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四十六章第二道幻影

　　「妳在說什麼？」亞諾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手臂反射性地伸向槍帶的位置，卻沒有摸到任何東西。

　　畢竟她也才從醫院回來，只是恰好路過警局，身上沒有配槍。

　　這就讓她的警戒心急速上升。

　　雖然有著壓倒性的力量差距，但對於異能者而言，體型和身高是最無法影響戰鬥的，無關緊要的因素。

　　弦音微笑著望著亞諾，心中實則忐忑不安。說實話，她也不清楚對方會不會直接一槍把自己斃了，只知道這是個絕佳的好機會，探聽關於亞諾本人的情報。

　　「我可能知道某些事情。妳可以詳細地描述一下為什麼那個魔術師很危險嗎？」

　　亞諾想了想，告訴她也沒什麼壞處，所幸坐了下來，開始道：

　　「他是一個都市傳說，從我還沒出生起就開始流傳。」

　　「據傳言，他很久之前就出現在這座城市，當時這裡還不叫費提斯。他的樣貌就和妳看到的一樣，是一位優雅的魔術師。」

　　「他會在費提斯的大街小巷出沒，表演的都是普通的魔術技巧，沒什麼特別的。」

　　「然而，在一段時間後，人們才注意到一個詭異的現象。」

　　「所有墓地裡的棺材，都空了。」

　　「原本，沒有人把這兩件事連結在一起。直到一個婦人在觀看魔術師的表演時，發現自己那位不幸夭折的女孩，竟然出現在了魔術師的觀眾們之中。」

　　「後來，越來越多人發現，那群隨時跟在魔術師身邊的小觀眾們，都是費提斯這座城市中，早逝的孩子。」

　　「警察也曾派人嘗試拘捕魔術師，試圖在城市中主動地找尋他的蹤跡。」

　　「結果……」

　　弦音已然入神，伸長了脖子，想要繼續聽下去，然而亞諾拖起的長音不停延伸，就是不肯說出下一句話。

　　「結果什麼？」受夠了斷章的煎熬，弦音忍不住問道。

　　卻見亞諾將食指比到嘴唇前，挑了挑眉，「如果妳想知道接下來的事，先告訴我妳知道什麼。」

　　「……」弦音的臉垮了下來。

　　亞諾莞爾，像是賭定了弦音會主動上鉤。

　　弦音的確很好奇接下來的故事，但在尚未和其他人取得聯繫前，也不敢透露太多情報。腦筋一轉，張口答道：

　　「妳被異能控制了，我見過那期間的妳。」

　　「我當時做了什麼？」亞諾早已猜到前半句，她好奇的是那位控制自己的傢伙，究竟讓自己做了什麼事。

　　不料弦音卻是依樣畫葫蘆，也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狡黠地眨了眨眼道，「繼續說故事，我再告訴妳。」

　　亞諾啞然失笑，沒想到這丫頭還挺機靈。

　　只好在心中長嘆一口氣，接替著方才的段落，繼續道：

　　「結果，當警方開始懸賞那位魔術師後，他們從城東、城西、城南、城北，也就是整個費提斯，都收到了無數民眾目擊魔術師出現的線報。」

　　「而且是在同一時間！」

　　「當警察趕到現場後，卻發現那些被目擊到的魔術師們，都是一碰就會消散的幻影。」

　　「至此，搜捕行動大失敗。」

　　「真正的魔術師，則是在那次大規模抓捕後消失得無影無蹤。警方聲稱他已經被抓到並就地槍決，但我知道，他並沒有被拿下，只是自行決定銷聲匿跡了。」

　　「而這件詭異的事件，就像每一則真實發生卻被曲意改編的過去一樣，成為了家長恫嚇孩子不要隨便接觸陌生人的床邊故事。」

　　語畢，望著弦音滿臉寫著滿足的模樣，亞諾插口道，「現在可以告訴我，我在被控制的期間做了什麼嗎？」

　　「啊，什麼？喔，好。」已經愜懷的弦音自然沒有理由再隱瞞下去，一五一十地將「亞諾」在那一個禮拜內所做的事都說了出來，只是將「實驗室」改為了跨國犯罪集團，將「孤兒院」改為了政府手底下的秘密警察組織。

　　聽完弦音的陳述，亞諾心情沉了下來，一股愧疚感湧上心頭。

　　自己之前負責的那個大案子，就是在一個人口販賣的犯罪組織裡臥底。她在裡面看見了一大堆飽受欺凌的孩子們，被迫離開各自的父母身邊，待價而沽，成為一個又一個懷著變態慾望的成年人的犧牲品。

　　雖說最後成功將集團搗毀，救出了絕大部分的受害者。她卻總是在想：若自己再更努力一點，就算只有一個也好，是否能讓更多的孩子們脫離那充滿惡意的魔窟呢？

　　但是現在妳告訴我，我協助一個犯罪集團，綁架了一個女孩？

　　明明自己也有個養女，卻助紂為虐……

　　如此狗彘不若的行為，令她愈發地厭惡自己。

　　弦音小心翼翼地看著臉色陰沉的亞諾，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突然，亞諾抬起了頭，順便嚇了弦音一跳。

　　「帶我去見妳的同伴們。」亞諾看著弦音的雙眼，一字一句地堅定道，「我可以為你們提供協助。」

　　「可是……」弦音正想著，要怎麼找到失散的其他人。

　　她們來得很匆忙，又為了不要增加無謂的行李，沒有人帶了手機——反正離開時只要用鑰匙開門就好了。

　　苦惱著，突然，天空暗了下來。

　　弦音抬頭望去，明明其他地方都是晴空萬里，唯獨一畝角落被烏雲籠罩。

　　正感到不解，卻見一道雷光閃過，弦音都沒看清楚狀況，一陣強烈的爆炸便在空氣中迸裂開來。

　　震耳欲聾的響聲如波濤般席捲了整個費提斯，然而奇怪的是，即使這聲音聽來是如此的刺耳，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感到痛苦，最多也只是皺了皺眉，便自顧自地繼續去做自己的事了。

　　亞諾亦然，她打了個寒顫，望向天空道，「那是什麼聲音？」

　　她正想問問弦音是否知道這聲音的來源，就看見弦音原先憂慮的表情逐漸舒展，一抹笑容被掛到了臉上。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無論是誰造出了這大動靜，孤兒院的同事們都一定會到現場察看。

　　會合的時候到了！

　　……

　　會合的時候沒到。

　　為了不被追蹤，弦音和亞諾分頭前往那片雷暴肆虐後的焦土，最後再一起會合。

　　然而，她們在那找了半個多小時，別說人了，就連天上飛翔的鴿子都沒有幾隻。

　　帶著些許挫折，兩人開始在地上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

　　不多時，亞諾似乎發現了什麼東西，弦音也立刻過來查看。

　　那是一張白色的紙片，上頭用紅色墨水規律地排著幾條橫線，每隔五條便有一根略長一截。

　　弦音將它撿起，仔細打量了一會兒，只覺好像有點熟悉，「就是一張普通的紙，但紙質好像比一般的硬……」便傳給亞諾。

　　亞諾伸出手，指尖觸過時猛地一顫，不小心將它掉在地上。

　　「怎麼了？」弦音好奇地蹲下身，檢查紙上是不是有什麼自己沒發現的端倪，抬頭卻見亞諾渾身顫抖，「妳又怎麼了！」

　　亞諾閉上雙眼，感受自己的皮膚如雨後春筍般長出肉芽，淡橄欖的膚色一點一點地轉為亞洲人樣貌的黃色；一頭鮮豔的紅髮似乎浸泡在染劑中，從末稍開始逐漸變得烏黑；身上的短袖T恤和牛仔褲，隨著身材縮減，慢慢看著寬鬆。

　　她的異能是改變外貌，只要是自己曾觸碰過的人，就能變成他的樣子。

　　弦音用力眨了眨眼，只見面前從成熟颯爽的亞諾，就這麼變成了自己那位最熟悉的「同事」之一。

　　亞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嶄新模樣，輕聲問道，「這是誰？」

　　這……弦音感受到自己的腎上腺素在翻騰。

　　那是和韻！

　　——所以那張紙……

　　低頭再次檢查那張紙，一切都變得豁然開朗。

　　捲尺，那是和韻的捲尺！

　　一條一條的紅色線段是用血寫下的刻度，紙質較硬也是因為那是由骨頭構成的。

　　弦音頓時興奮了起來。她找到同伴了！

　　但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擔憂。

　　——和韻的捲尺她親手測過，若不用刀具劈砍，是完全撕不斷的。

　　是什麼樣的敵人，才能讓這於普通人而言無堅不摧的東西被輕易斬斷？

　　雖然心情複雜，但至少弦音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找人了。

　　她拔腿就跑，亞諾也變回了原來的樣貌，一聲不吭地跟在她身後。

　　「和韻說她在找逃跑路線，既然她曾經出現在雷暴的地方，逃跑時會去的就一定是……」

　　弦音回過頭，見亞諾已經落了她一大截，還一邊跑一邊氣喘吁吁。

　　她在吐槽了一句，「警察的體力不應該很好嗎？」接著轉過身，想抓住亞諾的手，拉著她跑快一點。

　　下一秒，奔跑著的亞諾非但沒有接過她的手，反而避也不避地徑直朝弦音撞了過去！

　　「妳在幹什……」弦音反射性地用手護住自己的頭部，然而預想中的衝擊沒有迎來，弦音睜開眼，只見幾縷狀似亞諾的青煙在自己的眼前散開，接著消失在空氣中。

　　那分明就是一道相觸即散的幻影！

　　「……亞諾？」弦音嚥了一口口水，環顧四周，空曠的大街上似乎僅僅只有她一人，哪還有什麼亞諾的蹤影？

　　……不，街道上不止她一人。

　　在弦音的面前，不知何時已站著一位少年。

　　他穿著天藍色的睡衣襯衫，一頭雜亂無章的棕色頭髮貌似剛剛脫離夢鄉；他靠著路邊的電線桿，一邊打著哈欠，好像醒了又好像還沒醒。

　　此時，他終於看見了弦音，帶著明顯倦意的雙眼不情不願地睜開，用樹懶般緩慢的語氣開口道：

　　「妳是……江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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