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83）狼狽為奸的君臣

蘇宵呼吸微滯。這男人何時連內廷用紙都摸透了？更可怕的是，他竟將雙方佈局攤在明面上——就像棋手對弈時，突然掀開所有暗棋。

「你瘋了？」她壓低聲音，「若讓陛下知道你我私下......」

「陛下？」凌修突然用奏章掩住兩人交握的手，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無意識攥住了他的衣袖，「那位正忙著猜忌東曜與戎朔，哪有空管我們這對......」

他貼著她耳畔，呼出的熱氣燙紅了白玉般的耳垂：

「......狼狽為奸的君臣？」

蘇宵猛地抽手，卻在轉身時勾到他腰間玉帶。凌修趁勢將人往廊柱一帶。

「怕了？」他拇指撫過她驟然緊繃的下頜線，「當初是誰說要看我所有底牌？」

蘇宵突然抬膝頂向他腹間，凌修敏捷後撤，卻見她指尖寒光一閃——那支常年藏在袖中的銀簪，此刻正抵著他喉結。

「郡王似乎忘了......」她簪尖輕劃，挑開他衣領一道縫線，「我從不玩公平的棋局。」

藏在衣襟內的密圖應聲而落，赫然是西境要塞的布防草稿。凌修不慌不忙地撿起，反而將圖紙塞進她袖袋：「正好，幫我看看第三處隘口......」

「那裡的守將，今早剛收到蘇赫舊部的密信。」

霞光將兩人身影拉得修長，在宮牆上投出詭異的交頸之姿。蘇宵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算計，忽然驚覺——

這男人早已不是她能用「瘋癲」二字概括的對手。

他正在用她的方式，

一步步，

走進她的棋局。

【蘇府】

茶煙在雷光中扭曲變形，東曜的指節泛白，兵符邊緣的銳角已在他掌心壓出深紅印記，他盯著蘇宵被雨水浸透的袖口。1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iOLCHnSf

「妳讓他碰了布防圖？」東曜突然碾碎茶葉，碧綠碎末沾在染血的兵符上，「西境三關的守將，半數是我的人。」

蘇宵撥弄炭火的手微微一滯，火星濺上她手背：「正因如此，才要讓凌修去動。」她抬眸時，眼底映著跳動的火焰，「他越界一分，我們就多一分證據。」

窗外閃電劈落，照亮東曜驟然陰沉的面容。

他猛地拽過蘇宵手腕，力道大得讓她撞上案几：「證據？」茶具哐當作響中，他撕開她袖口暗袋，那張濕透的布防圖飄落在地，「這上面連我軍暗哨都標得清清楚楚！妳管這叫證據？」

雨水在地磚上暈開墨跡，蘇宵卻低笑出聲：「你仔細看看。」

東曜俯身撿起圖紙——那些看似標註守軍的位置，墨跡遇水後竟顯出細密針孔，連起來正是凌王府暗號。

「他故意試探妳......」

「不。」蘇宵攏好撕裂的衣袖，「他在向我證明價值。」她指尖點在圖紙某處，「這裡的暗哨早被蘇赫舊部滲透，凌修卻能準確標出......」抬起頭，眼中閃著東曜從未見過的光，「他在替我們清掃障礙。」

雷聲轟鳴，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東曜鬆開她的手，突然覺得喉嚨發緊：「妳當真信他？」

「我信他的野心。」蘇宵拾起兵符，將它按進東曜掌心，「比起屈居人下，他更想當......」鮮血從她指尖滲出，染紅兩人交握的手，「......與我對弈的執棋者。」

東曜猛地收攏五指，兵符棱角刺進兩人皮肉。溫熱的血順著手腕滴落，在布防圖上濺出詭異的紋路。

「若有一日......」他聲音啞得不成調，「他執意要帶妳走呢？」

蘇宵望向窗外暴雨如注，良久才輕聲道：「那便請東曜大人......」閃電照亮她唇邊苦笑，「......親手斬斷這局棋。」

雨幕中，凌修的身影在遠處廊下一閃而過。他手中拋接著另一枚兵符，嘴角噙著志在必得的笑，彷彿早已聽見這場對話。

東曜突然捏碎茶盞，瓷片扎進掌心也渾然不覺。

【東府】

「查清楚。」東曜將密信按在魏辰掌心，力道重得像是要烙進血肉，「凌修每夜子時出入的南市藥坊，賣的不是藥。」

魏辰指尖一顫，密信角落的朱砂印記沾上夜露，暈開如血。他抬眼時，恰見東曜眸中閃過一絲近乎痛楚的銳光：「你明知蘇宵會跟去......」

「所以我讓你查。」東曜突然攥住魏辰的腕骨，力道大得驚人，「若那藥坊真如我所料，煉的是『離魂香』......」他聲音驟冷，「我要你在她踏入前，先燒了那地方。」

遠處傳來更鼓聲，驚起簷下宿鳥。魏辰盯著自己被掐出淤青的手腕，忽然低笑：「你怕了？怕凌修當真用這種下作手段贏她？」

「我怕的是——」東曜鬆開手，任夜風捲走那封密信，「她明知有毒，還會飲鴆止渴。」

信紙飄落在池塘，墨跡被錦鯉撕碎吞食。魏辰望著水中扭曲的月影，終於明白東曜的真正用意——

這不是防備凌修。

是在等蘇宵自己回頭。

南市暗巷

子時三刻，蘇宵望著不遠處那間幌子上繡著孔雀翎的藥坊。

風中飄來苦澀藥香，她卻嗅到隱藏其間的腥甜——是離魂香獨有的氣味。

「果然......」她輕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正要邁步，突然被一道黑影攔住。

戎朔的劍鞘橫在她腰前：「東曜讓我燒了這裡。」他黑袍染著火油味，眼底卻閃著掙扎，「但我猜......妳會想親眼看看？」

蘇宵望向二樓亮著燈的窗欎，隱約可見凌修執筆的身影。她突然解下銀針匣塞給戎朔：「若半刻鐘後我沒出來......」

「不必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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