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五十章原告與被告相談甚歡？

　　「啊……？妳在說什麼……」弦音望進面前黑呼呼的槍口，對眼前的人感到無比陌生。她張大了嘴，眼裡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弦音。」和韻抓住弦音的手臂，將她拉了回來。

　　與弦音不同，她並沒有和脫離了敵人控制的亞諾說過話，也不清楚對方的性格。現在看見亞諾的背叛，不像弦音腦海裡亂糟糟的，充滿疑惑。更多的反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

　　她抓住弦音顫抖的手，努力將它壓下，不讓她有機會掏出口袋裡的骰子，向前送死。

　　冷峻如霜的雙眸望進亞諾的眼裡，後者絲毫不懼，甚至往前邁了幾步，將槍口對準弦音的腦門。

　　她面無表情，本應溫暖的瞳孔中沒有一絲憐憫，緩緩開口道，「抱歉。」

　　下一秒，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的傀儡們，立刻自四面八方湧來，如數道隨心所欲的亂流，填滿了所有的空隙。

　　「和韻！」「弦音！」身後兩聲喊叫傳來，哈無猛地回過頭，那二人的身影卻已被傀儡淹沒，落入被壓縮的湍流。

　　一瞬間，哈無的眼眸彷彿沉入湖底，密密麻麻的裸藻將水面覆蓋，染成一片漆黑的池塘。

　　她抬起頭，墨綠色的瞳孔正晦暗不明地閃爍著。

　　「八罪之二，嫉妒欲加之恨！」

　　手中，大劍揮斬，凌厲的劍氣在空氣中迴盪，一陣刺耳的鳴聲剎那間爆裂開來，霎霎狂風疾烈地穿梭在人群當中，掀起一泉血色噴湧。

　　克勞因含笑的眼角旋即凝固，嘴上的笑容卻不減一絲。

　　流利的義大利語被接連癲狂吐出，這次竟是將一整副撲克牌都扔了出去，與哈無戰成一團！

　　「『憂鬱』！就讓您作為在下史上最精彩的演出中，不可或缺的特邀演員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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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住我的手！」

　　「不行，我……」弦音掙扎著將身體擠出，從急速行駛的人流中探出一顆頭。

　　「讓我過去……！」右手在底下暗自施力，將骰子向上一拋，隨即用頭將其狠狠地撞了過去。骰子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朝和韻的方向飛去。

　　下一秒，骰子落在地上，弦音則一邊尖叫著被人潮沖離了和韻的身邊。

　　和韻的嘴角暗自抽動。

　　果然一切隨機的東西都不可信！

　　和韻的身體被傀儡們擠得快要撞上牆壁，危急關頭，她一腳踩下最近的傀儡的臉，同時奮力將捲尺向弦音消失的方向丟去。

　　她要平均的，是「距離」。

　　雖然在平均距離後，自己會不可控地出現在以捲尺為圓心的一個圓周上任意的一點。但現在也顧不了這麼多，只要能夠脫困，隨機到哪都無所謂。

　　異能一發動，一陣帶著強烈暈眩感的白光瞬間籠罩和韻與那傀儡的周圍，彷彿被扔進滾筒洗衣機反覆旋轉，使和韻幾近嘔吐。

　　在和韻感覺要被自己的異能甩出地球時，她終於感受到了一片踏實的土地，並且再次聽見了弦音的吵鬧聲。

　　「放開我！我要去找……」

　　和韻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是被放到了一處房屋的陽台上，底下正好是弦音正在跟傀儡們搏鬥的場景。

　　血色的骰子被不斷丟出，又在一次次成功或失敗後回到弦音手上。那些被擊中的敵人有的被強風吹飛了身影、有的讓房屋上的磚瓦砸碎了頭骨，但更多的則是不動如山，絲毫沒有被骰子影響到向前蜂擁的腳步。

　　弦音也很焦急，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在知道自己的異能幾乎可以做到任何事後，她使用異能變得越來越謹慎了。

　　她當然可以嘗試用異能引發一場巨大的地震或者雷擊，一口氣碾碎所有的傀儡。然而風險太大了，且不論在一場滿足「擊敗所有傀儡」條件的天災下，她自己能否安然無恙。尤其在不確定事件完成度的情況下，一切發生的機率都是隨機的，無法保證這一道天譴下來，是先將傀儡們炸作爛泥，還是先把弦音自己劈成焦炭。

　　歸根究底，還是「事件完成度」這個條件太虛無縹緲了，在緊急情況下根本難以計算。

　　更何況這群傀儡光是一看到目標便趨之若鶩，毫無陣行可言，讓弦音不知開從哪下手。

　　沒有秩序、章法，這就是純粹的人海戰術！

　　正被一隻矮小的傀儡擒住腳踝，弦音面露慌張，忽然聽見上方傳來一道吶喊，驀地抬頭看去。

　　「接住！」和韻將捲尺的一端向下丟去。弦音一咬牙，一腳蹬在傀儡的膝蓋上，不顧自己無法保持平衡的身軀，竭盡全力伸出了右手。

　　20公分、15公分、10公分……

　　和韻從捲尺上感到一陣重量，馬上用另一隻手捏著了自己的一小撮頭髮。一根一根的頭髮陸續如啞鈴般沉重地落下，弦音則變得輕盈無比，和韻立刻將捲尺向上一扯。

　　弦音只感受到一陣拉力，接著她便像一根纖巧的羽毛似的，被輕易拉上了天空、拉離了人群，甚至比和韻的陽台還高。

　　脫離了被傀儡圍困的窘境，弦音瞬間感到一陣放鬆，不自覺鬆開了捲尺。

　　「妳別……」

　　下一秒，沒有被施加異能的弦音瞬間拿回了自己的體重，地心引力迫不及待地襲來，將弦音一拳打回地球的懷抱。

　　確切地說，是和韻的懷抱。

　　「嘶……」弦音微微倒吸了一口氣，手掌搓揉著腦袋，雖然痛苦，但似乎沒有想像中地那麼疼。

　　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減緩了衝擊？

　　弦音揉著自己的頭，將身體撐起，順便往周圍地板摸了摸，想知道是什麼柔軟的東西護住了她的頭部，讓她不至於腦震盪。

　　疑惑地轉過頭，卻見一隻巴掌迎面而來。

　　「啪！」

　　「啊！」

　　弦音捂著快速紅腫的臉頰，一邊輕輕挪了挪屁股，不敢再繼續坐在和韻身上。

　　「那個……對不起。」雖然委屈，但還是悄聲道歉。

　　——無論有意或無意，性騷擾就是性騷擾，該罰。

　　和韻收起左手，因為方才反射性的一掌此刻有些發麻。

　　「沒什麼。」和韻率先打破尷尬，然後迎來了更漫長的寂靜。

　　感受著被曬乾的沉默，弦音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沒想到，亞諾會……」

　　「嗯，」和韻表情複雜，「雖然我沒有見過她，但依妳的說法，她不像是容易被蠱惑的人。」

　　這句話只有一半是真的——和韻完全相信亞諾是個容易被蠱惑的人，只是因為還不確定，而不敢妄下定論。

　　至於表情複雜的原因……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擺出何種表情。

　　弦音主動開口展開話題，她當然想給出回應。只是她實在不太確定，一個剛被性騷擾的受害者和性騷擾的犯人相談甚歡似乎是個非常奇怪的景象。

　　弦音倒沒在意那麼多，絲毫沒對和韻的回答產生懷疑。

　　「對啊！我在想，會不會那個背叛我們的亞諾其實也是幻影，目的是讓我們產生裂隙……」

　　「妳為什麼這麼想？」苦惱的和韻還是給出了一個最萬用也最人機的回答。

　　「大概是因為我也被冒充過吧？」弦音撓了撓頭，「我不是說我當時剛看到魔術師一秒，就被亞諾救走了嗎？然後004就製造了我的幻影，讓『我』引誘你們過來，接著就被魔術師的傀儡圍住了……」

　　「歸根結底，最重要的還是搞清楚004創造幻影的原理和限制是什麼。」和韻說，一邊默默站起身。

　　「我們要去哪？」

　　「亞諾隸屬於費提斯警察局的異能科。異能科的警員不可能只有亞諾一個，我們去找她的同事報案。」

　　說完，和韻伸出手，將怡然坐於地上的弦音拉起。

　　「喂喂……哇！」弦音一下子沒站好，又要跌下去，和韻立刻眼疾手快扣住她的腰，讓她的腦袋不至於再撞一次。

　　弦音的半身向後一傾，閉上眼準備迎接腦震盪，卻只覺後腰被一隻手支撐住。睜開眼皮，和韻靜謐如月的臉龐近在眼前。

　　除去把和韻按在樹上這件弦音也沒印象的事，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和韻的臉。

　　她的皮膚白皙，在被陰影籠罩下顯得完美無暇，幾乎看不見毛孔；化著淡妝，輕薄的粉底蓋不住她天生的美顏——溫婉可親的容貌被裝成了冷冽的冰山，卻能察覺到在那兩副面具之下隱藏著的些許陰暗。

　　她皺著眉頭，儘管看著有些不悅，但也沒有放開扣著弦音腰肢的手。

　　「……好了嗎？」

　　弦音一時間看得入神，這才反應過來，倚著和韻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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