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四十五章「命運多舛」

　　沒人聽懂。

　　儘管如此，這毫無疑問是一幅駭人的畫面。

　　——以魔術師為首，身後的孩子們整齊劃一，動作一模一樣，話語異口同聲、分秒不差。甚至其中一位失去單腳的男孩，也像正常人般做出了鞠躬的動作，以超乎常理的姿勢保持平衡。

　　就好像是……被幕後之人操縱的傀儡。

　　哈無臉色大變，在一瞬間喚出了大劍，將眾人護至身後。

　　「那是誰？」弦音站在和韻身後，看著敵人這只能用「詭異」兩字形容的動作，歪頭問道。

　　「克勞因，實驗室的實驗員之一，異能可以以屍體為耗材，製造各種型態的傀儡。」哈無瞪著眼前看似風度翩翩的男人，他此刻正心不在焉地看著地上的白鴿搶食飼料，偶爾飛走幾隻，「他要是在這裡的話，那就代表……」

　　突然，哈無眼神一凜，回過身來，將那柄憤怒的血色大劍狠狠揮向了弦音的位置！

　　和韻大驚失色，正想抓著弦音的手讓她躲避，卻是直直穿過了她的身體，下一秒，大劍便斬下了「弦音」的頭顱。

　　「妳在幹什麼！」和韻和時臣同時大喊道，然而轉頭看去，弦音的身影竟化作一縷虛無飄渺的青煙，隨風散去。

　　「她……沒有『厄運』。」眾人將視線望去，和己正望著「弦音」消散的位置，喃喃自語道，「就算是石頭的上面也會有些許淡薄的厄運，可是她沒有，就像……空氣一樣。」

　　「來不及解釋了，快走！」三人連忙跟上哈無，向另一個方向奔去，那些傀儡們立刻圍了上來，或腳踢、或抓擊、或啃咬，千方百計地阻止他們逃跑。

　　時臣拔出了背後的長刀——因為任務危險，他事先換了個更適合的武器——看著障礙物們天真又活潑的孩童臉龐，卻遲遲下不了手。

　　「八罪之一，傲慢欲加之尊！」哈無的瞳孔驟地轉紫，將撲上來的敵人們震懾在原地，旋即揮劍砍殺，一次攻擊便斬下無數頭顱。

　　「不要憐憫，他們早就死了，那只是被拼合過的屍塊！」哈無大吼道，時臣試著揮刀切斷了一個男孩的手臂，更多的敵人卻源源不斷地再次湧了上來。

　　「八罪之四，怠惰欲加之盾！」紅色的大劍快速融化，變成了一面淡灰色的巨大盾牌，將敵人隔絕在外面。

　　然而對方數量眾多，就像是電影裡的喪屍圍城般，很快就翻越了障礙，將所有人的身影淹沒。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眾人沒完全反應過來，哈無的盾牌卻已被傀儡們沖垮，落入人潮中，消散不見。

　　盾牌消失的一剎，哈無悶哼一聲，再度喚出大劍揮砍，卻僅能清理掉一部分的敵人，馬上又被那些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的傀儡們淹沒了身影。

　　時臣本就不擅長近身搏鬥，長刀雖鋒利卻難以施展，亦消失在了人群裡。

　　和韻的捲尺沒有任何殺傷力，在傀儡們的圍攻下，只能暫時以反覆平均的方式將自己的體重減少，躍到高空，面對滿山遍野的傀儡卻依然無從下「腳」。

　　「和韻！時臣！哈無！」和己慌張地叫道，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數具傀儡如猛湍般湧向和己，見時間已無法被拖延，心一橫，在心中對這些傀儡做了懺悔，朝和韻的方向大喝一聲，隨即發動了異能：

　　「命運多舛！」

　　這次吸收厄運的範圍，幾乎覆蓋了整座城市。

　　一時間，在所有的街道上，那些居民們，屢遭不順的失去了霉運、受到傷痛的恢復了健康、即將死亡的獲得了生機；那些建築們，年久失修的重現了光彩、烏煙瘴氣的照下了明亮、搖搖欲墜的直起了脊椎。

　　屬於費提斯這座城市的所有厄運，都在這一刻涓流匯川，集成一道宏偉的洪流，朝著和己群起而攻之！

　　巨大的厄運灌入她的身體，以和己為圓心，周圍風雲變色，晴朗的天空快速被烏雲覆蓋——由於和己吸收了所有的厄運，周圍的建築物都太過「幸運」，無法以倒塌傷害到和己。這個世界似乎想以最純粹的方法，懲罰世上最不幸的人。

　　天譴！

　　和韻臉色一變，甩出捲尺，完全放開了長度的限制，任由它肆意瘋長，將越來越多的生靈圍入其中。

　　時臣則二話不說伸出手指，刺進自己的左眼。以每天一次選擇未來的機會，盡可能地讓和韻的捲尺同時涵蓋到盡可能多的敵人。

　　「平均：厄運！」在所有敵人同時被捲尺觸碰之際，和韻也發動了異能。

　　那一聲劈向和己的閃電，在空中突兀地分叉，化作千百道細小卻凶猛的分支，如密集的雨水般，平等地落在了周圍每一位傀儡的身上。

　　這一刻，雷霆「萬」鈞。

　　「轟隆！」

　　費提斯的一角，遭遇了滅頂之災。

　　那一瞬間，彷彿時間靜止般，在災禍降臨之前，給予眾人最後的準備。

　　隨即天譴落下，以本就零散的肉塊拼湊而成的傀儡承受不住強大的威力，崩壞、瓦解、支離破碎，最終化為一灘屍泥。

　　和己跟和韻同時體力不支，失去意識倒下。幸虧在碰到地板前，被兩位尚存體力的隊友及時接住。

　　時臣將和己攔腰抱起，哈無則將和韻背在身後，逃離了這片屍橫遍野的區域。

　　不知跑了多久，一直到了一處沒有任何人的巷子，兩人才把她們放下。

　　和韻第一次同時對這麼多目標發動異能，一下子消耗太多體力，因透支而昏迷，但至少呼吸是正常的。

　　和己吸收了過多的厄運，雖然被和韻平均給了在場所有敵人，卻也結結實實挨了一道閃電，雖說沒像那些傀儡一樣當場炸開，卻是脈搏紊亂，險些失去了生命徵象。

　　看著昏迷的兩人，哈無和時臣一動不動，一邊默默守候，一邊想著。

　　剛才的弦音只是個幻影，那麼真正的弦音，現在在哪呢？

　　……

　　「妳、妳是誰？為什麼要……」

　　費提斯某處，一隻鴿子「躺」在屋頂上，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好像從羽毛中掏出了個四方體，警惕地看著身旁另一「位」鴿子。

　　沒錯，這隻鴿子就是弦音。

　　要說原因……她到現在都還是一頭霧水。

　　只記得剛才在警察局門口，看見了那位魔術師後的一剎那，好像有什麼東西朝自己飛了過來，在附上她臉上時，將她變成了一隻鴿子。而扔出那張面具的人——確切地說，是另一隻鴿子——則抓起了她的手（嚴格來說鴿子沒有手，但弦音的感覺就是被抓住了手），一起飛向天空，遠離了魔術師和警察局。

　　在警察局消失在視野外的前一刻，弦音彷彿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站在她原先的那個位置。

　　另一位鴿子將翅膀移動到頭部的位置，然後向下一甩，就見那忽地冒出一陣煙霧。待煙霧散去，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出現在了弦音的面前。

　　警裝、警帽、棕瞳、丹鳳眼，還有那惹人注目的，鮮豔的紅色長髮——亞諾．魯索站在她的面前。

　　「亞諾！？」弦音忍不住驚呼，雖然此趟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她，但這未免也太順利了一點。

　　亞諾皺了皺眉，把手伸向弦音（鴿子型態）的臉，好像從上面「摘」下了什麼東西。弦音感覺到自己的身高逐漸恢復，也從翅膀變回了人類的四肢。

　　雖然變回了原樣，氣氛多少還是有些尷尬。弦音（人類型態）率先開口道，「……Ciao？」

　　接著，亞諾也開口了。

　　吐出了一大串義大利語。

　　「呃……」弦音嘴角抽動，看著正在等待她回答（「那是問句嗎？」弦音不太確定。）的亞諾，胡亂道，「Yes?」

　　後者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嘆了口氣，再開口時換上了流利的英文，「那個魔術師很危險，妳盡量離他遠一點。」

　　「我知道了。」弦音乖乖地頷首。

　　「妳好像對於我把妳變成鴿子沒有感到驚訝？」見她回應地如此平淡，亞諾挑起眉毛。

　　「我也是……」突然想不起「異能者」的英文是什麼，弦音只好指了指對方，又指了指自己，接著點了一下頭。

　　亞諾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應該是看懂了。

　　「那麼，我得離開了。妳記得不要靠近那個人。」她點了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

　　亞諾疑惑地轉頭，看向突然出聲的弦音。

　　後者眨了眨眼，面帶微笑著開口道，「亞諾小姐。妳最近是否感到身體疲累，而且失去了一些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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