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六十五章過去所為之事、未來將行之舉

　　004，實驗體編號004，代號「怠惰」。

　　人如其名，據說在他剛誕生後的那一段時間，一直處於眼皮閉合的狀態，就這樣持續了兩週，害實驗室的所有人都以為實驗失敗，害他變成植物人了。他一直到被推去銷毀前才悠悠轉醒，這時眾人才意識到原來他只是睡著了。

　　也是從這次事件後，他的代號成為了「怠惰」。

　　「首席」向來尊重所有存活下來的實驗體的意志，給了他們為自己取名的權力。但「怠惰」卻選擇了放棄，維持著「004」這個似名非名的代號，當作自己全部的標籤。

　　他本人所說的理由是：「懶得想名字。」主打一個一點也不OOC。

　　由於實驗員們其實也不知道那些實驗體究竟擁有什麼樣的異能，首席在他們的總部開設了一個小小的學堂，在教導他們基本知識的同時，逐步引導他們如何知悉並熟用自己的異能——當然是直到哈無逃跑，把一切都砸爛之前。

　　004的第一節課，負責他的實驗員——其同時也接受實驗成為異能者，名叫克勞因——原本擔心他會因為怠惰而不去上課，結果卻出乎意料。接下來的每一節課，他都準時到達，坐在相同的位置上，拿著相同的文具，擺出相同的姿勢學習。

　　其他人都覺得很欣慰，唯獨克勞因發現了不對。

　　直到某次在上課途中，恰好擔任講師的克勞因以表揚同學為藉口，趁機碰了一下004的頭，004的大計終於敗露。

　　「紅鯡魚」，這就是004的異能。

　　它可以創造幻影，但幻影不能完全虛假，必須是過去曾經發生、現在正在發生，或者未來將要發生的事。且不能改變發生的地點。

　　004其實只去了第一天，接下來的課，他都用異能創造出了個第一天他認真上課時模樣的幻影，真身則跑到別的地方睡大覺去了。

　　在逼問004過後，知曉一切的克勞因十分高興，但也十分煩惱。

　　高興的是，004顯然是個天才，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察覺自己異能的機制，並立刻用於蹺課。

　　煩惱的是，004顯然是個天才。他一點也不想乖乖聽克勞因等一眾實驗員的叮囑和教導，整天只想著要躲去哪個犄角旮旯打瞌睡。

　　不過既然他是天才，就不必操心他能不能通過測驗。這點克勞因還是挺滿意的。

　　儘管過程非常坎坷，最終，004還是有驚無險地通過了學期考試，成為正式的實驗室成員。不過因為怕他會在任務執行中「不小心」睡著，首席最終決定拔走了克勞因的講師頭銜，把他扔到004的身邊，兩人一組進行任務。

　　對此，克勞因向首席提出了無數次申訴，但無一利外被駁回。

　　反抗無效，他便只能被迫接受現實，和這位自己親手培養出，實力無庸置疑，但就是不大靠譜的「怠惰」成為了隊友。

　　而他們的第一項任務，便是費提斯。在費提斯剛改名之時，製造一場動亂。

　　一場有關魔術師的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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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諾懂了，她一切都懂了。

　　猜到了004的異能機制後，一切都變得豁然開朗。

　　最初在和弦音分開後，自己遭到百般阻撓，遲了很久才到達被雷霆劈過的焦土。那時弦音已經離開，自己便在那進行獨自調查，後因傀儡突然出現而逃跑。

　　而自己這個「調查加逃跑」的行為，恰好滿足了「幻影的內容必須在過去、現在或未來真實發生」的條件，成為了和弦音一同調查並遭遇傀儡逃跑的幻影。

　　在孤兒院看見的發狂的哈無，是此時此刻對抗004中的哈無；龜縮在角落的芙洛媞，大概是亞諾還沒收養她之前的芙洛媞，畢竟她在那本就遭受過霸凌，曾做出雙手護頭、抽抽噎噎的動作也不奇怪。

　　而哈無所說，自己「背叛」他們的行為……亞諾也覺得有跡可尋。

　　她前幾個月剛結束一個持續很久的臥底案子，最後就是她把「同夥」們全部引出來後，交由其他警察一網打盡。假設那時孤兒院眾人躲藏的地方，和當時那個犯罪集團的藏身處是同一間房子，那麼一切都合理了：所謂背叛孤兒院的自己，其實是幾個月背叛犯罪集團的自己。

　　至於最初的謎團，今天早上，明明自己早就在裡世界，卻能和芙洛媞道別去看醫生。是因為「裡世界」和「現實世界」本就是互相對應，一個現實世界中的位置，與裡世界中的位置是完全一樣的——雖然亞諾不清楚，但從永夜能從現實的衛星看到裡世界的眾人位置就能發現這一點——004自然可以將裡世界的自己投影到現實，並把現實的芙洛媞投影到裡世界。

　　至此，所有亞諾曾經經歷過的、聽說過的幻影，都能和她的推測一一對上。她已經完全確定，這就是004異能的真相！

　　可即便如此，這依然對現在的情勢沒有任何幫助。

　　別忘了，創造幻影的條件只有一個：「幻影內容在過去、現在或未來真實存在」。

　　現在正在進行，放了亦是無用。

　　未來難以推測，包括004曾使用的幾個未來的幻影：調查的亞諾、發狂的哈無，都是經過嚴密的布局、微操後才真正應驗，使用太過麻煩了。

　　可過去呢？

　　儘管幻影與傀儡的假象充斥整個過程，但亞諾那時告訴弦音的，那個關於魔術師的傳說可不是假的，亞諾的外婆的確曾經使用過這個故事恫嚇她。

　　這證明克勞因和004至少已經盤據在費提斯這座城市好幾十年，對這裡的歷史瞭若指掌。周圍的幻影就是最好的例子：數十年來，這附近一帶不知汰換了多少房舍、店家，直到亞諾出生後不久才改建成孤兒院。而那些曾經存在過的建築的牆壁有白有紅、有石有木，恰如此刻構成迷宮的，五彩斑斕、建材包羅萬象的牆垣幻影！

　　她們在對抗的不只是一個能創造幻影的異能者，而是費提斯這整座城市的歷史！試問，還有獲勝的機會嗎？

　　顧不得想這些，亞諾先退了幾步，將芙洛媞從背後放下，讓她站在地上。

　　「妳先在這裡呆著，不要離開喔？」亞諾伸出手，輕輕抹去芙洛媞眼角的濕潤，一邊張口安慰。

　　「不行！」芙洛媞的淚腺瞬間潰堤，眼眶旁閃著滴滴淚珠，怎麼都不肯放開亞諾的手。

　　這也難怪，畢竟從她被亞諾收養起，兩人從來都是形影不離，今日早上至方才的那一段時間，便是她們之間最長的一次分開。且不久前才終於重逢，怎會輕易又讓對方離開？

　　亞諾的心中閃過一絲不捨，但又瞬間下定決心。嘆了口氣，緩慢將手抽出。

　　「等下我數三二一，妳就往另一個方向逃跑，知道了嗎？」

　　芙洛媞吸了一下鼻子，抽泣地搖著頭。

　　突然，亞諾笑了。

　　她笑得燦爛，手掌在芙洛媞的頭上胡亂地揉。

　　雙眼望穿淚水，在芙洛媞的眼中，映著那抹不可方物的笑容。

　　滿懷期待地伸出手，卻撲了個空。隨後嗓音落下：

　　「三。」

　　亞諾轉身了，毅然決然地舉起槍口，將眼睛對準瞄具。

　　「二。」

　　亞諾渾身一顫，一股惡寒竄入她的體內，是她剛才和芙洛媞在一起時未曾感受到的。

　　「三！」

　　004轉頭看見了亞諾，嘴角微微勾起，同時腰間的銀光被揮砍出鞘，映出亞諾果決的面容。

　　——然後，亞諾的身後傳來腳步聲。

　　溫度再次重回身體。

　　同時，只見周圍圍繞的幻影突然變得模糊，像是解析度不足的電腦螢幕、像是沒有登入而被強制降低的畫質，像是一幅巨大但未乾的水彩畫，被人潑上溫水，渲染成了一塊塊朦朧的色塊。

　　亞諾正錯愕於這突如其來的異變，愣在原地沒有動彈。

　　直到溫暖充盈大地，虛假的幻影被盡數抹去，露出本來面貌，亞諾的腰肢才被淚眼觸上，隨即雙手環抱，不讓她再離開一絲一毫。

　　「芙洛媞！妳怎麼……」亞諾正要低頭斥責，忽然瞪大了雙眼。

　　周圍，那十百道牆垣的幻影此刻已消失不見，徒留地上幾顆晶瑩剔透的水珠。

　　隨後露珠破裂，混沌其中的雜質盡皆消散，濕潤了乾涸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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