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但妳還能維持人性多久？三小時？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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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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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弓在弦上拉出最後一個顫音時，艾絲特突然感到脊椎竄過一陣電流。她猛地轉身，大提琴琴腳銀劍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聲響……法蘭克正倚在巷口的防火逃生梯旁，手中握著一支沙漠之鷹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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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第六小節降B 音走調了。」他歪頭露出虎牙，月光將他金色捲髮染成銀白。「要是在卡內基音樂廳，樂評人會用鵝毛筆戳穿妳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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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正準備將大提琴收回琴盒。「你該慶幸吸血鬼不會得中耳炎。」她踢開腳邊正在氣化的吸血鬼殘骸，冷道：「否則光是聽你吃方便麵的聲音，就夠我殺你三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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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克的笑容突然凝固。他蹲下身，手中一柄小刀精準地剖開一具尚未完全化成灰的吸血鬼屍體胸腔。暗紫色心臟表面布滿蜂巢狀結晶，隨著他的觸碰發出詭異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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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脈絡異變，這些不是普通雜魚。」他將切下來的一小塊心臟肉塊裝進採樣瓶，然後再裝入腰間冷凍匣，低聲道：「斯圖列特家族開始投放生物兵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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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隧道的轟鳴從腳底傳來，艾絲特嗅到通風口溢出的鐵鏽味中混著陌生血香。她按住突然抽痛的額頭，視網膜上浮現從前小時候參觀父母實驗室時的記憶碎片……培養槽裡，某種帶翅生物正在紫色黏液裡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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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更多B 型陰性血。」她扯開領口，鎖骨處的血管正凸起成樹根狀，呼吸急速地道：「你的『特調血漿』根本壓不住這種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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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克抓住她的手腕，人類的體溫讓她本能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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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瞳孔！」他湊近，近得鼻尖幾乎相觸，輕聲道：「擴張了3 毫米，這是血癮加劇的徵兆。妳太久沒喝血了，連場戰鬥又消耗太多體力。妳又在做那些可笑的抗血癮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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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腳底下水道突然傳來重物拖行的黏膩聲響，打斷他們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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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秒之後，十二點鐘方向地上的柵欄突然爆裂，一具縫合怪般的生物匍匐而出……它有著人類軀幹與鱷魚狀下顎，背部增生出細小的昆蟲鞘翅，狀態怪模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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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怪物般的變異體怪物，艾絲特兩人都是首次遇見，但是他們並沒有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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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法蘭克迅速拔出手槍，瞄準怪物頭部。然而，艾絲特卻比他更快，剎那間之間，她已從琴盒中取出白色大提琴，並將刀刃琴腳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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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在極短時間之內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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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的大提琴斬擊軌跡織出血網，劍鋒掠過，將撲殺過來的怪物斬首。但是詭異情況再度發生，身首分家後倒地的怪物傷口處竟湧出許多寄生蟲，而在一瞬之間變異體怪物內的寄生血蟲竟紛紛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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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一陣難聞輕煙，艾絲特踉蹌跪地，大提琴從手中滑落，氣息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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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狀態……」法蘭克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緊張，衝上扶住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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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咬緊牙關，視線搖晃，感覺體內力量正在逐漸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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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巷戰又讓我到達了極限。琴弓在弦上的顫音還在我耳邊迴響，但那股從脊椎竄起的電流，像是某種預警，提醒我體內的東西正在蠢蠢欲動。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我還能維持人性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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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那場意外把我從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變成這副模樣。從那天起，法蘭克就一直陪在我身邊。他是人類，卻比我更像個獵人，冷靜、精準、理性，永遠知道該怎麼在這片黑暗裡找到一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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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訓練，一起狩獵，一起明查暗訪去挖掘吸血鬼地下社會的秘密。那個黑暗世界比我當初想像的要龐大得多，與人類社會盤根錯節，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網，斯圖列特家族可能只是其中一根粗大的絲線。漆黑陰影裡，還有那些在暗處蠢動的東西……每一次調查，都讓我覺得我們離真相更近，卻也離深淵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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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之下，遠處地鐵隧道內，接近凌晨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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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勉強站起，卻突然掐住法蘭克的脖子將他按在牆上，獠牙與指甲不受控地暴長，低吼：「快走……」她滿臉痛苦，身體顫抖，氣若遊絲：「求你，在我失控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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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處盡頭卻突然傳來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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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斯從陰影中走出，手中把玩著裝有綠色螢光液體的針筒，笑道：「精彩！但妳還能維持人性多久？三小時？五分鐘？」他彈開針頭保護蓋子：「這是我送給妳的禮物，能讓妳擺脫吸血鬼詛咒的惱人飢渴感，減低對血液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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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甩開法蘭克，然後閃身衝前抓抵住盧卡斯咽喉，怒罵：「你這吸血鬼，到底有甚麼目的？」上一次艾絲特不肯定對方身份，因為對方刻意壓抑其氣息，但今次，她確確切切感受到對方散發出的吸血鬼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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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斯左眼突然浮現出血色刺青，艾絲特想起，那個圖案正是艾絲特母親實驗日誌上的銜尾蛇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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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是妳父母真正的合作者，『血月計劃』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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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的失控驟然停止。她腦中閃過車禍前夜，母親將某種東西從針筒注入她身體時的低語：「當血月吞噬獵戶座時，去找眼睛裡住著蛇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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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過控制自己，試過克制那種嗜血的渴望，試過奮力與血癮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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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嘗試斷血，是在變成吸血鬼的第三個月。我以為自己夠堅強，以為意志力能戰勝本能。結果不到三天，我就崩潰了。全身的血管像要炸開，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血，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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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變得像一頭斑鬣狗，瘋狂、飢渴，連思考都變成奢侈品。那次在廢棄倉庫裡，我差點對法蘭克下手。他體內血液流動的氣味從皮膚底下滲出來，像毒藥一樣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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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已經掐上他的脖子，尖牙離他的動脈只有一公分……幸好我及時清醒，踉蹌退到牆角，像個癮君子一樣蜷縮著，痛恨自己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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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不止發生一次。每次戰鬥後，當力量耗盡，饑渴就會像野獸一樣撲上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不該做什麼，但身體總是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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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血的渴望令我越來越不像人類，戒除血癮又反而加劇我的吸血鬼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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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不能自控的狀況實在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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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法蘭克從沒怪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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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用那種平靜的眼神看著我，說：「妳還是艾絲特，不是怪物。」但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虹膜擴張成血紅色，聽著心跳慢得像停止，不需要進食，只需要飲血，我怎麼會相信自己還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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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戰鬥又是一場試煉。那隻縫合怪物，牠的血蟲在我的劍下自燃，但我幾乎是用最後一絲力氣才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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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克扶住我時，我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血香，差點又失控。我咬緊牙關，逼自己把視線從他的頸動脈移開。我不能傷害他，絕對不能。他是我在這片黑暗裡唯一的錨，如果連他都失去，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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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血，B 型陰性血，越多越好。法蘭克將血液稀釋的「特調血漿」原本目的是想令我減少對血液依賴，但漸漸地我已經壓抑不住這股猛烈饑渴了。我感覺體內那黑暗的東西越來越強大，就像住在怪物裡的那些寄生蟲，在逐步逐步吞噬我的意志，除掉我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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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圖列特家族的陰謀，父母實驗室裡的記憶碎片，那些帶翅的東西……一切都在指向某個更大的真相。我必須撐下去，不只是為了自己，也為了法蘭克，為了我們這兩年來一起追尋的答案。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失控了呢？如果我再也拉不出那個完美的琴音，變成只剩下獠牙和爪子的野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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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想下去。艾絲特，記住今晚的感覺。記住法蘭克的眼神，記住琴弓在手裡的重量。妳還是艾絲特，妳必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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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妳是人，不是吸血鬼，妳跟他們是有分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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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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