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第十章，永晝圍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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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米納斯與庫庫姆不同，它是阿波羅的心頭好，哪怕一點權能都會引來主神的注意。所以……我們不能像是之前一樣亂來喔，知道嗎，真理？」

女人的溫柔話語猶如在耳畔，攪動著真理的心緒，

（如果她受傷了，傷口的復原會讓她被認出是諸王的。）

懷揣著這樣的心思，少女跨步上前，迎著那永遠不會落下的太陽啊，即便知曉它光亮如同審判。

此刻，在豔陽之下，真理突然覺得一陣耳鳴襲來，嗡鳴聲在胸腔內鼓動，就像是要翻湧出什麼。

「……！？」

少女動作一怔，搖搖晃晃的扶著額頭，更沒有餘力去收回自己的鞋尖。

「抓住她。」

摔跌在地的皮提亞突然開口，緊接著，他身後那些從剛才都沒有移動過的人影倏忽之間出現在了真理背後，一個抓著她的肩膀、一個抓緊那隻突襲的手腕。

「咳……旅人，傷害皮提亞，罪加一等。」

一對獸人的耳朵從白布之下探出，剛剛的攻擊讓他臉上的布料被鬆開了一些。

獸人狼狽的咳了幾聲，又很快纏好自己的布條。

「……」

少女冷眼盯著對方，連辯解都不打算。

「等……等等！那孩子不是這個意思！是因為你的襲擊才——」

梅珥提試圖開口，緩解這壓抑的氛圍，卻換來一道道更嫌惡的眼神。

「梅珥提……敘里厄是這麼稱呼你的。你們……毫無任何外交關係與活動，僅僅是旅人、旅者。凡人啊，光是見識到盧米納斯的太陽，即是恩寵。」

皮提亞甚至沒有給她一個眼神，只是像一個虔誠的信徒般，再次向天空行了一個禮。

「喂……我可以認為，你的意思是、旅人的性命不值錢嗎？」

湛藍的瞳孔一瞬間染上了失控的色彩，用著沒人聽過的沉重語氣，手也不自覺撫上腰間。

「……否認。」

「那放開她，太陽祭，不需要鬧得如此難看。」

「你在威嚇我等。」

「不，並不是，我只是按照太陽神的戒律，不是嗎？」

梅珥提很少這麼生氣。

哪怕是看著那僵硬的後腦勺，敘里厄都能感覺到，那出自本能的憤怒。

「梅珥提，冷靜點。皮提亞們是公職人員，就算他們今天真的有錯，妳一個外人也無法在德爾菲神殿面前取得什麼優勢……」

狼人小心翼翼地在老友耳邊拉住她的衣角。

「敘里厄，」

梅珥提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

「他們在審判我的徒弟。」

「我知道……！但這樣硬碰硬對妳們毫無幫助！」

兩方勢力在白石飯店前的廣場上死死對峙。

然而，沒等她們下定決心動手，周圍那些神情木訥的朝聖者牆裡，一聲聲激烈的、病態的歡呼猛然如潮水般暴起！

「殺了她，皮提亞！」

「審判她，皮提亞！」

「把這個玷污聖城的雜質吊死，皮提亞！」

人群開始狂歡，因為太陽神已經定下了罪責，接下來，是判決。

人族的語言與獸族的俗諺混雜在一起，真理聽不懂那些不同的語言，但能感覺到藏在言語裡的欣喜。

（審判……）

真理垂下頭，就這麼被皮提亞抓著手臂，等待自己的命運到來。

就像是作為“那個女孩”死去時一樣，沒人會因為死亡而哀悼，卻是因為死亡而慶賀。

另一邊，敘里厄與梅珥提也咬牙望著這裡，眼裡似乎有什麼情緒，但仍享有無法阻擋這片歡呼的浪潮。

「在此宣判，罪人，無名旅者——」

「潛藏在眾人喜悅之下的，是一人的哀傷。唔……這句詩歌用在現在，感覺氣氛有點太沉重了呢。」

啪。

一本厚重的宣傳書冊被有些笨拙的手指輕輕闔上。與此同時，一個略帶鼻音、聽起來有些缺乏精神的年輕男性聲音，毫無預警地穿透了狂歡的音浪。

「誰……？」

皮提亞首領猛地轉過頭，透過模糊的白布死死盯著從敘里厄飯店大堂內慢吞吞走出的第四人。

他指尖一動，長槍立刻指向了對方的胸口。

「神聖審判即將開始，無關的流浪漢退後。」

「啊，我不是流浪漢，我是一位領了津貼的註冊學者。妳看，這是我的圖書館借閱證和……喔不對，拿錯了，這是剛才吃剩的麵包收據。」

男人弱氣地笑了笑，一隻腳踩在飯店的木質門檻上，另一隻腳在門外晃悠。

他就這麼在皮提亞那條象徵「審判絕對領域」的界線上來回踩踏著，看起來毫無緊張感，反而像個迷路後找不到方向的笨拙路人。

「還請大家先冷靜一下吧，梅珥提小姐，還有敘里厄老闆。暴力是無法解決問題的，根據《地方律法》第三條，私自械鬥會扣除信用點數……」

男人微微扭過頭，一雙大得有些誇張的呆板圓框眼鏡架在他那塌塌的鼻樑上。

鏡片上反射著盧米納斯那蠻橫的偽陽金光，把他大半張臉都晃得白茫茫的，顯得格外滑稽。

「……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書呆子呢。」

敘里厄盯著對方身上那件鬆垮垮的學者長袍，以及那頭亂糟糟、活像個鳥巢般的深藍色短髮，有些脫力地搖了搖頭。

「小哥，別在這裡添亂了。這不是你這種連劍都拿不穩的傢伙能摻和的事情，趕緊退回店裡去，否則你的腦袋會跟我們一起落地的──」

「哪怕我說，我有辦法讓這位貝塔小姐免於一死？」

男人有些怯生生地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

他的語氣依舊淡淡的，甚至帶著一絲有些缺乏朝氣的散漫，卻在梅珥提的耳中砸下一枚意想不到的震撼彈。

「……你有辦法！？」

梅珥提有些驚訝地看過去。

「有的，只要按照正常的律法程序走就可以。雖然有點繁瑣，但我很擅長背誦條文。」

深藍色的碎髮垂落，將男人的大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他伸手把下滑的圓框眼鏡往上推了推，轉向那幾位散發著殺氣的皮提亞：

「我一直很好奇，『皮提亞』在古獸人語裡，明明是個非常崇高、代表『純潔無瑕』的詞彙。可為什麼在盧米納斯，各位卻必須套上遮蔽面容的白布、踏上毫無終點的流放之旅呢？」

「……你想說什麼？」

皮提亞首領的手腕開始微不可察地顫抖。

「喔不，我並不想指責神明。我只是想進行純粹的學術探討。」

男人的聲音依舊沒有絲毫攻擊性，甚至顯得有些軟綿綿的。

他甚至還有些害怕對方那尖銳的長槍，稍微往梅珥提的身側靠了靠：

「根據德爾菲神殿所言，幾位是罪者，被強制抹去了『原本的名字』與『罪業』。那麼……我想請教一下，您在戴上這塊白布之前，究竟叫什麼名字，又犯了什麼樣的罪，才會成為一具『皮提亞』呢？」

「住口──！！！！」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6YAHwHe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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