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33）演不下去了

【夜練】

蘇宵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hNO3B8at

她本想獨自練一會兒，卻發現魏辰不知何時來了，就那麼靜靜地靠在劍架邊，衣袂未動，目光幽深。

在她收勢時魏辰忽然靠近，步子無聲無息，氣息間竟貼上了她的側頸。

「師姐。」他聲音低得近乎耳語，輕得像要藏進風裡。

蘇宵微微一怔。

她並不慌，甚至習慣了魏辰這種靠近。

奇怪……明明這人殺過人，冷過心，總是一副與誰都隔著一丈寒冰的樣子，但靠近她時卻總帶著一點近似敬畏的溫柔。

不像凌修。

那個混蛋總是靠得太近，說的話卻一刀一劍、毫不留情。靠近她，不是為了討好，不是為了服從，甚至不是為了情愛——他就只是想看她亂、看她破、防她勝。

她想起那晚燈會，他湊近她耳邊說「你這模樣讓人想藏起來」時——她的心跳居然真亂了。

該死。

她一個俯身，突然吻住了魏辰。

對方沒躲，甚至眼神一瞬變得沉靜下來。他平日總是冷漠如冰，如今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順從。

蘇宵睜開眼，盯著魏辰那雙難得柔和的眼神。

他為她軟三分、退半步。

這樣的人，在她掌控之內，熟悉得像她掌心的劍痕。

那凌修呢？

她憤怒地咬住下唇——自己在幹什麼？

明明只是個成婚的對象、一個沒用的太子、一個她早該厭惡到底的男人——

可為什麼一靠近他，身體就像被看穿？

為什麼那夜她寧可一身是傷，也沒能把「滾」字罵出口？

為什麼一想起他那句「連推拒都慢了」就……恨不得撕了自己？

她突然鬆開魏辰，後退半步，喘了口氣。

魏辰沒追問，只是靜靜看著她。

「今天夠了，回去吧。」她聲音冷了幾分，卻透著明顯的躲避。

她回到寢殿後，獨自坐在鎏金銅鏡前，指尖微微顫。

「我對他，根本沒什麼。」

她反覆告訴自己。

可那句話像針，越說越疼，越說越扎不進心口深處——因為她知道自己在說謊。

——————

「戎朔。」蘇宵的聲音像淬了冰。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liOVHEY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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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黑影自樑上無聲落下，戎朔單膝跪地時，腰間軟劍都未發出半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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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銅鏡裡自己凌亂的衣襟——那裡還殘留著魏辰的溫度，指尖緩緩撫過頸側，方才被他唇瓣擦過的地方此刻正隱隱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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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查，」她突然一把扯斷珍珠項鍊，渾圓的珠子噼裡啪啦砸在金磚地上，「太子殿下所有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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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朔攏衣襟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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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他抬頭，那雙總是平靜如死水的眼睛竟裂開一絲波紋，「您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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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食住行，詩詞歌賦，」蘇宵猛地轉身，鎏金護甲劃過妝檯發出刺耳聲響，「連他夜裡翻哪邊身——本宮都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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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朔的指節泛了白。他看著蘇宵唇上被咬破的胭脂，忽然覺得喉嚨裡卡了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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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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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蘇宵突然喚住他，指尖挑起案上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把這個帶去給蘇相。」她笑得艷麗，「就說...他妹妹想吃砒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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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朔接過那塊點心時，發現底下壓著張字條——「兄長，你選的好棋子，要跳出棋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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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捲起紗幔，燭火猛地搖晃。蘇宵望著戎朔消失的方向，突然將整盒胭脂砸向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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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修...」她盯著鏡中四分五裂的自己，「你最好別讓本宮抓到軟肋。」

燭火搖曳，蘇宵纖指輕撫密報上的墨跡。戎朔的字跡工整如刀刻：

「太子殿下畏寒，寢殿地龍終年不熄。獨愛雨前碧螺春，茶湯需七分燙。棋風詭譎，常以棄子取勢......」

她忽然輕笑出聲，鎏金護甲在「親自繪製玉蟾燈圖樣」那行字上劃出細痕。

「本宮竟不知，咱們太子還是個癡情種。」

窗外更漏聲響，她倏然起身：「把暖閣的蘇合香換成雪中春信，棋盤擺那副和田玉的。還有——」指尖輕叩案上密報，「去庫房取那對鎏金暖手爐來。」

【東宮暖閣】

凌修掀簾入內時，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

雲母屏風映著兩盞玉蟾燈，青瓷香爐飄著他慣用的沉水香。棋枰上黑子溫潤如墨玉，白子皎潔若新雪。而蘇宵......

素白廣袖襦裙，髮間只簪一支青玉步搖。妝淡得能看見眼下淡青，連護甲都換成了素銀的。

「殿下。」她捧著霽藍釉茶盞盈盈下拜，「雨前碧螺春，泉水是今晨從玉泉山新取的。」

凌修接過茶盞，指尖相觸時，茶湯紋絲不顫。

「七分燙？」他挑眉。

「臣妾試過六次。」她眼睫低垂，露出截雪白後頸，「多一分則苦，少一分則浮。」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mGKetYwl

棋局初開，黑子落下三顆凌修便笑了：「蘇相教的棋路？」

「兄長說殿下最厭俗手。」蘇宵執白子的指尖在燈下泛著珠光，「這招『星垂平野』，可還入眼？」

凌修突然越過棋盤捏住她下巴。溫熱指腹擦過她唇上特意減淡的胭脂：「連口脂都換了桂花味？」

蘇宵呼吸一滯。

「你想做什麼？」他嗓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這些年連偽裝都懶得費心，今夜卻連髮絲都算計好了？」

她忽然反手扣住他手腕，指甲陷進他脈門：「殿下不是最愛這般溫良恭儉？」眼底終於浮出熟悉的鋒芒，「怎麼，臣妾學得不夠像？」

凌修低笑出聲，突然將她拽過棋盤。玉石棋子嘩啦啦灑了滿地，他氣息灼熱地撲在她耳畔：

「孤喜歡的是——」

話語戛然而止。

蘇宵怔怔望著突然僵住的凌修，順著他視線看向自己不知何時抵在他喉間的銀簪。

「怎麼不說了？」她挑眉，「怕臣妾真刺下去？」

凌修竟鬆開她，慢條斯理撫平衣袖：「孤只是在想......」抬眸時眼底似有星河傾落，「能讓蘇大小姐這般費心演戲，倒是凌修的榮幸。」

蘇宵猛地攥緊銀簪。簪尖刺入掌心，疼得她眼眶發熱。

這場戲，她終究是演不下去了。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ABi9X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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