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是聽見身後傳來004慵懶嗓音的下一秒,和韻目光所及之處便被霧霾籠罩,白茫茫的一片擋住了一切視線。
她瞬間眼神一凜,後撤半步,掏出捲尺,眼神如刀子般四處掃過,卻未見任何一人。
那是自然,畢竟這所謂的「霧霾」,早已脫離虛無縹緲的狀態,化作數百堵五顏六色、建材不一,但都看似堅硬的圍牆!
別因為知道那都是幻影,就肆無忌憚地相位猛衝。幻影雖無實體,可此處實際於孤兒院內,斷垣殘壁凌亂地分布周圍,那些貨真價實的磚瓦就藏在幻影之中,被牆垣遮蔽之下,磨尖了犄角蓄勢待發。
和韻不敢絲毫大意,輕輕踮起腳尖,準備依靠幻影降臨前對孤兒院結構的記憶,小心翼翼地走進深處,找到出口。
剛蹐了幾步,就聽那背後傳來刀劍交接的鏗鏘聲,和韻反射地回頭察看,卻無半點兵戈相向過的痕跡。
她心道一聲不妙,果不其然,還沒等和韻轉身應敵,劇痛便傳遍了她的右腿。和韻不由得悶哼一聲,平衡不穩往前倒去,又藉著這力向後猛地一扭身,順勢將捲尺甩出。
捲尺若攀藤,輕而易舉地準備纏上身後人的手臂,和韻正咬緊牙關,將捲尺往自己的方向一帶,要將敵人拉垮。原本緊繃的捲尺卻似是沒接觸到任何實體般,瞬間變得鬆垮。和韻也失去支撐,雖然立刻挪動腳步,但由於腿部受剉,還是踉蹌了幾下。
就是這幾下給了004再度出擊的機會,一柄匕首閃著銀白色的光芒,刺進和韻毫無防備的肩後,鮮血滲出。
「啊!」即使和韻再會忍耐,也無法反應這突如其來的攻擊,痛苦地大喊了一聲。
她趕忙伸手摸向流血位置,用手指簡單測量傷口大小後,抬腿踏下腳下無缺的地板,將創痕平均了過去。
這招嚴格來說不算治療,只是讓身體不再出血,鋒刃留下的傷害依然還在,還是需要事後去醫院進行正確的治療和包紮。但至少有勝於無,總好過任由血液繼續向外流到乾涸。
也是好險這一刀沒傷及重要部位,否則如果有內出血,和韻也無法自己及時處理。
挨了這一刀,和韻感覺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只剩下腎上腺素在苦苦硬撐。她最多只能維持基本的注意力和最少的活動,失去了繼續向前探索的權利。
奇怪的是,奪走和韻的戰鬥能力後,004亦不戀戰,轉身穿入虛假的垣牆中,又隨手喚出幾道幻影,填補住被自己撞破的部分。
一牆之隔外,時臣正攙扶著和己,嘗試走出迷宮。
他很緊張。儘管不久前被傀儡群追趕的場面比此刻更加險峻,但那時即使他陷入絕境,也有戳瞎右眼這個嘗試空間。可現在,他已經把兩次使用異能的機會都用掉了,接下來還能戳什麼?耳膜?鼻孔?
所以實際上,就目前而言,他扶著的和己都比他有用不少。而和己的異能也沒什麼幫助,甚至可能讓優勢本就不大的兩人變得更加劣勢。如此羸弱不堪的組合,自然是004求之不得的目標。
突然,兩人停下了腳步,看向前方。
「哈無?」時臣朝著那身影皺眉,不敢確定是否是真人。
「哈無!」和己則叫了一聲,見哈無應聲回過頭來,他們稍稍放下戒心。
下一秒,一道身影直直撞破了「哈無」,朝兩人疾衝而來。兩人還沒來得及閃避,銀光濯灑,兩抹豔紅的鮮血噴湧而出。
時臣吃痛,本能地伸手護住受傷的肩膀,卻恰恰中了004的下懷。又一道刀光落在膝蓋,失力的時臣連帶著和己一同倒下。
兩人掙扎著想站起身,應對不知何時而至的下一擊,卻是見004的身影已經消失。同時痛感襲來,短暫的腎上腺素加持褪去,又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目標貌似不是殺戮,只是將孤兒院的眾人留下在裡世界。
又是另一邊,亞諾背著全身顫抖的芙洛媞,戰戰兢兢地在迷宮中前進。
自從霧霾降臨,到牆垣成形,周圍一切的聲音都彷彿被剝奪般,萬籟無聲。
可亞諾分明感受到了好幾次地板的震動,像是有人摔倒在地上一樣,卻沒發出任何聲響。
亞諾握著槍柄的手微微聳動。若是單獨一人穿行在這迷霧迷宮中,她絕不會有害怕的情緒,可現在她的背後正背著芙洛媞,容錯率大大地減少,甚至會成為敵人牽制她的人質。
——「Sorella?」
突然,她感覺自己的腦袋被敲了兩下,亞諾瞬間警覺,猛地回頭,卻見芙洛媞正舉著小小的拳頭,被她一驚一乍的動作嚇得向後一縮。
發覺是芙洛媞在叫自己的亞諾鬆了一大口氣,同時為自己的過度警戒感到荒謬。
她的腦袋應該要立刻轉過來的——「Sorella」,義大利文中的「姐姐」。世界上就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叫她,那就是芙洛媞。
說來好笑,亞諾將芙洛媞視為她的女兒,剛收養時也是教她叫自己媽媽。原本芙洛媞倒也聽話地叫「Mamma」,直到某次帶她和幾個同事吃下午茶,同事們摸著她的頭連聲誇讚,亞諾也倍感光榮。可自從那天之後,芙洛媞便不知緣由地拒絕稱呼亞諾為媽媽,反而開始叫她「Sorella」。
不過亞諾也沒管那麼多,終歸她是獨生女,「姐姐」也是她從沒被叫過的稱謂。久而久之,便成為了亞諾專屬於芙洛媞的名字。
見芙洛媞的表情略有楞怔,亞諾連忙摸了摸她的頭髮,以作安撫,問道,「怎麼了?」
感受到亞諾溫暖的手掌撫在頭上,芙洛媞馬上反應過來,忐忑地說,「我剛碰了一下那個牆,手卻穿過去了,而且濕濕的……」
濕濕的?亞諾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字。
手穿過去這點沒什麼,畢竟亞諾早就知道周圍的牆全是幻影。可濕濕的?
的確,亞諾從沒試過用肉身去觸碰那些幻影。一來,她之前甚至不知道那是幻影;二來,她也擔心碰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聽到芙洛媞說出幻影「濕濕的」,亞諾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中解開了枷鎖,正要一湧而出,卻又遲遲抓不到那個關鍵的鑰匙。
但還沒等她想到,敵人已至。
在看見有人的下一刻,亞諾就擺好了應敵姿勢。比起結構鬆散,且成員普遍缺乏實戰經驗的孤兒院,受過專業訓練、參與任務不計其數的亞諾有更快的反應速度,能應對敵人所有可能的行動。
然而與料想中的不同,那個氣脫委頓的少年雖然拿著匕首,但似乎沒有要進攻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兩人,便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亞諾銳利地目光一直等到少年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微微斂下。
敵人沒有攻擊慾望,對她來說自然是好事,就是不知道對方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見那少年離去,亞諾輕輕呼出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背後芙洛媞的位置,準備繼續探索迷宮。
剛走了半晌,卻聞遠處傳來金屬相撞的清脆聲。
——下一剎,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急速飛來,亞諾沒來得及躲避,刀刃削掉了她的半縷紅髮。
亞諾趕忙轉頭向前,發現面前本該是灰石陶瓦的層層幻影,此刻卻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撕口。
不僅僅是面前的這道幻影,而是連續十幾堵構成堵牆的幻影,都被那柄匕首破開了大洞,正逐漸消散。
雖然沒懂發生什麼事,但亞諾立刻邁開了雙腿,馬不停蹄,一邊穿越一道道被洞開的幻影,一邊伸手也試著去觸碰那幾縷快要散去的青煙,果然觸感濕潤。
穿過約十道幻影後,亞諾才看清匕首飛出的源頭究竟是什麼——
只見那源頭周圍的幻影已盡數消散,而正中間則站著一名少女。
——鮮血染紅了她華麗的歌德洋裝、創痕遍布了她蒼白的皮膚;手中一柄暗紅色的大劍,正毫無章法地狂亂揮砍著。哈無步伐無序,顯然已經到了極限,卻仍面目猙獰著舞動著巨劍,攻擊著某個四處移形換位的目標。
是那個少年,004。
004手中的匕首已經不見,看來方才便是它被亞諾擊飛出去,戳穿了十幾道幻影。和哈無全身浴血的模樣對應,004在兩人的戰鬥中也沒佔到便宜,身體滿目瘡痍,只是依靠著能將哈無誤導的幻影,狀態稍微比她好上那麼一點。
即使是亞諾和芙洛媞到來,004依舊彷彿渾然不覺,又從身後摸出兩柄匕首,隨後身形一晃,突襲到了哈無身後。
哈無回身橫劈,004身子一歪,又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了哈無的左側。
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卻又兩敗俱傷的戰鬥,亞諾正猶豫自己出手幫助會不會誤傷哈無。忽地一愣,瞳孔驟縮,亞諾感受到了一股毛骨聳然的既視感。
一段不久前的記憶冉冉浮現,與面前的畫面交疊、重合。
這正是亞諾那時在孤兒院裡看到的畫面——哈無模樣狼狽、劍法淆紊,在那狹小的空間裡狂揮亂舞。
當時那是004設下的詐局,被用以挑撥亞諾和孤兒院之間的關係。如今,一切真正的全貌終於展開在了亞諾的面前!
「幻影」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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