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六十一章我要知道妳更多的事

　　時間回到不久前。

　　「……妳是說，和韻妳其實只有上過一年多的學？」

　　弦音、和韻，在審訊室內被監禁的兩人，此時正恣意地或躺、或坐在地上，百無聊賴地聊著天。

　　畢竟所有的辦法她們都試過了，還是逃不出去。不知為何，鑰匙也依舊沒有變回來。

　　於是無計可施的她們不得不枯坐在椅子上等待，後來又覺得乾等太無聊，才決定開始聊天。

　　可兩人幾乎沒有共同話題，唯一相同的興趣——看書——其內容也大相逕庭。

　　弦音看的大多是戀愛題材的輕小說或漫畫，和韻則是艱深晦澀的純文學。

　　唯一稍微能聊得起來的，只有小時候的經歷。

　　「對。」和韻回道。

　　「我是在美國上幼兒園的，來到台灣後都是請家教。如果只論『在學校學習』，那大概就是一年多。」

　　「不過……實際上應該比一年多還少一點。」

　　「為什麼？」弦音好奇地問。

　　和韻瞥了一眼弦音興趣盎然的模樣，表情少見地帶上了一絲困窘，「……我當時性格比較孤癖。而且我跟同學們都不太一樣，在那邊被他們嘲笑過，後來就拒絕上學了。」

　　「欸……」聽到這個原因，弦音睜大了眼睛，「那邊種族歧視很嚴重嗎？」

　　「不是種族，是異能。」

　　「……啊。」聞言，弦音不由自主發出一聲輕呼，表情也同時少了點活潑。

　　沉默片刻，弦音默默開口道，「對不起。」

　　「不過是早就忘記的事，沒什麼。」和韻回道。

　　說完，現場再度陷入了尷尬。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回答讓對話冷場，和韻補上一句，「妳呢？」

　　「我什麼？」

　　「妳以前，怎麼樣。」

　　雖然表現地意興闌珊，和韻其實對弦音的過去還挺感興趣的。主要是想知道是怎麼樣的環境造出她這樣反覆無常的性格。

　　弦音停頓了一下，開口道：

　　「我啊，還挺順利的。」

　　「……」

　　話音剛落，弦音渾身顫起的雞皮疙瘩首當其衝感受到了一旁和韻鄙視的眼神。

　　就是一種：「妳覺得我信嗎？」的眼神。

　　一股壓迫感湧上弦音的心臟，強大的壓力讓她不自覺地想往旁邊靠。

　　想了想，她又突然意識到，自己說的好像其實是實話。於是理直氣壯道，「就……真的啊，如果妳問學校的話。」

　　「不只學校。」和韻打碎了弦音的理直氣壯。

　　「……那是哪方面？」弦音小心翼翼地說，同時心中祈禱，和韻要問的應該不是跟自己家人有關的事。

　　「妳為什麼要殺掉妳爸和妳祖父母這方面。」和韻攔截了弦音的祈禱並把它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

　　弦音沉默了。

　　她在想，當初自己是不是不應該讓永夜小姐把自己殺人的事告訴和韻。

　　第一，早就已經證實和韻完全不怕，讓她主動把自己趕出她家的計畫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第二，是弦音當初在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和韻時沒有考慮到的——

　　畢竟生在二十一世紀，畢竟生在現代，畢竟生在法治社會。自己違法犯下蓄意謀殺罪——儘管她並不認為自己所做的是為所謂的「謀殺」，反而將其視作一種治療——且次數高達三起的這件事……

　　貌似、好像、可能、或許，是個把柄。

　　可做出的事無法改變，更何況和韻現在一副不說出來就要把自己拆吃入腹的樣子，顯然沒機會蒙混過關。

　　弦音嘆了口氣，在心中做了某項決定，坦白道：

　　「我有精神病。」

　　「下一個。」和韻駁回了她的坦白。

　　弦音語塞。

　　良久，期間弦音不斷瞄向和韻的表情，卻見其未有鬆動。只好嘆了口氣，自暴自棄般回答道：

　　「……因為他酗酒、家暴，就是這種常見的動機。」

　　這下，換和韻不說話了。

　　原本她提起這件事，除了好奇心以外，也有一點是因為自己的秘密被知道，而問的報復性問題。

　　結果沒想到，對方好像比自己更慘一些。

　　罪惡感在胸腔中蔓延，和韻深吸了一口氣，想起自己真正的目的，於是無視心中的負罪，輕輕吐出道，「我知道了。」

　　還沒等弦音放心，和韻卻又補了一句，「那祖父母呢？」

　　「……」

　　一定要刨根究底嗎？

　　看向和韻昏暗不明的雙眸，這似乎也是個不回答不行的問題。

　　不過這次弦音早有預料，情緒切換得很快。而回答也沒有遲疑，語氣輕鬆地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也差不多。他們認為是我克死了我爸媽，把我當田裡的苦力，還時不時打罵，所以就決定殺掉了。」

　　說完，弦音看向表情凝重，似乎處於沉思中的和韻，揶揄道，「滿意了嗎？對我這麼有興趣？」

　　沒曾想和韻卻是頓了兩秒，接著語氣平淡地說，「確實，還挺有興趣的。」

　　弦音臉上的笑容一僵，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回應。

　　真是一句容易讓人誤會的話。要不是知道和韻對她沒意思，差點就要會錯意了。

　　另一邊，和韻也在思考差不多的問題。

　　她在想弦音有沒有可能因此而誤會。

　　和韻個人認為自己對弦音沒有任何的意思，但想瞭解她這點的確是千真萬確的。

　　說起來，自己對她的瞭解似乎又熟悉又陌生。

　　熟悉在她曾見過弦音的一大堆「型態」，知道她的本來面貌，還從永夜那得知了一些其他人不可能發現的，弦音的秘密。

　　陌生在弦音似乎一直都沒有對自己卸下心防。儘管自己已經見識過弦音的真實個性，而且很明確地表達了討厭她裝腔作調的樣子，甚至還自己主動揭開從沒告訴過任何人的，自己的過去，可弦音的第一反應還是隱瞞。

　　不坦承的言語會造成不平等的關係，和韻不喜歡這樣。

　　於是思考許久，她想出了一個可以快速拉近距離的方法。

　　正好弦音也想到了要說什麼，開口道，「那妳的興趣還挺……嚇！」突然往後一縮。

　　弦音一轉過頭，就見和韻幽暗的黛藍色瞳孔不知幾時出現在了面前。瞬間被嚇了一大跳。

　　「妳……幹嘛？」

　　和韻沒有回答，頭又往弦音的方向傾了些許。

　　「我要知道妳更多的事。」

　　她的膝蓋跪在地上，目光直直望進弦音的瞳孔，表情是出乎意料的正色。

　　「只是這樣的原因，無法解釋妳為什麼會盯上我。說吧，我有什麼特質是讓妳感興趣的？」

　　一字一句，嚴肅且毫無波瀾的話語，弦音卻愈聽愈感驚悚。

　　——不是！哥們！

　　我那麼大一個溫婉柔弱的淑女去哪了，現在這個詭異女鬼又是誰啊！

　　該怎麼讓劇情回到正軌，求教學！

　　弦音頓時慌了，可她依舊坐在地上，只能手腳並用狼狽地向後挪動。

　　可和韻的身高比她還高，動作也比她快。迅雷不及掩耳地就追上了她。

　　弦音仰視著和韻越發傾斜的面孔，吞了口唾沫，「那個……可以停下來嗎？」

　　但是和韻的逼近沒有停止，反而更加靠近弦音的臉蛋。本該是個曖昧的場景，和韻的眼中卻只有滿滿的正經和好奇，以及那股讓弦音不自覺後退的幽深。

　　和韻歪著頭，不太理解弦音的意思。聽姐姐說漂亮的人可以為所欲為，看不久前弦音對自己的反應，應該是不討厭自己的臉的，可是怎麼好像沒用呢。

　　和韻自然不知自己因缺乏社交經驗而做出的這個舉動對弦音來說有多麼驚悚，後者現在就想投個骰子逃跑。

　　然而此時後背抵住了地板，已經無路可退。弦音自知避無可避，一陣冷汗冒了下來，只得以雙臂交叉，護住臉龐。等待著和韻的動作，一邊顫抖著。

　　可過了半晌，和韻都似乎沒有更多動作。

　　直到弦音好奇地揭開眼皮，想看看和韻到底在等什麼時，一陣詭譎、震愕的情緒氤氳進了她的腦海。

　　和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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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慌張的霧霾瞬間籠罩弦音的心頭。

　　儘管方才的和韻表現得有些詭異，但她終究是讓弦音一直待在這裡而不感到害怕的，重要的心理依仗。

　　畢竟就算再怎麼奇怪，她至少也是弦音的前輩。在對方消失的當下，弦音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她必須盡快逃出這間審訊室，才有機會跟和韻重逢。

　　事不宜遲，弦音立刻開始再次檢查一遍審訊室的上下。

　　桌子、椅子、地板、玻璃……都是在兩人剛被關進這裡時，她們早就確認過的地方。可弦音也沒什麼別的辦法，於是便乖乖地將這些地方全都重新觀察。

　　本以為只是重演一次當時的結果，一無所獲。可沒想到，還真讓弦音在某個地方發現了端倪。

　　——牆角的監視器，原本亮了一個象徵「開啟中」的微弱藍光，現在卻什麼也沒亮，像是根本還沒開機一樣。

　　疑惑的弦音於是移動到了監視器的下方，想仔細看看它有什麼問題。這不看還好，一看，弦音立刻瞳孔放大。

　　只見那鏡頭的前方，似是包覆了一層狀似凸透鏡的薄膜。而透過薄膜向上看見的那一小塊天花板，竟是烏漆墨黑一片，完全沒有被燈光照到應有的明亮。

　　弦音的心臟怦怦直跳，她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什麼逃跑的關鍵。

　　於是掏出骰子，對準鏡頭比劃了半天，才終於確定好適合的角度，蓄勢待發。

　　她眼神一凜，右臂如鞭般甩向監視器的前方，同時大聲喝道，「讓那一塊薄膜……消失！」

　　在角度、位置、力道完美無缺的情況下，事件的完成度達到巔峰。骰子彷彿急射的子彈，領著凌厲的風刃直向鏡頭奔去。

　　骰子漂亮地擦過監視器的邊緣，在沒有傷害到鏡頭的同時，將那層透明的薄膜撕裂粉碎，如煙消散。

　　失去動能的骰子落在地上，鮮紅的92點抬頭挺胸，驕傲地向主人邀功，它完成了這次任務。

　　弦音正感嘆自己從來沒有骰出過這麼高的點數，突然一陣腳步聲從遠處至近處，大聲踩踏作響。

　　下一秒，審訊室的房門被「砰」地一下撞開。弦音還沒來得及高興，幾口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她。

　　為首的警員表情似乎鎮定，卻藏不住眼裡的恐懼和驚慌，「妳，是怎麼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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