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四十九章她要放聲大哭，而非忍悲吞淚

　　亞諾睜開雙眼，茫然環顧四周，才想起方才這裡發生了什麼。

　　「芙洛媞……！嘶……」她反射性地大叫一聲，猛地吃痛。

　　雖然沒有後腦杓著地，但在她昏迷前摔的那一下也給她本就疲乏的身體再次添上一筆傷害。

　　然而沒有時間給她思考，她滿腦子都是剛剛那個惡魔一邊瘋瘋顛顛著，嚇得芙洛媞只能龜縮在角落不敢出聲的模樣。

　　甚至芙洛媞的身上還有些許傷痕，她怎麼下得去手的！？

　　然後，她又想起了剛才最後芙洛媞含著淚水，屏住哭聲，衝出房間的那一幕，內心忍不住揪了一下。

　　自己在幾年前剛收養芙洛媞時，她就是這副模樣。

　　就算雙眼無法控制地潸然；就算嘴唇顫抖，忍著不敢發出一聲啜泣；就算全身傷痕累累、滿目瘡痍，卻裝出了一副堅強又平和的樣子——儘管在身為擁有變身能力的異能者亞諾面前，她的演技只是如兒戲般粗劣。但能夠以堅定的姿態扮演著與自己截然相反的模樣，難道還不能夠稱之為堅強嗎？

　　即使逃離了那座名為孤兒院的魔窟，芙洛媞仍小心翼翼。

　　想著亞諾是一個性格認真的警察，便不敢在她面前露出一絲鬆懈。

　　實際表現方式為當亞諾下班時站在門口立正敬禮。

　　想著亞諾因為自己的關係，經濟拮据，便打算出門打工來補貼家用。

　　實際表現方式為打了三份黑工都被警局搗毀，某次警局行動的負責人還是亞諾。

　　想著亞諾每天勤苦工作，經常回到家時已是三更半夜，便決定用自己的方式來犒賞她。

　　實際表現方式為主動請求亞諾增加零用錢，然後再用零用錢給亞諾買禮物。

　　直到那一次，她不小心打破了亞諾最愛的那個黃紫色花瓶（來亞諾家作客的同事都誇芙洛媞幹得好），看著亞諾微微慍怒的表情，忽然放聲大哭。

　　她腦袋貼著地板，跪在亞諾腳邊，哽咽著求她不要拋棄自己。

　　雖然亞諾至今沒搞清楚她為什麼突然哭著倒地，然後一邊抽搐一邊抽抽噎噎地不知道在說什麼東西，給原本還有點生氣的她直接整不會了。

　　但，當亞諾張開雙臂，將渾身顫抖的她擁入懷中後，芙洛媞闔上了警惕的雙眼。

　　她不再改變自己的性格，迎合亞諾的喜好；她不再戰戰兢兢，害怕亞諾有一天將她拋棄；她不再抑制情感，任由淚水浸溼胸襟，與亞諾的擁抱連成一片無縫的山河。

　　亞諾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她含悲忍淚，將自己包裹在雙臂中隔絕外界的模樣了。

　　正因如此，那惡魔才顯得更加可憎。

　　亞諾掙扎著爬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出孤兒院的大門。

　　她要找到芙洛媞，將她安全送回溫暖的家。

　　她要找到那個少女，讓其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亞諾低著頭，頭重腳輕，不知不覺撞上了迎面走來的路人。

　　「不好意思……」她反射性地進行道歉，抬起頭，卻在看見男人的臉孔時猛地愣住了。

　　「妳需要幫忙嗎？小姐？」克勞因喬了喬歪斜的魔術帽，伸出手，露出一抹紳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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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

　　眾人看著慌慌張張的亞諾，正一頭霧水著。

　　「他們？」弦音反問道，其他人也都不知不覺圍到了門口，「妳是說……傀儡？」

　　亞諾沒有直接回答弦音的問題，狀似焦急地不停左顧右盼，「快一點，不然就沒時間了！」說完，她立刻衝出門外。

　　和亞諾接觸最深的弦音不疑有她，拉著和韻的手就想跟上去，卻感受到了一股阻力。轉過頭，和韻跟其他人一樣轉頭看著哈無，似在詢問她的判斷。

　　哈無皺起眉頭，正想開口說些什麼。突然，從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且聲音以極快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大。

　　這道聲音他們可無比熟悉。就今天到達費儀斯後，他們已經聽了不知多少回這道風雨欲來前的警鈴。

　　克勞因的傀儡軍隊，來了！

　　這下顧不得其他，包括哈無在內的所有人聽見這腳步聲，趕忙魚貫出了房門，望著亞諾飄逸的長髮追了過去。

　　剛跑出小巷上，就見大街上那些原先各自滑著手機、遛著寵物，如一般民眾正常生活著的人們，忽然同時脖子一轉，幾十道來自不同方向的目光在霎那間包圍眾人。

　　這幅詭譎的畫面讓跑在最前頭的弦音心臟猛地一彈。

　　這是什麼恐怖片情節？

　　下一秒，那些原本站在大街上，以為是普通居民的人全都邁開了雙腿，形成了追趕眾人的大部隊之一。

　　一瞬間，所有人都加速跑了起來。

　　身後源源不絕的傀儡如急湍般窮追不捨，眼見一個眼神空洞的少年就要抓到和己的肩膀，時臣拔出長刀，直直斬向那隻伸來的手。

　　然而它卻是在與刀刃接觸的一剎那，從頭到腳開始崩解，最終化為一縷隨意飄散的青煙，消失在時臣面前。

　　見狀，他立刻大喊道，「是幻影！這些是幻影！」

　　說完，他又揮刀劈向另一隻從身後伸出手要抓住自己的傀儡。

　　然而，這次的刀刃沒有像方才一樣將敵人斷為兩搓散落的灰燼，而是用力地嵌進了它的肩膀，被肌肉卡死了活動。

　　時臣一愣。身後的這一大群「傀儡軍團」，竟是以真實與幻影交雜！

　　長刀卡在傀儡的肩膀之中，遲遲拔不出來。趁著此時，眾多的傀儡們立刻蜂擁而上，將時臣給團團圍住。

　　早在今日稍早失去推演機會的時臣如代宰的羔羊，被敵人沖離了人群。

　　「時臣！」和己對著時臣最後的方向大喊道，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心一橫，再次發動了異能。

　　「命運多舛！」

　　這次她吸收厄運的目標，只有自己身後的那一群傀儡。

　　失去所有厄運的傀儡們立刻像打了腎上腺素般充滿了力量與體力，奮力一撞，便將正咬牙承受厄運的和己沖向了時臣的方向。

　　其餘人繼續跑著，身邊卻已經少了兩個人。

　　「妳要帶我們去哪裡！」弦音丟出一顆骰子將靠近的傀儡吹飛幾十公尺，大喊道。

　　亞諾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一心一意地奔跑。

　　「該不會……」和韻甩出捲尺，讓一大團傀儡增加了質量，壓在地上。但這只能稍稍減緩「傀儡流」的速度，只過了幾秒，後面的其他傀儡們便踩著它們隊友的身體，再次追上眾人。

　　看著感覺異常的亞諾，哈無心中頓感不妙。

　　「八罪之五，憤怒欲加之罪。」

　　喚出大劍，哈無縱身一躍，從隊伍的最後頭向前一跳，手中染血的巨劍毫不猶豫斬向亞諾的頭頂！

　　亞諾似乎沒有感受到後方傳來的殺氣，只是繼續跑著。然而就在鋒利的劍刃觸上亞諾的頭頂，即將將她分成兩半時，說時遲那時快，一張急速飛來的紙牌精準地打在了大劍的側面，將哈無的這記劈斬打偏，攻擊就這麼砍在了亞諾旁邊的地上。

　　眾人定睛一看，那張打散哈無架勢的牌正插在地上。那是一張撲克牌，一張紅心8。

　　「……果然。」哈無拔出插進地裡的大劍，眼神驀地血紅，轉頭望向了一邊的巷子。

　　只見從那巷子裡走出一位衣冠楚楚的男人，無懈可擊的西裝出現在這大熱天略顯突兀，頭上帶著一頂最標準的魔術帽，眼神中掛著笑容。

　　「哈無，妳還是那麼急躁。」他的手上正洗著一副嶄新的撲克，就是方才用來攻擊哈無的那一副。

　　他將撲克牌收進懷裡，頂著眾人錯愕的目光，緩緩走到了亞諾的身旁。

　　亞諾也在此時轉過身，空洞的槍口直直地對準了哈無，無情的手槍後是果決的神情。

　　「對不起。」她面無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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