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21）你是來殺我的

夜色如墨，烏雲吞月。

戎朔終於等到這一夜——他自由出入昭陽殿的第六十四日。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OWG8gZB1

這天晚上，太子親自傳信：「今夜動手。」

這是命令，不容推辭。他終於熬到能自由進出寢殿，能親手解決這個攪亂朝局的女人。

他一身夜行衣，如幽影般穿梭宮中。他對這裡熟得不能再熟，避過侍衛，避過暗哨，終於抵達寢殿。

他沒發出一絲聲響。

昭陽殿內燈火昏暗，殿門未闔，紗帳輕垂。他知道，太子妃已習慣睡前熄燈，這是最適合下手的時辰。

戎朔的指尖觸到腰間短刃時，竟發現自己在顫。這把淬了「春宵度」的匕首，本該在子時之前沒入蘇宵的心口——就像凌修命令的那樣。

可他現在僵立在紗帳外，盯著床榻邊那道身影，喉間泛起鐵鏽味。

魏辰。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oFd4OcDG

那個永遠冷著臉的東家影衛，此刻竟如守夜人般端坐在蘇宵榻前。月光透過紗簾，勾勒出他膝上橫陳的長劍——秋山門的制式，劍鞘上「除魔衛道」四字反著冷光。

戎朔的呼吸滯住了。

此刻魏辰的姿勢堪稱鬆弛，可戎朔知道，但凡自己再靠近半步，那柄劍就會割開他的喉嚨。更可怕的是——

蘇宵就睡在咫尺之隔的錦被裡。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JBkbKgXa

她散著髮，素白中衣的領口鬆垮，露出一截瑩潤的肩線。

「噠。」

魏辰的指尖突然敲了下劍鞘。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0hqgWSeY

戎朔渾身肌肉繃緊，卻見對方只是抬手，輕輕將蘇宵滑落的被角掖好。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elQcU8rP

——他們是什麼關係？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O1PaFzdn

——東家的影衛，憑什麼碰太子妃？！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jYJpxOVJ

他忍不住咬牙，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怒火與不安——自己花了這麼久，才換來一次「可以獨處」的機會；可這個男人……卻早已——

早已得到了她的信任。

得到了……他還沒握緊的東西。

酸澀的怒火燒上喉頭，戎朔險些捏碎刀柄。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ybaKcTfW

他一度以為自己能忍，能冷靜完成任務，可此刻他第一次感覺，殺意竟輸給了……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是嫉妒。是屈辱。

——————

晨光斜斜地切進殿內，蘇宵懶懶倚在軟榻上，指尖捻著一顆蜜餞，紅唇沾了糖霜。

戎朔站在階下，背脊繃得筆直，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他整夜未眠。

「戎大夫，」蘇宵忽然開口，嗓音裡含著一絲戲謔，「你今日……氣息不穩啊。」

戎朔指尖一顫，藥箱的銅扣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她知道了。

她什麼都知道。

「微臣昨夜……研讀醫書，睡得晚了些。」他垂眸，聲音低啞。

「是麼？」蘇宵輕笑，將蜜餞丟進口中，慢條斯理地舔去指尖糖漬，「那本宮怎麼聽說，昨夜有隻野貓……闖進了昭陽殿？」

戎朔猛地抬眸，正對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那雙眼睛清澈得可怕，彷彿能洞穿他所有偽裝。

「你——」

「我什麼？」她忽然起身，赤足踩過地毯，一步步逼近他，「我該裝作不知道？還是該謝謝戎大夫……手下留情？」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1r4S9e5ll

她的氣息拂過他頸側，帶著蜜餞的甜香，卻讓戎朔如墜冰窟。

「你昨晚，」她輕聲問，指尖點在他心口，「為什麼沒殺我呢？」

——她果然全都看見了！

戎朔瞳孔驟縮，長久以來壓抑的怒火與屈辱終於爆發。他猛地扣住蘇宵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呵，戎大夫這是何意？」蘇宵不掙不躲，甚至順勢貼近他，另一隻手撫上他繃緊的下頜，「生氣了？」

她的眼神帶著惡意的調笑，彷彿在嘲弄他的自以為是——

以為能用美色迷惑她？

以為長得像蘇赫就能拿捏她？

以為……自己才是那個執棋的人？

戎朔呼吸粗重，掌下的肌膚溫軟如玉，可他此刻只想撕碎她臉上那副遊刃有餘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他嗓音沙啞得不成調，「知道我是凌修派來的？」

蘇宵挑眉，忽然用膝蓋頂開他腰間的藥箱。

「哐當！」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ZdGFPtyr

藥材散落一地，那柄淬了「春宵度」的短刃赫然躺在其中。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45eGbTs7

「知道啊。」她笑得明媚，指尖劃過他滾動的喉結，「從你第一天進昭陽殿，我就知道了。」

戎朔渾身僵硬。

「那你為什麼——」

「為什麼留著你？」蘇宵打斷他，忽然拽著他的衣領迫他低頭，鼻尖幾乎相觸，「因為好玩啊。」

她眼底閃著危險的光：「看著你一邊想殺我，一邊又忍不住被我吸引……多有趣。」

「你……在耍我。」戎朔聲音低啞，幾近咬牙。

蘇宵沒答，只任他掐著，肩微傾，靠近他耳邊，一字一字說得極輕：

「你以為，我會愛上一張與哥哥相像的臉，就能被你收服？」

戎朔眼神震怒，卻無從反駁。他發狠地盯著她，想從她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虛假——但沒有。

「你讓那個魏辰……那個暗衛……陪你過夜，是故意讓我看見的。」

「戎大夫這是吃醋麼？」蘇宵語氣一轉，笑得嫵媚，眼神卻冷得像冰。

「不過……你有什麼資格？」

她聲音驟低，幾乎咬在他心上：「你是來殺我的，不是來愛我的。」

戎朔指節發白，退後一步，像是終於看清自己在這場局中的身份。

可他怎麼能甘心？

她從不掩飾她的殘忍，她讓他看到她與魏辰曖昧、與東將軍私會，甚至讓他知道自己「像哥哥」只是個笑話。

她在用這一切，撕碎他身為刺客的冷靜。

戎朔喘著氣，像一頭受傷的狼。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gCwZAg1u

魏辰抱著劍倚在門邊，冷眼看著他們糾纏的姿態，臉上沒有半分波動。

蘇宵瞥了他一眼，轉身走向魏辰，親暱地替他理了理衣襟：「昨夜辛苦師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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