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六十七章一封非法的邀請函

　　加入？

　　弦音的思緒呆滯了兩秒，腦袋飛速運轉，嘗試消化這句突然的邀請。

　　「……為什麼？」最後，也只能吐出這句話。

　　「因為，妳適合。」克勞因說著，一邊繞著弦音轉圈，「我們知道妳的一切，江弦音小姐。」

　　他突然問道，「弦音小姐，妳會因某些人擁有更高的學習、運動天賦，就因此而鄙視他們嗎？」

　　弦音抿著唇，不知道克勞因想說什麼，「羨慕可能會有吧……但鄙視倒不至於。」

　　克勞因依然笑著，彷彿篤定了弦音會被他說動，「天賦與異能都是無因的獲取，那為什麼一般人不會鄙視有天賦的人，卻厭惡異能者呢？」

　　「因為……異能者是少數。」

　　「Bingo。」克勞因打了個響指，「誠然，有部分原因是異能的力量過於強大，令人們感到畏懼。但那是應該的嗎？」

　　「明明是上天賜予我們的進化機會，卻被守舊者打成異端，綁上火刑架焚燒。妳不覺得荒謬嗎？我們本該是社會的菁英、國家的棟梁，卻落了個過街老鼠的身分，人人喊打。」

　　「不，不應是這樣的！」

　　突如其來的激動讓弦音忍不住縮了一下，克勞因卻靠得越來越近。

　　「我們不是醫生，是病人。要將這天賜的病毒永遠地傳播下去，直到全世界都被瘟疫感染，『異能』變成了『常能』，壓迫從此不復存在！」

　　弦音被說得一時間有些恍惚，感覺分不清對方到底說得是真是假。

　　他描繪的未來確實美好，但弦音卻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對勁。

　　「……異能不是你們創造的嗎？你說的壓迫，不也是你們害的？」

　　克勞因愣了一下，突然笑出了聲，「……呵。看來，『傲慢』並沒有跟妳說實話啊。」

　　「異能，可不是我們創造的喔。」

　　！！！

　　什麼！？

　　異能不是實驗室創造的？這怎麼可能！？

　　而且他是什麼意思？「傲慢」沒有和自己說實話？

　　「傲慢」是誰？是那個004向自己打聽下落的對象？我認識他？我怎麼可能認識……

　　下一秒，弦音瞳孔驟縮。

　　不，我真的認識！

　　「『傲慢』並沒有跟妳說實話」是當克勞因在反駁自己所說的「異能是實驗室創造的」時講出的話。

　　而「異能是實驗室創造的」這點，的確是一個人告訴自己的！

　　——院長，千弈！

　　「傲慢」是指院長？

　　院長就是「傲慢」！？

　　一瞬間，弦音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敲了一悶棍，呆立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克勞因則貌似很滿意弦音震驚的表情，又在其中補了一箭，「妳想的沒錯，你的院長就是『傲慢』。」

　　「他沒有告訴你們嗎？真意外，我原本以為，人與人的坦誠是信任的根本……」

　　「閉嘴！」

　　弦音氣喘吁吁，用力推開了克勞因越發靠近的笑靨。

　　她不能就這麼輕信了敵人的一面之詞，這才是對信任的不尊重。院長雖然在身分上確有盲點，也不是完全坦誠，但從弦音加入以來，院長對她的關心和信賴可是千真萬確。反觀克勞因，不僅所屬敵對陣營，還把孤兒院的大家，包括自己都關進了裡世界中……這有可比性嗎？

　　暗下臉，弦音故作鎮定地沉聲道，「你只是在挑撥離間，我不會上當的。」

　　說完，克勞因輕輕嘆了一口氣，臉色似是失望，但也帶著幾分意料之中。接著緩緩退開。

　　「……你就這樣走了？」弦音有點傻眼。她原本以為自己拒絕得如此斬釘截鐵，接下來必定是一場艱苦慘烈的戰鬥。畢竟自己得知了那麼多關於實驗室的秘密，要是克勞因不選擇殺人滅口，她反而覺得奇怪。

　　克勞因回過頭，狀似無謂地聳了聳肩，「畢竟我現在沒有辦法說服妳，我也沒有浪費時間的興趣。更何況妳加入也只是時間問題，妳現在已經知道了妳們『院長』的秘密，等到回去之後……」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彷彿夜半颳起刺骨的冷風，「妳，還能繼續這樣直視他嗎？」

　　言訖，一陣冰冷的凌風掃過，弦音連忙舉起雙手格檔，同時捏緊了一直留在手裡沒放下的骰子。然而，預料中的偷襲並沒有到來，眼前的畫面卻讓弦音睜大了眼。

　　眼前是一幅絢麗壯觀的紅黑漩渦，五十二片命運的碎瓊嬉笑怒罵，循著無形的引力軌跡，在克勞因周身畫出十百上千道無序的弧光。

　　直到曲終人散，斑斕的紙牌盡數展翅高飛，錯落、交映著離開了簇擁的中心。而那原先眾星拱月的魔術師也早已人去樓空，只留下一張未得蝶翼的撲克，在半空中孤伶伶地旋轉。

　　弦音看得目瞪口呆，不禁感嘆魔術師就是魔術師，就連退場方式都要有滿滿的儀式感。

　　不知道他是因為有觀眾所以才這樣，還是平常獨自一個人時也這麼華麗？

　　半晌，魔術表演的餘韻褪去，弦音這才想起去查看空中的那張撲克牌。

　　弦音將手觸摸上去，撲克牌立刻失去了方才懸在空中的力，乖巧地躺在了弦音的手掌中。

　　那不是一張普通的撲克牌，它的材質並非紙製，而是一片輕飄飄的棉布，上面印著兩個微微彎曲的菱形。

　　方塊二。

　　仔細一瞧，會發現在兩個菱形的旁邊還用黑筆密密麻麻地寫了字。

　　「若您反悔於今日的選擇，便將兩枚紅鑽分離，我們會立刻趕往您的位置將您帶走。」

　　「克勞因．科波菲爾敬上。」

　　「PS：不必擔心這張牌上是否有追蹤器。如果我們想要，會用更有效率的方式來追蹤妳。」

　　「……」看完，弦音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主要是克勞因對於邀她加入的積極度就怪怪的。

　　你說他積極吧，他很乾脆地就放棄了說服。

　　但你說他不積極吧，他甚至臨走還留了便條。

　　弦音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張棘手的邀請函，不確定該不該把它收下。

　　突然，她聽見了身後玻璃破碎的聲音。猛地回頭一看，地上灑了一大片水晶球的殘渣。

　　「弦音？弦音？」和韻的呼喚傳入耳中，弦音連忙將布片塞進口袋，左顧右盼著尋找久別的隊友。

　　……

　　「你為什麼放過了她？」冰冷的嗓音在月色下響起。

　　未知時間，未知地點。

　　不久前在弦音面前大大裝了一把的克勞因，此刻正坐在房間的中央一張破爛的椅子上，脖子上架著一把鋒利的鐮刀，卻從容不迫地望著眼前面無表情的伊芙。

　　他正在接受「軍事審判」。

　　這麼說好像不太正確，畢竟實驗室現在不附屬於任何官方機構，甚至都不算個合法組織，審判別人還不如先審判自己。

　　但一想到實驗室曾經也隸屬日本軍方，那有類似的程序也不奇怪了。

　　「容我解釋，『憤怒』小姐。」儘管雙手都被銬在椅子的扶手上，克勞因依舊做出了鞠躬的動作，「邀請江弦音小姐本就在計畫之內，我也認為她非常適合我們的理念，且極具天賦，若用心栽培，未來必定……」

　　「這些我都知道，但為什麼一定要邀請她？」一旁傳來了少女不屑的聲音，「直接殺掉不就好了嗎？那傢伙害我們的計畫出了那麼多麻煩，乾脆永絕後……」

　　「桑娜小姐，」克勞因保持著禮貌，朝她微微頷首致意，「這句話您該自己去問首席先生。畢竟訂定計畫的不是我，我亦不清楚其中緣由，僅僅聽命行事而已。」

　　「你……！」

　　「好了……桑娜。」就在這時，她身旁的另一位少女制止了她。

　　「小帕……可是，那明明是他的錯！」桑娜的怒火明顯消了一大半，但還是嚥不下這口氣。

　　少女瞇著眼，輕輕地撫摸著她的秀髮，細語安撫道，「……克勞因先生這麼做必定有箇中理由，聽完後再發表妳的意見也不遲……克勞因先生，您可以繼續了。」

　　克勞因微笑點了點頭，「謝謝您，帕絲卡爾小姐。」接著看向伊芙，「其實，除了我個人對她的評價，以及首席先生的指示，還有另一個原因。」

　　伊芙轉頭向身後的鈴木夏苗投去詢問的眼色，見後者點頭，才收起了挾著克勞因的鐮刀，「但說無妨。」

　　「我打不過。」

　　「……？」桑娜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你不是在那邊的墓園有很多傀儡嗎？」

　　「那是好幾十年的事了。容我提醒您一件事，在費提斯，時下流行的喪葬方式是火化……」克勞因一邊回答，一邊偏頭看向伊芙身後的夏苗。

　　他打不過這件事倒是真的，但和火化沒什麼關係。「魔術口袋」展開的裡世界只有一個出入口，就連異能者本人也無法隨意進出。換言之，當時他幾乎可以說是沒有異能的狀態，而面對弦音幾乎可以做到任何事的異能，他可不敢冒險。

　　然而他真正的異能其實沒有與004和夏苗以外的人說過，畢竟那是他最重要的後手。他也知道桑娜對自己這個隨口謅出的答案不會滿意，所以只能讓知情的人幫自己找台階下。

　　夏苗讀懂了他的眼神，於是一邊嘆氣一邊走上前來，拉開了快要爆炸的桑娜，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你還是改不掉喜歡在表演前炒熱氣氛的習慣。說出你真正的原因吧，克勞因，否則我下次或許不會攔住桑娜。」

　　克勞因予以微笑，乖乖地開始說正事，「相信各位已經注意到，有一位參與費提斯行動的孤兒院成員，她的加入本不在我們的計畫中，也因此造成了極大的影響……」克勞因頓了一下，「她叫做，永夜。」

　　「……為什麼要用那個綽號？」桑娜皺著眉頭問道。

　　「因為我查不到她的真名。」

　　「……」桑娜啞然失聲，頓時不知該怎麼回。

　　見她沉默，克勞因也繼續說了下去，「據我一段時間的調查，發現她的加入並非完全是自我的選擇，而是有人暗中安排……」

　　「如果你指的是『傲慢』為了招募同行者而進行的旅行，那我們已經知道了。」伊芙蹙眉，又要準備舉起鐮刀。

　　「不，不是『傲慢』！」

　　克勞因突然的激動制止了所有人的動作，也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他清了清喉嚨，目光向前望去，穿過了伊芙和夏苗，直直落在房間深處罩著黑色斗蓬的那個人影。接著逐漸勾起嘴角。

　　「是拉普拉斯，永夜是拉普拉斯的人！」

ns216.73.216.17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