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開纏繞心中的念頭,和韻看了一眼街角的路牌,繼續往前走。
方才她剛推理出有兩個世界的結論後,立刻用平均間距的方式逃了出來,順便摸走了一支來自於警察的手機,並打給了亞諾,藉此向孤兒院的隊友尋求會合。現在正馬不停蹄地趕往約定地點:費提斯孤兒院。
這個地點是和韻提議的。雖然礙於時間問題,她沒在電話裡多說那關於兩個世界的理論,但還是把自己最重要的猜想告訴了大家:
費提斯孤兒院,或許就是進出兩個世界的橋梁。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她記得,她們一行人當初剛被柳亦懸傳送過來費提斯時,就是出現在那裡的。
而在她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時,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細微的「啊」。似乎是其他人也有過類似的猜測,這讓和韻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至於選擇打給亞諾的手機這點,則是受到弦音影響。在兩人還被關在審訊室裡時,她曾說過她相信亞諾並沒有背叛她們,只是被克勞因和004算計並誤導了,才造成兩方對立。
現在又證明004的心計極深,遠不是最初看到的睡眼惺忪的少年那麼簡單,弦音這番話就更有說服力。和韻才決定採用。
如今看來,弦音或許不算特別聰明,但觀察力和直覺確實是頂級的。
或許也和她的異能有關——依靠機率決定勝負的異能,若沒點觀察賠率的眼力以及判斷下場與否的靈感,怕是覺醒的第七天就是頭七。
一邊胡思亂想著,和韻不知不覺就快走到了目的地。
她從遠處看見幾個身影,正並排立在孤兒院門口。和韻反射性地懷疑了一下那是不是真人,便大喊了一聲,「和己?哈無?」
身影們似有察覺,轉過頭來面向和韻。
見那些人對自己的話起了反應,和韻減輕了懷疑,連忙三步併作兩步,加速跑了過去。但還是同時警戒著,以防又是004另一個維妙維肖的幻影。
直到距離那幾人不到十公尺,看見對方揮手,她才完全放下心。
於是快步向前,終於和孤兒院的其他人久別重逢。當然,還包括兩位只見過幻影的費提斯人:亞諾和芙洛媞。
「和韻!」隨著和韻越發靠近,和己驚喜地張開雙臂,歡迎她的歸來。
和韻雖然不是很喜歡肢體接觸,但也不想辜負和韻的好意,便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
也是在感受到和己溫暖的身體後,和韻才明白她這麼做的含意。
除了迎接以外,更是在藉由擁抱的接觸來確認和韻是否是真人,或者幻影。
一旁眾人看著兩人的身體確確實實地碰在一起,各自放下了心中懸著的大石,除了從頭到尾都躲在亞諾身後的芙洛媞。
只見她踮起腳尖,附耳對亞諾說了些什麼。亞諾先是搖了搖頭,又喃喃地對她講了些話,芙洛媞對和韻的眼神才不再帶有戒備。
瞥了一眼兩人的互動後,和韻也不浪費時間,直接將自己對於兩個世界的猜測全盤托出。
「妳的意思是,我們其實一來到費提斯後,就被某個人的異能拉入了這所謂的『裡世界』,實際上從沒到過真正的費提斯?」時臣狐疑地問。
和己和時臣滿臉寫著不可思議,但又不得不接受;哈無倒沒什麼表情,只是雲淡風輕地微微頷首,似乎並不是很意外的樣子。
和韻轉頭看見哈無的模樣,抬起眉毛道,「妳本來就猜到了?」
哈無聳了聳肩,話語中沒有太多的心情,「猜過這個可能,但沒往下想。我記得實驗室所有人的異能,他們中沒有人有能夠創造世界的異能。而且我逃出實驗室時,就把所有其他的培養皿毀了,實驗數據也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最初被創造的『七罪』和少數幾個接受實驗的實驗員。除非有人幫助,否則他們不會有機會造出更多的實驗品。」
「現在這個可能證實,無非只有兩種可能。第一,七罪或實驗員中有人偽裝了自己的異能,不僅沒讓我知道,可能連其他人都不知道。第二……」說到這,哈無的面部扭曲了一剎,但很快調整好,「能創造世界的是他們請的外援,很可能和找出蒂亞體內晶片的是同一個人。」
其他人一愣。說實話,若不是哈無突然提起,他們都忘了這一碴——發現蒂亞被植入過晶片的,不是實驗室內部的人。
「先別拓展話題了,所以,兩個世界這個結論是確定了嗎?」時臣突然出聲。
和韻聞言點頭,「這可以解釋為什麼街上都沒有路人、為什麼弦音會突然消失,還有為什麼……」
「等一下,」亞諾突然伸手打斷,「我有個問題。」
她指了指孤兒院的招牌,「妳剛說,這裡就是出入兩個世界的橋梁對吧?」和韻點頭。
「那問題來了。我剛回到費提斯時腦袋還被控制著,可能是敵人操控著我自己走進孤兒院、走進裡世界的。但芙洛媞呢?她可是一直待在家裡,沒來過這。」
聽了亞諾的質疑,眾人轉頭看向和韻。後者也皺起了眉頭,說道,「這我不太確定。妳可以幫忙問一下芙洛媞嗎?就問她一整天發生了什麼。」
亞諾頷首,蹲下身,摸了摸芙洛媞的頭,接著問出問題。
隨著芙洛媞越講越多,亞諾的臉色也越來越凝重。直到前者說完了一切,亞諾站起身,表情嚴肅地說:
「她說,她是因為我早上去看醫生後一直沒回來,所以才主動出門找我,又聽到孤兒院裡傳來我的聲音,而跑了進去。」
和韻正思考著,卻見哈無臉色陰沉,好像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哈無幽幽開口道,「控制妳的人叫做鈴木夏苗,是七罪中的『嫉妒』,她能夠操縱特別的金龜子,鑽入他人的耳中並調整其腦神經,並且在這段期間的記憶都會變成空白。她的異能有距離限制,金龜子無法離她太遠,而現實世界和裡世界之間也算是差距。」
「所以照我的猜測,她在操縱妳回家後,先暫時放開了對妳的箝制,也就是從妳剛醒來到去看醫生的這段時間,但同時,金龜子也沒有離開妳的耳朵。而是在妳看完醫生走出醫院後,又再次掌控了妳的腦袋,控制著妳走進孤兒院,並靠著最後一絲力氣,操縱妳來到裡世界的醫院門外。之後,金龜子因為離主人太遠而死亡,而由於妳『被開始控制』和『被結束控制』時所在的地點都一樣,只是換了個世界,對妳來說是無縫銜接,因而沒察覺任何不對。」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妳去警局門口救完弦音後,到孤兒院看見了我和芙洛媞的幻影,對我產生敵意;芙洛媞則因為妳不回家而慌張,出門尋找妳,最後被引導到裡世界。」
聽完哈無的論述,亞諾面色也不太好看。
一方面,終於弄清真相讓她很是舒暢;但另一方面,意識到那位「鈴木夏苗」的異能可怕之處後,她對「加入孤兒院」這個草率的決定有了稍稍後悔之意。
當然,後悔歸後悔,即使讓現在的她再選一次,依舊會選擇加入。
那是為了比自身安危更重要的東西——正義感。
曾有人對亞諾調侃,說她口中的正義只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而非她真正的想法。
但正義也好,虛榮也罷,充其量不過一個意義的兩種詞彙。只要內核不變,何必在意它外頭包的是金箔或者稻草?
想到這,亞諾用力嘆了一口氣,彷彿對自己的魯莽最後一次懊悔,並不知幾次地死性不改。再次抬頭時帶著決心,以及兩窟可掬的酒窩。
「那走吧,去回到現實世界,會會這位運籌帷幄的甲蟲小姐。」
哈無、和己、時臣、和韻,目光同時停留在這位新進的成員上許久,隨即相視抿唇一笑。然後紛紛身朝向孤兒院的大門,準備步出迷境、步入現實。
可當他們甫一抬腳,那輕描淡寫的嗓音卻被清風挾著,從背後吹進了耳中。
「你們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眾人猛地轉身,微風拂過少年寬鬆的衣服,帶起幾道青煙。
旋即碧靄落地,千絲萬縷的煙嵐從四周摻入,將孤兒院周圍拖入無聲的寂靜。
「我可不能讓你們走了呀。」
於是……煙霾成障,野霧亂弦。
以少年方圓半里,化作一片朦朧的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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