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第十一章，皮提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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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提議是，讓貝塔小姐也成為皮提亞。」

「有趣的提案，原因？」

「畢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顯示，貝塔小姐就是諸王，更沒有預言直指她……咳咳，不知皮提亞先生，意下如何？」

男人微笑著歪頭，臉上的狼狽也遮掩不住他的眼神.

那名持槍的皮提亞士兵冷冷地盯著面前的藍髮學者，長槍在指尖發出緊繃的微鳴。

「皮提亞，是罪人的流放，亦是神明戒律的枷鎖。」

他轉動著長槍，白布之下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凡人，你這是在挑釁神殿的威嚴，還是企圖將汙染之物藏匿於神職之下？」

「啊，不不不，您誤會了，這完全是基於最正當的《神聖法典》補充條例。」

深藍色頭髮的男人有些怯生生地往後退了一小步，似乎很害怕那尖銳的槍頭，趕緊把垮到鼻樑上的圓框眼鏡往上推了推。

「倘若貝塔小姐真的是諸王，成為皮提亞的她正好在你們的監管之下；但她不是的話，讓她去調查諸王究竟是是誰，不也達成了你們的目的嗎？」

他弱氣地笑了笑，轉頭看向一旁眼神冷冽的真理（貝塔）。

「……我願意保證這孩子。」

一直僵立在側的梅珥提終於沉聲開口。她跨前一步，用自己的身軀將真理牢牢護在斜後方。

那雙湛藍的眸子裡不再有散漫，而是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如果她真的是怪物，妳們隨時可以處決我。如果她不是，放我們走。」

「——」

白布之下的皮提亞士兵明顯愣了愣，那具藏在白袍下的靈魂影子似乎還在想要怎麼拒絕這份沉重的對價。

「我也願意保證，皮提亞！就把我這座『敘里厄飯店』當成我的押注籌碼，如何！？」

後方的敘里厄猛然向前跨出大步。

她那巨大的手掌生生拍在石牆上，熾熱的火紅獸瞳裡死死迎著皮提亞臉上的白布，以及那具微微僵住的身影。

這場由流浪學者挑起的荒謬交易，在這一刻，被兩人用命與全部家當，強行砸成了不可動搖的定局。

然而，周圍那些神情木訥的朝聖者牆裡，反對的音浪卻再次尖銳地炸裂開來：

「開什麼玩笑！怎麼能讓來路不明的怪物成為皮提亞！」

「對啊！那可是太陽神給予妳們這些罪人的神聖恩賜，怎麼能輕易分給外人──」

「肅靜！！！！」

皮提亞士兵突如其來的暴烈怒吼，瞬間將這片沸騰的群眾強行按下了靜音鍵。

「……我答應你的提案。但，你們，必須在太陽祭徹底結束之前，抓出諸王。這是我的要求，也是你們的條件。」

「……感激不盡。」

梅珥提低下頭，隨後，她看向真理的方向。

壓著少女雙手的皮提亞已經識相地鬆開了手，讓她能夠搖搖晃晃的站起，

「沒事吧？」

「嗯。」

真理咬著牙，呼吸聲從抿緊的嘴角裡微微吐出，她貼在梅珥提的胸前，感受著那好久不見的溫度。

「既然交易已成，那麼我等便先行退下。希望我們下次相遇，不是在德爾菲神殿的處刑場上，幾位。」

皮提亞士兵冷冷地收起沉重的長槍，朝著身後的白袍部隊揮了揮手。

圍觀的盲信者朝聖者牆也像是被海潮沖退的鳥獸一般，很快地在盛陽之下散開。

只不過，空氣中依舊殘留著無止境的、屬於這座城市的黏稠低語與詛咒。

很快，白石飯店前的廣場上，只剩下了四個人。

「哈啊……」

一聲極其缺乏朝氣、彷彿隨時都會斷氣的嘆息，打破了死寂。

深藍色頭髮的學者整個人像是脫水一般，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飯店那條高高的木質門檻上。

他用衣袖胡亂地跌擦著眼鏡片上的墨水與灰塵，嘴裡還在小聲地碎碎念著：

「真是沒想到與皮提亞的交涉這麼困難，難怪那些外交官們總是一臉精明，天哪這是真的很累……」

「說得真好……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傢伙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敘里厄大力伸了個懶腰，但馬上注意到了一件嚴重的問題，不禁瞪大雙眼盯著門檻上的男人。

「你這人也太順理成章就加入我們的對話了吧！你是誰啊？我們認識嗎？該不會是哪個城邦跑來的流浪漢吧！」

「啊這……我不是流浪漢啦，之前就說過了——」

男人趕緊有些弱氣地擺了擺手，一邊搖頭，一邊慌忙否認，

「我只是因為看文獻的時候，實在看不下去他們的法理行為……真的啦，請相信我！別用那種看可疑份子的眼神看我……」

「他說得對，沒關係的，敘里厄。」

梅珥提低下頭，看著這個毫無戰力、此時卻幫了大忙的青年，伸手想扶起對方。

然而，男人卻沒有理會她伸出的手掌，而是隨意扶著旁邊的白石地面，搖晃了幾下後有些笨拙地站了起來：

「感謝您的信任。至於我的名字……」

他拍了拍染滿灰塵的長袍，抬起頭。

在厚重黑框鏡片之下的墨色眸子，就這麼直挺挺地盯著真理。他微微瞇起眼睛，嘴角帶著一絲流浪學者特有的、毫無侵略性的無害微笑：

「伊羅，叫我伊羅就好。是一位在太陽神賜福下苟延殘喘的普通凡人，同時也是古典辯論學派的微小擁戴者之一。」

溫吞的字句像是柔軟的清風，吹過耳畔。

「作為一個敘里厄飯店的住客，我會幫助你們的，畢竟我的模樣應該也被皮提亞們記住了，所以……我們算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吧？」

風揚起男人有些寬大的衣擺，拍打在他那具雖然消瘦卻顯得結實的身軀上。

他的視線並不銳利，但真理知道，對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定在自己身上。

（伊羅……這個音節，好像在哪裡聽過。）

沒等她從混亂的記憶碎塊中理出頭緒，名為伊羅的男人便有些禮貌地抬起手，當著梅珥提的面，朝著真理遞出了掌心。

少女愣了幾秒，看著那隻連繭都沒有、修長卻沾著墨水的手，最終還是緩緩伸出手，與他握在了一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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