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六十二章看著對方的投影

　　「……什麼？」

　　弦音的表情呆滯了兩秒，無法理解對方這串連珠炮似的義大利語。

　　不等她做出反應，只見那群警察的腰間突然竄出藍色的火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爬藤般快速纏繞住其全身，接著電光一閃，被釋放的電流瞬間像是彈珠台的彈珠一樣，橫衝直撞進入他們的每一吋血管，彷彿蝗蟲過境般肆虐。

　　「唔……啊！啊啊啊啊！」

　　驚恐的尖叫聲姍姍來遲，可為時已晚。

　　隨著最後一絲電流消逝，幾位警察再起不能。

　　弦音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直到方才一切落幕，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被人救了。

　　張開口，正不知該向哪位突然出現的盟友道謝。下一秒，一道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刺耳地炸開在空氣中，令她瞬間摀住了耳朵。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永夜大小姐駕到！刁民怎敢……」

　　「永夜？」聽見這個熟悉的嗓音，弦音連忙鬆開了耳旁的手掌，慌張地問道，「妳怎麼……妳在這？」

　　「我們長話短說，」永夜的聲音從地下傳來。弦音湊近一看，才發現她的聲音是從其中一名警察的對講機裡傳出來的，「妳是怎麼逃出裡世界的？」

　　「裡……什麼？」

　　永夜的語速很快，就像是有人用槍抵著她的頭似的，「簡單來說，你們從到達費提斯開始，就被某個實驗室的人抓進了另一個維度，暫且稱為裡世界。」

　　「裡世界和現實世界是互相對應的。若妳在醫院進入裡世界，進入後就會出現在裡世界的醫院。在警察局進入，進入後就會出現在裡世界的警局。」

　　「這也是為什麼我現在才跟妳聯絡上的原因。不久前妳都還在裡世界的審訊室，而我無法駭入另一個世界的電器；直到剛才妳成功逃出，回到現實的審訊室，我才能透過監視器看見妳。」

　　「可是兩個世界連通的橋樑，經我們推測只有一個地方，妳照理來說無法逃出來。所以告訴我，妳是怎麼逃出來的？」

　　「我……」

　　聽完這一大串話，弦音臉上的震驚再也藏不住。

　　不是？我原本的猜測只是004的幻影在搞鬼，就被和韻說是異想天開。可沒想到這真相，竟然比起自己的猜測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別『我……』了，快告訴我們妳是怎麼逃出來的，動作快！」

　　不同於平時特有的不正經和超絕鬆弛感，弦音從沒聽過永夜的聲音如此著急。

　　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她不由得嚥了一口口水，支支吾吾地說，「我、我發現監視器的鏡頭前有一塊透明的薄膜，就用異能把它變不見……」

　　聽到這句話，永夜的語氣非但沒有放緩，反而更加焦慮，「監視器？但怎麼可能？那不應該……」

　　忽然，對講機那頭的永夜倒吸了一口涼氣，彷彿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

　　「怎麼了？」弦音問。

　　「……」永夜沉默了一下，嚴肅地問道，「弦音小姐，妳有嘗試直接使用異能逃出審訊室過嗎？」

　　「有，大概一小時前吧。」弦音想了一下，補充道，「可是沒用。即使我骰出了高於50%的點數，還是沒成功逃出來。」

　　「……該死。」

　　聽見對方爆出一句粗口，弦音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麼了？」

　　突然，少女憤懣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刺穿了弦音的耳膜，「我們都被004那狗東西騙了！我***********！」

　　「那個***！竟敢*****，我*****！」

　　一長串不能播的髒話衝進弦音的耳朵，讓弦音不由自主縮了縮。

　　永夜本想只是低聲咒罵一句，稍微發洩發洩。可一想到己方曾經擁有過那麼突如其來的優勢，卻被004一招瞞天過海拖沒了時間，就難以壓抑心裡的憤怒。

　　爆發完畢後，永夜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多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平復心情。

　　待她再開口時，她的語氣已恢復了平靜，卻還是能聽出電話另一頭的她正咬牙切齒，「妳先別管那麼多，總之，現在聽我的指示行動。」

　　「離開警察局之後，立刻衝去費提斯孤兒院，那邊應該會有個用來承載裡世界的工具。例如一張地圖、一個沙盤……總之把它毀掉，就可以救其他人出來了。」

　　「出來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逃跑，逃出費提斯，逃出義大利，逃得越遠越好。只要記得把這個對講機帶著，我就能追蹤妳們的位置。」

　　「就這樣，剩下的等結束後院長會跟妳們解釋。掛了！」

　　「等、等一下！所以到底是……」弦音焦急地想詢問其他的事，可對講機那頭已沒了聲響。

　　「……什麼啊。」

　　……

　　弦音早就逃出裡世界了。

　　原理不明，但她的異能顯然能夠無視兩個世界之間的壁壘，直接從裡世界跳回現實。

　　所以，其實當弦音第一次使用異能，更變「逃出審訊室的機率」，並成功骰出50%以上後，她就已經不在裡世界了。

　　她成功地逃離了裡世界，假象卻讓她以為她並沒有。

　　那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怠惰」004。

　　在弦音剛決定要嘗試使用異能逃跑時，觀看著監視器的他馬上意識到弦音真的做得到。並且如果讓弦音就這麼逃跑，這會毫無疑問打亂他們的計畫。

　　而作為實驗室的第四號人造人，他立刻想到了解決——不，無法解決，僅是拖延時間——之法。

　　——當弦音成功出現在現實世界審訊室的那一剎那，他發動異能，創造了三個「幻影」。

　　其一在裡世界，將現實世界中弦音的動作「3D投影」給和韻。

　　其二，他也同時將裡世界中和韻的動作3D投影給了現實的弦音。

　　關鍵在於，兩個世界中的審訊室布置是完全一樣的。所以於弦音來說，只要自己身處的地方還是三面水泥牆，還是有單向玻璃，還是有鐵門、通風管、桌椅，以及和韻，就根本無從判斷自己所在的是裡世界或者現實世界的審訊室。對和韻來說亦然。

　　更何況當時她們連有「裡世界」這件事都不知道，就不可能意識到，兩人其實身處截然不同的世界，對著對方的幻影說話。

　　至此，一切完美無缺。只需拖到裡世界的孤兒院成員們被一網打盡，就能放心地抓住弦音，交給首席，執行那個籌劃已久的計畫。

　　然而變數已來——和韻和弦音，看似和諧實則充滿矛盾的一對，因為爭論與求知，陰錯陽差地，物理意義上地「碰撞」在了一起。

　　於是幻影消散、真實顯露。弦音在混亂中發現了他設置的第三個幻影——蓋在現實中監視器的鏡頭前，對鏡頭展現出平凡無比，沒有任何人在的審訊室，讓孤兒院的駭客無法得知弦音逃出的事情，進而節外生枝。

　　弦音將第三個幻影粉碎，永夜立刻見縫插針，將弦音救下，並告知她真正應該的去處。

　　和韻較為聰明，在弦音消失後自己推理出了一切的經過，以「裡世界中的審訊室」定義自身位置後，成功逃離。又搶走了一個「傀儡警察」的手機，打給亞諾準備會合。

　　一切都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進展。

　　電腦桌前的004抬手打了個哈欠，腳步虛浮地走出了房間。

　　他必須稍微阻止一下了。

　　……

　　——親近，但疏遠。

　　喜愛，但無愛。

　　這是和韻對於弦音這個人的全部印象。

　　和韻其實一直很想在弦音的身上做實驗，無奈她剛加入時侵略性太強了，自己沒敢上，事情一直往後拖。直到後來弦音因為哈無的「勸誡」（和韻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猜弦音大概挺慘的），而開始在動作上遠離和韻——和韻認為心裡上的不需要算在內，因為根本沒靠近過——才讓和韻有機會試探。

　　除了平時有意無意的撩撥，還有那次把她帶到茶水間，都是在確認她能容忍自己到什麼程度。最後答案揭曉，她其實還蠻喜歡自己的。

　　偏偏就是沒有戀愛方向的喜歡。

　　弦音，真奇怪。

　　因此和韻在想，粉碎004的幻影，並推出兩個世界的存在這件事，是否該感謝一下弦音呢？

　　若非她剛加入時的態度過於反覆無常，自己不可能對她升起那麼大的興趣。

　　若非已經看過她更真實的樣貌，自己也不會對她營造出的，虛假的人設感到厭惡，而想要撕碎它。

　　若非「興趣」與「厭惡」於自己心中太過矛盾，自己絕不會想知道她的一切，透過更多輔證來讓自己心裡對她的印象蓋棺定論，以便之後更好地對待她。

　　這是和韻的習慣。摸清每個人真正的模樣後，再決定要與其親近——或者疏遠——到什麼樣的程度。

　　可對弦音的距離感卻時近時遠，才讓她感到著急，想更快摸清她的底細。

　　和韻不想要再經歷一次錯看他人的挫折了。

　　也拜此所賜，她因為激動而不小心觸碰到了弦音的身體，恰好打散了004提供的幻影。

　　雖然還是沒能扒光弦音的偽裝，但也陰錯陽差得到了逃跑的線索。就現在這個情況來看，不僅不虧，反而是大賺。

　　儘管如此，和韻還是很想剝開弦音的秘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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