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22）換我來選主子

【東宮】

凌修的佩刀還滴著血，刀尖垂地，在波斯地毯上洇開一團暗紅。他盯著戎朔臉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忽然覺得可笑——

「本宮派你去，是為取她性命——」凌修的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不是讓你陪她取暖！」

戎朔依舊跪著。血珠順著下頜滑落，在衣襟上綻開細小的紅梅。可那雙低垂的眼裡，卻燃著凌修從未見過的暗火。

「你動手了，卻沒殺成，是嗎？」凌修壓著怒意，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戎朔答得乾脆，甚至抬頭直視太子——這在過去絕不可能。

「呵……呵呵呵——」

凌修的笑聲先是壓抑，繼而變得癲狂。他忽然揮刀，寒光一閃——

「嗤！」

刀刃割開皮肉的聲音格外清脆。戎朔右頰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潑墨般濺上半邊臉龐。他身形微晃，卻硬生生扛住這刀，連悶哼都沒發出一聲。

「沒用的東西！」凌修一腳踹翻身旁的鎏金椅，龍紋扶手「哐當」砸在地上，「本宮挑你，是因你這張像極蘇赫的臉——」他揪住戎朔的衣領怒吼，「可她竟連這張臉都看不上！」

戎朔任由他撕扯，甚至配合地仰起頭，露出那道橫貫臉頰的傷口。他用袖口慢慢拭血，姿態馴順得像條認罰的狗，可眼底的冷意卻越來越重。

凌修突然鬆手，踉蹌後退兩步：「魏辰呢？那個東家的影衛——為何突然斷了消息？」

「他現在……」戎朔嘴角微勾，「已是太子妃的『貼身侍衛』。」

短短一句話，像柄鈍刀捅進凌修心窩。

「什……麼？」

太子的臉色瞬間慘白。他機械地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案几。奏摺、密函、璽印嘩啦啦灑了一地，那方代表儲君權柄的螭鈕金印滾到戎朔膝前，沾了血，變得污濁不堪。

「一個個……都被那妖女蠱惑……」凌修的聲音開始發抖，「東曜是這樣……魏辰也是……現在連你——」他猛地指向戎朔，「也成了她腳邊的狗！」

戎朔緩緩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凌修瞳孔驟縮——沒有他的允許，暗衛豈能自行起身？更可怕的是，戎朔此刻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殿下若無事，」戎朔撿起那方金印，在掌心掂了掂，又隨意丟回地上，「微臣告退。」

「你——」凌修想喝止，卻在對上那雙眼睛時噎住了。那裡面哪裡還有半分馴服？分明是野獸盯上獵物的凶光。

戎朔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如劍。殿門關上前，凌修分明看見他抬手抹去臉上血跡，低笑著說了句什麼。

「這次……換我來選主子了。」

【昭陽殿】

戎朔指尖蘸著淡青色的藥膏，對著銅鏡一點點塗抹臉上的傷口。那刀痕從右頰斜劃至下頜，皮肉翻卷，猙獰如蜈蚣。他下手很輕，卻故意讓藥膏少塗了一處——

傷口要留點血痕，才夠惹眼。

果然，翌日清晨，蘇宵踏入偏殿時，目光瞬間釘在他臉上。

「誰幹的？」

她聲音驟冷，那雙總是含情的眸子此刻寒芒迸射，竟比凌修的刀鋒更讓人心驚。

戎朔垂眸整理藥箱，語氣平淡：「太子妃……不是最清楚是誰？」

蘇宵突然逼近。她身上沉水香的氣息混著晨露的濕意撲面而來，指尖不由分說地撫上他傷處。指甲邊緣刮過翻卷的皮肉，疼得戎朔眉心一跳——

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凌修？」她忽然笑了，掌心貼著他滲血的傷口緩緩施壓，「他敢動我的人？」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8ekfGbYC

鮮血從她指縫溢出，順著戎朔頸線滑入衣領。他卻不躲，反而反手扣住她手腕，拇指曖昧地摩挲她跳動的脈門：「太子妃現在才承認……我是您的人？」

蘇宵眯起眼。

她今日未施粉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昨夜又熬到三更。可這份憔悴反而讓她多了幾分真實的戾氣，像柄終於出鞘的劍。

「戎朔，」她忽然俯身，唇幾乎貼上他染血的耳垂，「你現在裝可憐的樣子……比你演忠犬時動人多了。」

戎朔呼吸一滯。

她看穿了。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YDC48L1x

看穿他故意不塗滿藥膏，看穿他算準她晨起的時辰，甚至看穿他此刻的反擊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8qKyipn2

求饒。

「既然選擇當我的狗，」蘇宵抽回手，將血抹在他唇上，「就別再讓別人碰你的項圈。」

她甩袖離去時，戎朔舔了舔唇上腥甜的血液，忽然低笑出聲。

銅鏡裡映出他此刻的模樣：衣衫半敞，傷口猙獰，唇染鮮血，像頭剛從廝殺中歸來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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