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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見老頭只是約略指點駱建二人,怕是激怒的火候不夠,得再搧點風才行。當下正面硬撼硬,強詞奪理道:「 荒謬可笑!別聽老頭的,舊太極,過氣了。新太極須慢還得緩。老頭那是舊時代產物,早已不合時宜,與時代脫節,拿出來只會令人發笑。」
皮過天勃然大怒:「放你媽的狗臭屁!你教得不三不四,誤人子弟,喪盡天良!」
楊雄、駱建對視一眼,驚愕:「 喪盡天良,這麽嚴重的詞句都罵了出口,看來老爺子是動真格發大怒了。」
皮過天與皮當眼神對峙,一步未動,劍拔弩張,大有決戰一觸即發的態勢。然而氣勢上卻已短兵相接。兩道目光,隔空相撞,沒有聲響,渾似兩刃緊咬,誰也不退半分,誰先眨眼,誰就先輸。
站在一旁的駱建兩人臉色驟變,連話都不敢説,腳步已不自覺往後悄悄退開,挪了兩下,生怕再不退下一瞬恐遭殃及。
皮過天冷冷道:「怎麼不服嗎?單挑啊!」
皮當少年郎倔脾氣上火,嗆道:「來啊!單挑就單挑,怕你不成?」
皮當猛地一步衝出,一股大海嘯大災難的磅礡氣勢斗然生成,猶如災難電影中水灌曼哈頓,排山倒海,毀天滅地一般,驟然向皮過天撞擊而去。
楊雄、駱建兩兄弟,瞳孔驟縮,驚駭難言。原來這才是皮兄弟的真功夫,此刻想起那一招半式的落敗,還真算是他手下留情。
皮過天欺身而上,哼的一聲:「哼!虛張聲勢,不堪一擊。」一時間兩道流光糾纏在了一起,鬥得難分難解。楊雄、駱建兩人瞧得眼花撩亂,真沒想到皮當身形竟能快到這種地步。
只過數息,便聽得轟隆一聲,皮當重重摔癱在地,鼻青臉腫。
他艱難爬起,神色顯露不甘,氣沖沖走回房中,砰的一聲,大力甩上房門。
楊雄、駱建目光顫動,驚意難掩,要知他二人在皮當手中過不了一招,沒曾想皮當卻是在皮過天手上撐不了五息,暗驚:「這老爺子實力也太過恐佈了罷!」
只過了一會,房門又再開啓,眼見皮當揹著一個行囊背包,像是要遠行的模樣。
駱建急道:「老爺子,皮兄弟似要離家出走,懇請您老規勸他幾句?」
皮過天怒火猶在,厲聲道:「讓他走,甭管他!你倆接著練。」二人知情,老爺子這一聲,你倆接著練!已是默許將他們納入門下之意,心下登時激動不已。
皮當掠過兩人身前時,眉目眨了眨眼,暗示授藝由老頭接手,挨了一頓毒打,也算義氣相挺,後頭就看你們倆了。兩人會意,眼眸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皮當只是佯裝負氣離家,實則是回老宅一趟,今日是他的大日子,結算一月勤賺的所得,離創業夢想也不遠了。
沿後山小徑奔行,穿密林,過竹海,躍深澗這已是駕輕就熟。餵食田園犬賴皮三,巡視老宅後的天材地寶,澆灌藥草。往返時間不超出兩個小時。
返回鎮上便馬不停蹄,去清償皮過天的一大堆賒帳欠款,又到菜市場買了幾樣老頭愛吃的熟食。
離午飯尚早,一顆雀躍的心早已迫不及待,奔入房中,打算清點存錢。他從床底下,拖出一箱鋼板制的存錢筒,桶子沿邊密密麻麻鑲了一圈鎖頭,瞧這模樣似百來把左右。每一個鎖頭形狀,全都一模一樣。錢桶旁還擺了一桶鑰匙,搖晃起來叮叮噹噹,完全不怕賊惦記。
皮當腦袋瓜子中,浮現出賊老頭,蹲在床前開鎖的影像,老頭先是信心滿滿,接著眉頭緊鎖,再來滿頭大汗。
這一把不對,這一把也不對,第三十七把還是不對。鑰匙插進去,轉不動,拔出來,再插下一把,重複到最後,心浮氣躁,疲憊不堪。
皮當這個夭壽的法子,正是從網路上抄襲學來的。他幾乎能揣測到,當老頭好不容易撬開外殼,滿心歡喜地看見存錢筒內,又有一個類似的小型存錢筒時,對著一圈鎖頭發愣呆住的窘樣。
又是一百個鎖頭,一桶鑰匙,這可沒捷徑及運氣,還得老老實實一把一把試。
防賊防到這份上,錢還沒拿到,火氣倒是先將腦袋給炸了。
他一想到賊老頭吃癟神色,抑制不住狂笑起來。這錢倘若真給老頭偷走,也認了,畢竟是他耗費精力換來的。
但錢那有可能存在裏頭,自己取錢不是自找麻煩,這只是疑兵之計,嚇阻老頭莫要來,動他錢的歪腦筋。低頭細見有三個鎖頭呈現打開狀,頓時鼻管發出哼哼笑聲,嘲諷道:「哼哼哼,怎麼老頭?只開三個鎖就沒耐心,想偷我的錢,還早得很,你這薑都老到爛了。」
隨即皮當匍伏爬進床舖底下,口中咬著一支手電筒,照明著床下的昏暗。他推開一只斑剝破舊的老皮廂,撬開原皮箱下方,一塊正方形磁磚。探頭一瞧,不深不淺的坑洞,嚇然出現在眼前。若不刻意掀開,誰也想不到裏頭還藏著東西。
坑中靜置著一個破舊鐵盒,邊角生鏽,卻因皮當長期觸摸而顯得油亮。
盒蓋一掀,花花綠綠的鈔票立刻湧了出來,一疊一疊,塞得滿滿當當。
乍看之下,全似真鈔。皮當卻清楚得很,沒一張能進得了銀行。賊老頭倘若真忍不住下手行竊,將這些錢揣入懷中,第一反應八成決計不是偷錢心虛,定是志得意滿。
只可惜,假鈔這種東西,用得越急,露餡越快。老頭素來最在意名聲,平日裏清高自持,在一群老友中講究體面。要是哪天在眾目睽睽之下,掏出一張假鈔?
皮當想到這裏,搖了搖頭,口中嘖嘖嘖!沒敢再往下想,只在心中暗暗偷樂,輕輕一笑。
放下假鈔盒,又再爬回床底,此時土坑中已空無一物,誰會料想得到真正的玄機,就在坑中左側壁面,藏著的一道暗格內。外頭抹了一層壁土偽裝,粗糙斑駁,與整個土坑渾然一體。這隱秘暗格,皮當若不湊近瞧,連他都將分辨不出。
抽屜拉出的一剎那,皮當心下無比踏實,錢還在。腦子已在交辦孟娟,可以先買下地皮,然後分期籌間小便利商店。
他照舊將鈔票一疊一疊掏了出來,習慣性地清數,指尖摩挲著紙鈔邊角,沙沙作響。數到一半,他的動作慢了下來,驚覺不對。
又從頭數了一遍,速度更快,數鈔的指節不自覺發緊,沙沙聲變得急促,渾似催命:「 錢少了。」
回想起當日在歡暢包廂,有顏景泰砸落的一疊鈔票,讓他給揀起。還有楊春送來的挑戰費,以及駱建開立的一百萬支票也全都不翼而飛。
心下明明已然知曉結果,卻死也不肯承認:「不可能啊,明明藏得好好的?」
他低垂著頭,站在原地,胸口一沉,腦子一片空白,呆愣良久:「倘若不藏在家裏......要是在外頭隨意找個地方安放......」即使理智情知錯不全在自己,心中卻也懊悔萬份。
再抬頭時,臉色已變,血色退得乾淨,面容慘白。嘴角抽動,牙關死死咬住。
皮當雙眼中難以置信,心頭亂七八糟,悲愁怒懼交織,一時間甚麼滋味都有。翻湧上來的怒意壓不住,擋不下。
情緒五味雜陳,層層下沉,尤其是這筆錢早已有去處時,心中的痛感瞬間放大萬倍。自疚內責道:「怎麼還是低估了老頭的賊性?怎就如此粗心大意?怎生偏偏是現在?」
皮當心頭冷冷的恐慌,開店計畫崩塌,無力感襲捲全身。他反覆盤算:「 接下來怎麼辦?少了這筆錢,我怎生跟孟娟交代?」
他終究明白,老頭早就在暗處盯著他,緩緩地蠶食他的底氣,一點一滴挖了個乾淨。天有不測風雲,屋有家賊難防。
皮當狂吼咆哮:「 吼!賊老頭,你偷我的錢,把錢還我,連兒子的創業基金也要偷,有你這麽當爹的麽?」挾著憤怨的哭音,四下搜尋皮過天,討要一個說法。
宅院內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尋了二、三遍,哪有皮過天的身影?皮當氣頭上,掏起手機撥打了出去:「喂!阿嘎啊!幫我在幸福公寓中租間套房,這個家我是沒法待了。哦!對了,房租幫我殺到半折,嗯!就這樣。」
不等對方回話,就自行掛掉電話。另一頭柯阿嘎喂喂喂猛呼,心裏咒罵,哪有房租要給人家殺到半折,這個道理的?誰理你。
皮當甩手便將手機拋在床上,胸中鬱怒難宣,從床板下掏出那只老舊的皮箱,甚麽隨身物件,盥洗用品盡數往裏頭扔,心下絕決,離家出走。
雖有滿腹怨憤,卻也不忘人倫綱常本份,委屈巴巴地進入廚間,將皮過天的飯菜備好,置於飯桌上蓋下防蠅網罩,這才離去。
皮當走得心急,全然忘了落在床頭上的手機,離去後良久,突然叮咚一聲,神秘人示警留言:「 惡霸小子,快逃,殺神殺來了,快避!」示警的好意,皮當卻是沒法收訊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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