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五十一章一點也不想負責任嗎？

　　和韻心感奇怪，但沒說什麼。攙著手，讓弦音扶著站起。

　　弦音方一站起，就趕緊放開了和韻的胳膊，手握成拳擋著微紅的臉頰，輕咳兩聲。

　　「……謝謝。」

　　和韻收回手臂，皺著眉頭懷疑似地上下打量弦音。後者察覺到視線，伸手拍了拍和韻的肩膀，語氣中或是不耐煩，似又帶著些許顫抖。

　　「走啦！」

　　和韻雖略感疑惑，但想著哈無曾說過弦音並未喜歡自己，便暫時壓下了心底的猜測，邁步向前走去。

　　弦音稍微落後和韻一籌，藏著眼底的忐忑，用雀躍覆蓋住其餘悸猶存的表情。

　　「不知道其他異能科的警員性格怎麼樣呢～會不會跟我們孤兒院一樣？」

　　聽著弦音刻意又做作的音調，和韻下意識地覺得耳朵好痛。

　　但除了生理上的不適，一塊曾被同一人喚起，在心中仍留有餘燼的陰影悄然響應。

　　——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心情呢？

　　明明情況玄之又玄，自己到現在都無法理解，但我們之間已經做過不少事了吧？

　　因為某些撲朔迷離的理由，認為兩人正在交往——藉著這樣的藉口，做出無數早已可以被定義為性騷擾的舉動。

　　卻在被哈無點醒後，頃刻間換了副嘴臉，好像一切從未發生，只是自己的一場夢境、一道幻覺。

　　尤其是那副嬌柔造作的模樣。在兩人經歷的一切過後，以拙劣至極的演技將她自己主動揭開的衣物再度穿上，並套上了厚厚的外套。看似活潑可親，實則拒人於千里。

　　為什麼要這樣子呢？

　　一點也不想負責任嗎？

　　黑暗的想法難以遏制地接連冒出，漆黑的藻潭四處蔓延，要將和韻的腦袋以晦冥吞末，陷入無盡的深海。

　　看著弦音嘻皮笑臉的模樣，和韻的手掌顫抖。

　　有一瞬間，她想抬起手就這麼揮下去，打破這副虛情假意的笑容。

　　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以「還有正事要做」為名義，壓下了心底的衝動。一邊趕往著警局，一邊默不作聲。

　　弦音也感受到了和韻身上籠罩著的低氣壓，很識相地沒有再說話。

　　兩人奔走著，儘管時不時四目相交，卻無人出聲。

　　整座費提斯城早已被克勞因將傀儡布得滴水不漏，大街小巷都是偽裝成一般市民的傀儡。不得已的兩人只能玩起了刺客信條，一邊看著弦音方才從書報攤偷來（弦音再三保證未來有機會一定會還錢）的地圖，一邊從屋頂上努力趕往警察局的方向。

　　事實證明，從剛加入持續至今的體能訓練還是稍有用處，弦音僅僅差點掉下去七次而已。

　　就這樣，在一片鴉雀無聲的死寂中，警察局近在咫尺。

　　弦音扒著天台的欄杆向下俯瞰。雖只近距離見過一眼，還是能分辨出轉角處那間冷清的建築正是警察局。

　　或許是礙於警察局擁有異能科，能一眼察覺出了問題，克勞因似乎沒有在警察局的周圍部屬任何傀儡。這讓兩人稍微放下心來。

　　然而，在警察局的門前，還站著一位頂著天藍色長髮的女孩。

　　見離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遙，弦音掏出骰子，準備直接解決掉唯一的這個敵人。和韻卻伸出手，攔住弦音蓄勢待發的手臂。

　　「應該不是敵人。」和韻望著那女孩，「作為傀儡，她有點太顯眼了。」

　　「也是……」弦音若有所思，「但也很奇怪。我們一路上看見的路人不是傀儡就是傀儡，怎麼現在突然多出一個正常人了？」

　　「總之先下去。就算她真的是敵人，我們也是二對一。」

　　又重複了一次平均身體和頭髮重量的動作，和韻和弦音輕飄飄地落到了女孩的身後。

　　湊近後才看清，那女孩正朝著警察局的窗戶探頭探腦，雙手局促不安地絞在一起。

　　兩人緩緩走近，就算將腳步聲刻意放大，女孩仍絲毫不曉，只緊張地看著面前的警察局。

　　「呃……Ciao？」弦音舉起手，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女孩的肩膀猛地震了一下，顫顫巍巍地轉過身。

　　和韻也從弦音身後探出頭，想打量一下這個古怪的女孩。

　　下一秒，女孩的眼眶充盈淚水。

　　「嗚……嗚……哇！」

　　「欸……？不是，我……」

　　見女孩突然情緒激動，弦音連忙想解釋——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解是什麼——女孩卻在她開口前便嚎啕大哭了起來，接著一邊抹淚一邊衝進了警察局。

　　「……這是陷阱嗎？」和韻亦是一頭霧水。

　　「不像……」弦音望著女孩落荒而逃的方向，「要進去嗎？」

　　「……還是進去吧。」

　　撇下這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兩人走進警察局。

　　櫃臺有人值班，這讓她們稍微鬆了一口氣——不是像其他地方一樣的空屋就好。

　　然而走進櫃臺，兩人又犯難了。

　　她們不會說義大利語。

　　「呃……」弦音朝櫃臺的警員揮了揮手，對方疑惑地轉過頭，「Hello?」

　　「…Hello?」儘管不明所以，警員還是揮了揮手。

　　「Ah… I would like to…」警員眨了眨眼，好像聽不太懂弦音在說什麼。

　　「我們想報案，是和異能有關的事件。」和韻搶過了話碴，英文比弦音流利多了。

　　見那警員先是一愣，旋即點了點頭，拿起電話對著話筒說了一大串兩人都沒聽懂的東西。

　　趁著這個空檔，兩人往四周看了看，剛才那個突然哭泣的女孩似乎不在這裡。

　　「是幻影？」

　　弦音左顧右盼，只覺這間警局值班的人似乎比一般的警局少了很多。

　　聞言，和韻也緊張了起來。

　　若對方真是幻影，就代表兩人的行蹤已經被004掌握了。

　　雖然跟拔山倒樹的傀儡大軍比起來，004的幻影相觸即散，除了威懾和誤導作用外，毫無攻擊力可言。

　　但那謎一樣的機制，卻讓他的威脅性比克勞因不知高了幾個層次。

　　當然，後者也是她們不想遇到的。

　　就這麼等待了半晌，不知過了多久，才見從櫃臺旁的一個小門內走出一位警員。頭髮亂糟糟的，似是剛睡醒。

　　「Ah… come.」男人目光有些渙散，「啊」了好久才想出了一個英文單字，然後轉過身，領著兩人往那個小門裡走。

　　和韻跟弦音一邊跟上，一邊在後面竊竊私語。

　　「我記得義大利人的平均英文程度似乎不算好，在歐洲算是中等偏下的。」和韻默默道。

　　兩人被警員帶到了警局深處一間封閉的房間，三面都是灰暗的水泥牆，還有一塊巨大的單向玻璃；除了那扇堅固的鐵門，通往外頭的通道只有天花板上的通風管。

　　和韻幾乎是在瞬間感到不安。

　　兩人在審訊室裡坐下，濃濃的二氧化碳味讓弦音皺起了鼻子。男人卻好像不受影響，不知從哪裡摸出了兩套紙筆，放在桌上。

　　他指著那張空白的紙，臉頰肉動了好幾次，才吐出一句，「Write.」

　　說完，便帶上門轉身離開。

　　看著那個警員頭也不回的背影，弦音用手肘頂了一下和韻的側腹，輕聲道，「他好奇怪啊。」

　　「都能成為異能科的警員，不該那麼木訥……」

　　「確實奇怪。」和韻皺起了眉頭，「雖然我沒做過筆錄，但什麼都不問直接把我們帶來審訊室，這個流程總感覺有點不對……」

　　說著，和韻將目光投向了弦音，帶著些許試探的疑問。

　　據永夜所說，弦音曾謀殺過自己的父親、祖父和祖母。

　　雖然由於中間的間隔太長，應該早就斷了，但也是確確實實的三殺。

　　既然她曾被警察懷疑過是為兇手，應該就有做過筆錄。

　　然而弦音什麼也沒說，好像沒注意到和韻的視線，自顧自地打量著周圍。

　　「妳說，他有沒有可能是傀儡扮的？」

　　「感覺有可能……啊。」

　　忽地，和韻轉頭看向審訊室的大門。

　　牢固的鐵門上沒有一絲通風口，喇叭鎖上的鑰匙孔內一片漆黑，無法從裡頭看見外面的狀況。

　　……等等，鑰匙孔？

　　「等等……」和韻的語氣也帶了點不確定，「如果克勞因的異能還能改變傀儡的外貌，那……」

　　講著講著，她的聲音沉了下來。

　　克勞因或許無法改變傀儡的外觀，但有一個人絕對可以。

　　而且那個人，已經背叛己方投向克勞因的陣營了。

　　兩人臉色凝重，轉頭相視後點了點頭。

　　弦音擱下紙筆，站起身走向緊閉的鐵門。

　　將手掌放上門把，抓住後向旁一轉。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自鎖孔裡傳來，弦音又用力地轉了轉。

　　門，被反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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