路疾馳,不敢有任何停歇,跑出快車道,穿過一排排的平房巷弄,來到一處空地前才放慢步調。只見這處空地不大,卻堆滿了各類的廢品。
空地旁有一座老舊的木屋,屋頂、牆壁皆是修修補補,望上去顯得十分的破爛。皮當將老者揹入屋內,尋了一把躺椅將人輕輕放下。伸指探了探老者鼻息,仍有微弱呼吸。當即從懷中掏出靈藥鋼瓶,緩緩讓老者飲下。
藥液餵飲入腹,創口血色未及滲開,翻捲的皮肉竟微微蠕動,渾似被無形之手牽引般緩緩收攏。血絲迅速退去,紅腫消散,深可見骨的裂口一寸寸填平。由傷勢可知阿其那下手之狠辣,招招均是欲致人於死。
青袍老者悠悠醒轉,斗見傷口迅速復合,呼吸一窒,滿臉驚訝。按醫理,此傷三日方能止血,七日開始生肉,半月才能結痂。可如今,只不過數息便見成效。
他顫指探按,創口已溫潤平整,竟全無滲血。老者目中失神,喃喃道:「此方……已近奪天地造化,怪不得江湖群雄,皆為之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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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這時,忽聽得拖板車的輪軸聲,嘎吱嘎吱響起,緩緩從空地處駛來。
皮當道:「老前輩,我義父回來了。」隨即一個駝背老人走入屋來。
青袍老者一見廢品老兒,兩人四目相對,這一刻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青袍老者瞇起昏花的眼眸,似怕看走了眼,往前踏了半步,又停下。嘴唇顫動了幾下,卻喚不出那個埋在心底多年的名字,嚴良。
青袍老者忽然發現,彼此都老了,昔日意氣風發的嚴老哥哥,如今鬢霜如雪,背脊微彎;可那雙眼睛,仍舊如當年一般炯炯有神。一瞬間,少年時的江湖歲月,全數翻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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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肩膀顫抖,老淚縱橫,顫著聲喊出那聲:「嚴老哥哥!」話未說完,聲音已哽住。兩雙佈滿老繭的手,緊緊抓住彼此肩頭,像怕一鬆手,人便又消失多年。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龐滾落,伴隨著笑聲與哭聲。
青袍老者感性道:「老哥哥……原來你真在這裡裏,小老弟找得你好苦,這些年,還撐得住嗎?」嚴良只是伊伊唔唔的回覆。
皮當聽見:「找得你好苦!」這一句時,不知怎地,眼眶不自覺跟著紅了起來。他忙低下頭,假意去收拾桌椅。見兩老相擁而泣,忽然覺得自己像闖入了他未曾參與的一段久遠往事中。
不敢打擾,轉身入廚。火開得小,鹹豬肉炒蒜苗,翻炒時極力壓低聲響,生怕打斷堂中那久別重逢的聲音。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刻意放輕,洋蔥絲辛辣嗆升,他抹了抹眼角。雙手翻攪涼菜,炸花生拌著洋蔥絲,低聲自語:「 整治幾樣下酒菜,讓兩位老人家,好好敘敘吧。」廳中兩老歲月重逢,人生喜事,廚下皮當殷勤的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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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皮當端出了幾道涼菜,和幾盤熱炒。他透過讀心石暗中與義父嚴良交流,得知眼前這位青袍老者,便是大名鼎鼎的神醫藥老,十分震驚 ,當即賠禮道:「 晚輩眼拙,不識老前輩就是受人景仰的神醫藥老,多有怠慢,還望老前輩恕罪。」
皮當恭敬道:「小侄當時險些就命喪奸人之手,幸好藥老臨危之際,出手相救,感激不盡。」
藥老自嘆道:「唉!其實是賢侄救了老朽才對。沒賢侄將我揹回,我早就橫屍街頭。」
原來藥老今日突然出現,出手相救皮當,是接獲情資,得知五令先組織在謀取罕見病毒的解藥,打算對皮當不利,他一路趕來,心中只生一念:「不能讓他出事!」就只為了救下皮當。當年無法解開罕見病毒的病因,一直是他的心結。
可與阿其那一交手,他才驚覺,自己掌勁虛浮,步法遲滯。長年沉浸醉心在醫術研究上,荒廢了拳腳功夫,壓根就不是阿其那的對手,本想救助皮當卻反倒成了累贅。
昔年踏雪無痕的輕功,如今落地竟發出沉悶聲響。敵人一掌逼來,他勉強格擋,虎口震麻,氣血翻湧。
早該明瞭,這些年沉溺醫卷丹方,日日與藥爐為伴,渾然忘了功夫已跟不上時代。習得一身救人的醫學本事,卻連護住一個孩子都做不到,無比自責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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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老忽掏出一只狀似中藥材當歸的玉石,遞到嚴良桌前,説道:「老哥哥,這當歸玉老弟保管了半輩子,該是物歸原主的時候了。」嚴良又將當歸玉推了回去,斜眼瞥向皮當,對著藥老眨了眨眼暗示,一下子擠眉弄眼,一會兒在掌心以指寫字,藥老登時意會。是該讓這個小伙子承擔一下重任了。
恰巧皮當煎了一盤酥魚,端上桌來,見義父眼眸鬼鬼祟祟,賊兮兮地,預感不妙。
突然間藥老大咳不止,以帕捂嘴,咳出了一團血痰,精神瞬時萎靡。皮當急忙上前關切,焦慮道:「藥老,您老身子怎麽了?」
藥老虛弱地道:「不礙事,老毛病了,這是不治之症,恐怕我是時日無多了。賢侄啊!當歸玉裏頭藏著幾個帳號,是老夫長年濟貧扶弱,資助的一些弱勢族群,還望賢姪能將我的遺志,延續下去。」
皮當瞧了一眼,桌上的當歸玉石,皺眉道:「我自個兒都快揭不開鍋了,哪還有餘力替人積德?」心想這是錢坑,絕不能答應。
老者不怒反笑:「誰要你今日便扛起來?你只須記住帳號中這些名字。若有一日你站穩腳步,想起他們,幫一分是一分;若沒餘力,守好自己,亦算對得起我。」藥老頓了頓,目光柔和下來。
「我行醫半生,救過無數人。我信你,才把它交給你。」
藥老緩聲道:「今日窮是事實,可你一輩子都要窮麼?等你站穩腳步,再回頭看今日的自己,會不會希望,當年有人替你撐過一段艱苦的時日。」
皮當低頭不語,心中卻在權衡:「若是每月固定填補,他哪來餘錢?這分明是個無底洞。可若只是維持,或改為互惠,江湖行走,那些藥農、匠戶,未嘗不能為己所用。」
有濟貧扶弱之名在身,許多門路自會打開。他眼底掠過一抹精光。接,未必是吃虧。只要規矩,由他來訂。
坐在一旁的嚴良笑意吟吟,自湛自飲,全程瞧著兩人對話。皮當扭頭看向嚴良,投以資詢的眼神。
嚴良右手搭在他的肩頭上,心中答道:「傻小子,顧慮那麽多幹嘛!興許會有超乎想像的意外收獲,也説不定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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