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20）最不成器的那個

話音未落，她突然旋身而起，劍光如練——

第四式·「月落黃昏」！

魏辰急忙撿起劍抵擋，卻發現她的劍勢根本無法預判。明明是同一個起手式，卻在每次交鋒時生出無窮變化，彷彿有千萬個月影同時墜落，讓他防不勝防。

「砰！」

他的劍再次被挑飛，整個人被震退數步，後背重重撞上假山。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n6M6O9yM

蘇宵的劍尖穩穩點在他喉間：「東家的影衛，就這點能耐？」

「你——」他瞳孔一縮，根本沒想到她會來真的。

蘇宵收劍，指尖一點劍脊，劍身輕鳴一聲，帶著說不出的氣勢與尊貴。

「魏辰，你若真是秋山門的人，應該看得出來，我這兩式……不是花架子。」

魏辰沉默了。

是。他看得出來。這不是偷學，這是與他一樣從山中劍雨練出來的底子。

這兩式，她出得純熟、狠準，連那劍氣轉折之中藏的後招，都與他記憶裡的那位傳承弟子，極其相像。

他想起她醉酒時挑逗他，想起她陰柔狠辣地逼問，想起她張揚跋扈、調戲將軍、翻手作謀——

可此刻，她站在夜色之下，那柄劍一出鞘，像是壓了整個秋山門的風骨與鋒芒。

「你……是正傳？」他喉嚨緊了。

蘇宵收劍入鞘，微微一笑：「我師父收徒三人，我排行老三，最不成器的那個。」

是那個三師姐？

「你從前不知我身份，是因為你也沒打算真查，你是來監視、來破局的。」

蘇宵轉身往殿內走，語氣輕柔卻充滿壓迫：

「你是我師弟，這命，從你入山門就定了。」

魏辰心中翻江倒海，卻也明白，這場試招，不僅是試他武藝——更是她給他選擇的機會。

是敵是友，是陰影還是劍鋒。

而她——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UNCMmhpu

從頭到尾，從沒真正怕過他。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m6KiTkJI

「為什麼……」他嗓音啞得不像自己，「為什麼要告訴我？」

蘇宵推開殿門的動作頓了頓。

「因為你昨晚，」她背對著他舉起左手，腕間一道新鮮的刀傷還在滲血，「把密信燒了。」

魏辰如遭雷擊。

那封要遞給凌修的密函，確實在他看完秋山殘卷後扔進了火盆。可他明明確認過四周無人——

「你以為東家的影衛，憑什麼能活著走出我的昭陽殿？」蘇宵輕笑出聲。

殿門緩緩合攏前，她最後一眼如劍鋒剖心：

「戌時三刻，帶酒來。」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Nx4GW9LE

「這次，我教你第五式。」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UaCS29GD

他本該厭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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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惡她張揚的紅唇，厭惡她眼尾勾人的弧度，厭惡她行走時裙裾翻飛的放浪模樣。

更該厭惡她指尖撫過他喉結時，那種刻意為之的輕佻——彷彿在嘲弄他緊繃的防線。 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D1MiMHkJ

可那晚的劍光劈開了他的傲慢。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DFPwp1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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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門的「秋霞一式」，在她手中竟比他這個所謂的正統傳人更渾然天成。每一式起承轉合，都帶著師父當年演示時的氣韻。那種骨子裡的劍意，騙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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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辰坐在暗處，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劍鞘上的紋路。那是師父臨終前交給他的，刻著「除魔衛道」四字。如今這四個字卻像烙鐵般灼著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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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誰是魔？誰在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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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雕花窗欞，他能看見蘇宵素衣束髮的身影。沒有華服，沒有金釵，甚至沒有那副慣常的媚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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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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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挑起案上酒盞，琥珀色的液體在半空劃出弧線，被她仰頭接住。喉結滾動的瞬間，幾滴酒液順著頸線滑入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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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辰的呼吸滯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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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像個宵小之徒般躲在暗處，窺探一個女子的私密時刻。更可笑的是，這個女子還是他監視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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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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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突然穿透窗紙，離他眼球不過寸餘。蘇宵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混著夜風送進他耳中：「秋山門規第七條——窺探同門練劍者，罰跪祠堂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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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辰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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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戴口脂，唇色淡得近乎蒼白，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劍尖下滑，抵住他心口，「要麼進來喝一杯，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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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回凌修那裡，告訴他你查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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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掙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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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忠於任務，是繼續做東家的影衛，還是認下這個「離經叛道」的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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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宵忽然收劍轉身，留給他一個背影：「戌時三刻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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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給他的第三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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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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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稱呼脫口而出的瞬間，殿內的燭火猛地搖曳了一下。蘇宵的背影似乎僵了僵，但很快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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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在案上。」她沒回頭，「自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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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辰翻窗而入時，劍鞘上的「除魔衛道」四字硌在肋骨處，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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