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第十二章，天堂的另一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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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全部人都聚集在了木板旁之時，伊羅這才滿意的張開嘴，想好好解釋一下上面那白花花的線條，只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有一個難關要過——

「但，雖然說是要整理情況，但這意義是什麼？」

真理毫不留情的話語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小刀，狠狠戳向了伊羅的眼鏡，

「唔……！這是因為……要照顧敘里厄大姐她老人家……」

「說誰老人家呢！我在這兒也只有八十一歲，還沒到老糊塗的地步！」

敘里厄激動的晃了晃尾巴，甚至故意擺弄了幾下自己的肌肉，

「雖然說獸人至少有一百五十歲的壽命，但你也算很老了，敘里厄。你看，都有白頭髮了……」

梅珥提伸出手，無奈的指了指老友頭髮上一根與鮮紅完全不符合的銀髮，一看到它，敘里厄直接毫不留情的扯了下來，語氣豪邁的說道，

「那只是代謝！代謝你懂不懂，就算你是個長生者也不能輕易否定我的好體質！」

「可惜我聽說獸人也是會禿毛的，敘里厄大姐。我建議你別亂拔頭髮了，多可惜啊……」

「閉嘴，伊羅！信不信我現在立刻把你從飯店裏轟出去！妳這傢伙可是還欠著我好幾個月的房租沒交呢！！」

「等等等……別這樣，我只是提出純粹的學術意見……我真的已經沒什麼金幣了……！」

望著獸人與窮酸學者之前的口角廝殺，真理默默回頭看了一眼梅珥提，就一眼，她很快又扭過頭，但那雙憂鬱的藍眼睛還是揮之不去。

最終，她還是沒有開口，一想到那唇間或許會說出什麼，就讓人心煩的想吐。

……

「好了好了……敘里厄大姐先讓我整理狀況吧，不然腦子一片混亂也做不了事情喔，這是我的經驗——」

說著，伊羅默默伸手，像是逃難一般走到了木板身後，將那塊巨大的板子好好立起，三人才終於看清了上面的東西，

「你……畫了一整個盧米納斯的地圖？」

「嗯哼，別驚嘆，貝塔小姐，畢竟我很想了解這座城市，哪怕是下水道接通的區域我都清楚呢！」

學者微微一笑，指著最中心，看起來是一棵巨大的樹木俯視圖，

「而這裡，是敘里厄飯店。也是我們所在的地點。」

前面的空白處很明顯是白石的廣場，剛剛的紛爭就是出自於這裡，而少女就是在這裡，成為了“皮提亞”。

雖然整片盧米納斯被男人畫成了一個圓，但，上面只有一個半圓形，雖然雜亂的字跡很多，卻無法掩蓋這個奇妙的形狀，

「為什麼是半圓？盧米納斯是這個形狀？」

「不，不是。但這點……敘里厄大姐應該能解釋的更清楚。」

說著伊羅回過頭，露出一副「交給你了」的表情，盯著敘里厄，狼人雖然不怎麼願意，但還是握起了男人遞過來的筆，

「梅珥提，還記得我剛剛的問題嗎？問你為什麼要來。」

梅珥提有些沉默地輕輕點了點頭。

「我，唉……不是不歡迎你們，你能來，我很開心……唉呀，格格洛特那孩子離家太久了，久到很多事情她都不知情，我也不願說……」

敘里厄的聲音越來越低了，就像是在尋找著什麼適合的詞彙，才能形容自己的心情，連頭頂上的耳朵都沒有那麼勤快了。

「梅珥提，你選在了一個最糟糕的時節來到盧米納斯。」

一瞬間，那雙一直炯炯有神的赤紅眸子，變得黯淡起來，就像是被人潑上一桶冷冰冰的水。

「敘里厄，我從不覺得我來見你是件錯事。但為什麼這麼說？」

梅珥提擔憂的眨了眨眼，但眼底的憂慮越是濃厚，敘里厄就越不會說話，連語調都不自覺結巴起來，

「不不不，我沒有要責怪任何人，倒不如說——」

狼人看向真理，後者也默默將視線迎了回去，看起來既清澈，又帶著一絲絲看不見的苦楚，真的很像是某些她很久沒看過的眼神。

「梅珥提，盧米納斯近年來出了很多問題，應該說，那些不曾被我們重視的、忽視的東西爆發了……」

「因為太陽祭？」

敘里厄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認可了梅珥提的推測。她雙手插著腰，面色凝重地繼續說道：

「但那只能算是一個癥結點，近年來，『暗面』的暴力衝突越來越多了，甚至，出現了極其嚴重的事情——」

「『暗面』？」

少女眨了眨眼，這又是她從沒聽過的詞彙，於是目光一瞬間想看向梅珥提，

「——」

然而，在頭部即將轉過去的剎那，少女的身體卻突兀地僵硬了幾下。隨後，她強行偏轉了視線，轉而看向一旁抓著一堆泛黃資料的伊羅：

「……那是什麼？」

「欸，貝塔小姐不知道嗎？我還以為你們都清楚這些東西，才讓敘里厄大姐解釋的呢？」

「抱歉，她不清楚，畢竟我也沒說明白盧米納斯的狀況。那個……伊羅先生，可以麻煩你解釋一篇嗎？」

梅珥提本想替少女回答。

卻沒看見那名深藍色頭髮的學者，眼鏡片後的墨色眸子裡，悄然閃過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光芒。

「暗面啊……正如其名，它是盧米納斯的陰暗面。」

伊羅輕聲說著，斯文地抬起手。

皮革手套摩挲著木板上那片精緻的地圖，不知何時沾染上的漆黑顏料在木頭上留下一個顫抖的……半圓形。

「有光的地方，自然就會有影子。更何況是盧米納斯這種——被阿波羅大人賜予了『全天候閃耀』、永無黑夜的至高聖地呢？」

學者的聲音依舊缺乏朝氣，卻在昏暗的燭火下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殘酷法理：

「整座盧米納斯被神分割成了兩面——光面、與暗面。一個負責在地面上展示它的全部亮麗與神聖，去日夜歌唱，去嗤笑它那從不在意的神明宿敵；而另一個——」

伊羅輕笑著搖頭，髮絲之下的眸子像是某種發亮的刀鋒，

「則是負責默默吸收這座城市產生的全部陰暗、罪業與疾病，作為這座城市最醜陋、也最不堪的怪物，替神明死在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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