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32）狗急跳牆了

【昭陽殿】

凌修指尖留下的溫度像毒蛇的信子，至今還在肌膚上嘶嘶吐著寒意。 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IQoFA57O

「娘娘，藥膏......」侍女捧著玉盒戰戰兢兢靠近。 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Lsf7UdOV

「滾！」 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lf7ufq2s

蘇宵揮袖掃落妝奩，珍珠瑪瑙滾了滿地。銅鏡裡映出她凌亂的雲鬢，唇上胭脂被咬得斑駁不堪，活像隻被雨水打濕羽毛的孔雀。

他怎麼敢——

那雙總是懶散半垂的眼睛，今夜竟像淬了毒的匕首，一刀剖開她層層偽裝。

蘇宵突然抓起犀角梳砸向鏡面。

「喀嚓！」

裂紋從她眉心處蔓延，將那張嬌豔的臉割得支離破碎。

他本可以要她的。

「混帳......」

蘇宵揪住心口衣襟，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凌修壓上來時的溫度。他說話時喉結的震動，呼吸間淡淡的松墨香，還有扣住她手腕時拇指無意摩挲的那一下......

該死！

她突然掀翻整張紫檀案几，看著奏摺筆墨潑灑滿地。就像她此刻亂糟糟的思緒——明明該恨他目中無人，恨他屢次拆台，恨他永遠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可當他說「你捨不得」時，她居然腿軟了一瞬。

「來人！」蘇宵猛地拉開殿門，夜風灌進她鬆散的領口，「去告訴太子——」

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說什麼？說本宮命令你立刻滾過來吵架？說你有種再把剛才的話當面說一遍？還是說......

你為什麼不要我？

廊下的戎朔靜靜抬頭，月光照出他眼底一閃而逝的晦暗。

「......不必了。」蘇宵重重關上門，滑坐在地。

她終於明白那種抓心撓肝的感覺是什麼了——

凌修根本是故意的！他早看透她會因為「被放過」而耿耿於懷，會因為「被無視」而暴跳如雷，更會因為......

被看穿心意而方寸大亂。

「王八蛋......」

——————

「好啊，凌修……你這個無聊的東西……」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QKc2uyW8

蘇宵咬牙切齒，坐在東宮外書房裡，故意不去理那封凌修親筆寫來的軍報批示。她向來搶著主導一切，這回卻像個負氣的姑娘，連討論都懶得跟他討論了。

他要安排兵符？隨他。

要調人？也隨他。

她甚至拒絕出席例會，只冷冷甩下話：「太子殿下聰明絕頂，妾身自不敢耽誤他的鴻圖大業。」

凌修起初還裝作無所謂，後來終於被她這副「無視至死」的模樣惹毛了。

當夜，他竟親自來到她的寢殿。

「本宮有個極機密任務。」他靠在門邊，語氣輕佻，「需要太子妃隨駕——微服出巡。」

蘇宵撇過頭：「你是狗急跳牆了？」

凌修笑得不懷好意：「你再不理我，我都快長出翅膀飛去找你哥了。」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5u0Z78YMK

她終於抬眼，一臉鄙夷：「你要我跟你混在人堆裡當普通人？去湊那群燈市平民的熱鬧？」

「嗯哼。」他眼裡像藏了星星，「你不是最喜歡玩扮演遊戲？」

「我不去。」

「一定會很好玩。若是失望——以後你繼續不理我，我絕不多言。」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UQYsOcH7

「…….」

夜幕低垂，萬燈競輝。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ypx9EX5l

蘇宵還是來了。她換了身淺灰短褂，頭髮挽成隨意的流雲髻，臉上施了淡妝，與平日裹著鎏金護甲、紅唇血甲的模樣大相徑庭。

凌修第一眼看見她，居然沒出聲，只在她走近後，慢悠悠地道：「太子妃果然天姿國色，連裝平民也這般像貴妃微服私訪。」

蘇宵斜他一眼，懶得應聲。

他倆在人潮裡穿梭，看飛燈、聽說書、吃糖葫蘆。蘇宵一開始神色冷漠，像個全程不參與的木偶，直到一位老藝人對著她笑：「姑娘有福氣，一看就是命好的人……身邊這位相公也氣質不凡，可惜有點欠管教。」

她終於「撲哧」笑出聲，瞪了凌修一眼，難得眼裡帶了點人味兒。

凌修那瞬間像被點中什麼似的。

——她在他面前笑了。不是那種帶刺的、諷刺的、操控眾生的笑，而是真正的，少女式的笑容。

他忽然意識到，這副樣子，他是唯一見過的。

那晚，她失控落淚，顫抖著攥住他的衣襟，喃喃說「不要」。她眼裡的慌亂不是為了守節，也不是羞恥，而是一種深埋骨血的恐懼。

怕被看穿、怕被拋棄、怕有人知道——她其實並不堅強。

那晚，他知道了她是處子。

不是因為她說，而是她的反應說明了一切。

他本想離開，卻在轉身的剎那，看見她微微蜷縮的肩膀，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走了。沒有羞辱、沒有得意。

但她從那天起卻像恨他恨進骨頭裡。

如今，他終於知道——她恨的不是那夜。

她恨的是她無法控制他。

她能牽制東曜、利用戎朔、引誘魏辰，甚至連皇帝都得提防她三分，可唯獨他——她施不上力。

偏偏，她在他面前才會露出破綻。

「你這副模樣，還真是讓人……想一直藏著。」

凌修湊近她耳畔低語。

蘇宵愣了一瞬，反射性往後躲，卻一腳踏空，被他拉了回來——撞進人潮裡那唯一能穩住她的臂彎。

她一抬眼，見他也怔了下。

那一刻，燈火映紅了她的臉頰，映亮她眼底的不安。

凌修心頭一跳。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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