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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掩面而泣,手背亂抹,反讓臉更髒,不敢再發出哭聲,更不敢讓父親看見他的淚、他的羞和他的愧疚。他開口想說:「孩兒不孝,讓您受累!」可喉嚨哽住,只餘一連串的抽噎。那聲音又啞又碎,聽著像被撕裂的布。
愧疚自責,惱恨自己讓父親這一把老骨頭,仍要替他擋風遮雨,總在自己生命垂危,絕望與無助時,都能見到父親的身影,出手庇護。這一時他明白 ,父親的老,換來的,是他早該扛起責任。
一邊吸鼻涕,一邊抽噎,他更愧自己手無寸功,沒能為父親做些拿得出手,值得沾沾自喜的功勞,卻總是讓白了頭的父親,還要為怯懦的他拼命。
皮過天任他哭泣並沒撫慰,慈祥和藹的面容中,流露出滿臉的欣慰。
皮當鼻涕坨,眼淚屎,全糊在皮過天後領的衣襟上,哭得一身狼狽,也不知是昏迷了,或是哭累了竟沉沉睡去。月光下,一老揹著一少,身影漸行漸遠,只有一條流浪犬老黃毛,徐徐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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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歡唱包廂中。
顏景泰一行人已被緊急送醫搶救。顏老夫人是出了名的護犢子,不論是非對錯,只要顏家子侄受到欺凌,她就是一昧的偏坦和護短。事後得知消息,震怒異常,放出狠話揚言親自出馬,踏平皮家。
包廂中楊春見楊雄一人孤身獨坐,鬱悶沮喪不肯離去,整個人消極頹廢,不再有往日的霸氣四射。怕他得了抑鬱症,只好打電話給駱建,也唯有駱建的話,楊雄方能聽得進耳。
駱建這陣子回到名澤市,處理伊莎貝爾大樓廢墟改建工程,打算重建成駱傳媒總部大樓,交待處理一段落,便又回到了梁山鎮風陵別苑,自然也聽説了楊雄強取強買創傷靈藥,慘遭皮當修理得慘兮兮之事。
駱建接獲楊春來電,便即刻趕了過來,倒是沒幸災樂禍取笑楊雄,他也是在皮當手上同樣栽過跟斗,心有同悲。
難兄難弟兩人,如同倒楣拍檔,同病相憐,一樣窩囊地訴説著,如何栽在皮當手中的始末。你一句來,我一句去。
駱建取出創傷靈藥,讓楊雄及楊春四人服下,這是駱小冰從皮當那兒拗來的。她以奇葩的計謀,門匾上大膽留字揚言,要一絲不掛,與皮當決一雌雄!逼得皮當不得不服軟就範。
駱小冰分裝三小瓶,一瓶孝敬爺爺,駱遠山收到喜出望外,如獲至寶。一瓶便是給了親哥哥駱建,剩下一瓶則自己保留。她正值妙齡芳華,還不需要美顏靈藥,便請求皮當給她換上治癒創傷的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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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藥入體,當即發揮效力,楊雄舌頭筋膜發炎的腫脹,立馬消腫。連帶受皮當重擊一拳的大內傷,也漸感胸腔滯悶散去,舒暢感橫生。他暗暗立誓,非得弄到一瓶靈藥,隨身攜帶才行,這可是救命靈藥。
楊春四人求藥若渴,對駱建真是感激到了家。 藥力果真神奇,片刻間四人便能拆下石膏,手臂頓感些許靈活,就連自撞自殘的瘀傷,也一並好轉。
當晚楊雄和駱建兩人摒棄前嫌,商量聯手,尋皮當實打實地再戰一場。
這是兩人競爭多年,頭一次同舟共濟,有共同的敵人。
楊雄與駱建將搜集到的情報,互助分享。還擬定了攻防步奏,一前一後夾殺,讓皮當首尾不能相顧。這是兩人研究出得擾襲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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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橙園民宿,駱建暫時在此住下。一連數日,兩人便在民宿園區的置物倉庫中,演練培養攻防默契。
除了睡覺、吃飯、洗澡,二人成天就是膩在一塊。休息時,駱建説著皮當有肌肉記憶,危機反應。楊雄暗自羡慕,怪不得他能避過李鵬飛襲擊的刀罡氣勁。
這時楊春匆匆忙忙,快步來到楊雄身前,低語在他耳畔説了一陣子話,楊雄臉色越聽越樂。耳聽聞皮當被人海扁得只剩半條命,他嘴角一挑,笑意吟吟。這一頓他沒親自打,卻比自己動手還痛快。
他喜笑顏開向著駱建,説道:「聽説皮當被一個黑衣人揍得找不著北。咱們那股窩囊氣總算能舒展了,我們心底的悶火,終於有人替我們滅了。」説著便開懷大笑。
皮過天習慣拆自家兒子的台,那晚遭黑衣人襲擊,重傷的糗事全給拿到老莫麵館,當成了老友們茶餘飯後的話題。楊雄精英手下早在麵館蹲點吸取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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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皮當遭黑衣人襲殺,被打得半死不活,敗得一塌糊塗。駱建先是一愣,隨即潑了楊雄一桶冰水,開口説道:「瞧你樂得跟甚麽似的,你也別取笑,他打輸打贏都是賺。打贏固然好,打輸了更是賺瘋了,只要不被打死,對手都是在幫他鍛練肌體,增強功力,況且又有靈藥能立馬治癒。」
楊雄聽聞對手是在幫皮當鍛體增進功力,又有靈藥可飲。頓時由嘲笑變為懊惱,嘆道:「是啊,我還取笑他作甚?我傻啊我!皮當練有太極舒體流真氣,這門內功是以苦為師,以痛為鑄!
「唉!早年我那一頓頓挨打,皮開肉綻,若也能練出,肌肉警覺,何至於白受折磨?真是錯失良機,枉費千場搏鬥!當初若有機緣拜師練這門心法,現今的傻呆建早該給楊爺我提鞋了。」
駱建怒道:「我給你提鞋?你也配,來,再來打過,輸的人就給誰提鞋。」
二人就是衝性子,説打就打,一陣廝殺鬥得筋疲力竭,最後罷鬥休息,駱建雙手後撐,坐在地下。楊雄則是地板上大字一躺,氣喘如牛。突然駱建一個突襲,楊雄全無防備。
駱建亂拳暴揍,罵道:「提鞋,下輩子吧你!」他暗留最後一絲力氣,就為等這一刻。
楊雄抱頭蜷縮,嗆道:「傻呆建,你不講武德。」駱建道:「兵不厭詐,懂嗎?蠢豬雄!」
楊雄被猛揍得求饒,直説不打了,暫歇一齊飲用靈藥,恢復體力,各自拿出備用小湯匙。駱建言明,一人只能抿沾兩滴。因為靈藥所剩不多,省飲節用。此時這一小瓶靈藥,堪比荒漠中的水,還來的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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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建適才聽楊雄的苦悶牢騷,也是自怨自艾道:「當年那些拳頭、棍影、刀鞘砸在身上,就不該白受。這功法越是捶打,肌肉越能記住疼痛,久而久之,肌理生出警覺,未見招先有感。」
「恨自己當年愚鈍,不懂拜師學藝,早該拜在皮老爺子門下才對,皮老收了關門弟子便不再收徒,唉!錯失良機。年輕時只會逞兇鬥狠,結果挨打叫苦,全是白疼一場。」
楊雄越想越是心有不甘,道:「這門心法以痛入骨,以打煉體,肌肉久經摧折,便生出一股本能的戒覺。黑衣人將皮當打得半死不活,反倒是在增長他的功力。我想到往昔無數次的捱打,就胸口一悶,那麼多傷,那麼多血,全都白流了,皮老爺子不收徒,我就去拜皮當為師。」
駱建苦笑,跟著比了一個大姆指手勢,説道:「真沒想到,一向唯我獨尊,霸氣外露的蠢貨雄,也能放下身段,不恥求教。皮當這門功夫靠打出來,他那滿身的瘀青早成了寶。他也是過來人,挨捶時護頭縮肩的慫包樣,如今看來,倒是沒白挨了十幾年的痛揍。」
「反觀咱們挨揍挨捶,忍痛吃疼外,還順帶積攥晚年時,身子一大堆的老毛病。想拜皮當為師,同輩同行相忌,人家的獨門秘技怎會輕易教你?就算人家要開山立派收徒,也決計不會收你,瞧你一臉尖嘴猴腮,背叛師門的面相,收你為徒就等如養虎爲患。」
楊雄聞言怒不可遏,反唇相譏:「你才是欺師滅祖之輩,完全就獐頭鼠目的面相。我楊雄光明磊落,重情重義,絕不是甚麽忘恩負義之徒,你傻呆建才是啦!」
他心中連帶也暗暗罵起了黑衣人:「沒事去襲擊皮當作甚?還將他打得差點斷氣,要嘛就直接作了,還留他一口氣幹嘛!這不又讓皮當功力大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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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建暗暗竊笑,只想逗怒楊雄,倒也不跟他較真,接著逗:「我也不用拜甚麽師?遲早我與皮兄弟是親家,小冰妹極度喜歡皮當,作她親哥的我,倒也樂見其成,指不定將來還要撮合她們一把!」
楊雄勃然大怒,怒上加怒,氣道:「卑鄙!竟要使上美人計,無恥建,來,再來打過。」楊雄徹底被激怒了。
駱建平日裏除了癡迷武術,就沒有甚麽樂趣可言,激怒楊雄卻是他唯一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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