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四十三章計畫趕不上變化

　　「她們、她們怎麼可以騙我啊……怎麼可以騙我啊……我明明、我明明……」

　　米亞一邊嚎啕大哭著，一邊毫無間隔地將煮好的飯塞進嘴裡，發出咬嚼的聲音。

　　很顯然，「委屈」和「飢餓」這兩種狀態是可以同時存在的。

　　和己長嘆一口氣，輕輕坐到米亞身旁，帶著類似哄小孩般的語氣，輕拍著她的肩膀。

　　「好啦、好啦。這不是妳的錯。而且往好處想，哈無現在不是還活著嗎？她們處心積慮騙了妳，最後計畫還不是沒有成功。妳不用自責了。」

　　她刻意隱藏了儘管哈無還活著，蒂亞卻被對方抓走的事實。

　　「可是、可是，她們為什麼要騙我啊……」米亞仍在嗚咽，甚至加快了扒飯的速度，和己連忙到廚房再盛了一碗過來，「她們……不喜歡我嗎……」

　　「當然不是，米亞。」溫柔的掌心落在米亞頭上，緩緩移動，「因為妳太善良了，她們不忍心讓妳參與到血腥之中。她們很喜歡妳，所以才想要保護妳。」

　　雖然和己也不太確定真正的源由，但她猜應該是這樣吧。更何況她也不相信會有人不喜歡這個可可愛愛沒有腦袋的小饕餮。

　　「她們喜歡我……是、是這樣嗎？」米亞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地抬頭望向和己，抽抽噎噎道，「可是，我不想要哈無死掉，她們怎麼還……」

　　「……唉。」或許是想起了什麼，和己垂下眼簾，張開雙臂，將少女擁入溫暖的懷抱，在她耳邊輕聲道，「有些事，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得做。這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立場不同。假如分割兩派的壁壘消失，大家也能成為很好的朋友吧。」

　　也不知米亞聽懂了沒有，但她沒有再次回應，只是沉默著。一時間，房內只剩下了啜泣與咀嚼的聲音。

　　半晌，米亞抬起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漬，堅定地看向和己道，「妳要我幫妳們做什麼？」

　　和己沒有想到自己的安慰能帶來這麼大的收益，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然而，她沒有說出任何任務或者需求，只是再一次溫柔地抱住了米亞的身體。

　　米亞再一次愣住了。

　　「不用，什麼都不用。」和己低聲著，「我不會要求妳幫我們對付妳的朋友，這太殘忍了。」

　　「妳已經夠努力了，就這樣，休息吧。」

　　「晚安，米亞。」

　　……

　　依然是本部，宿舍內。

　　雖名為「孤兒院」，成員們大多都還是擁有自己的家。而清嵐，不在其中之一。

　　床上，少年輾轉反側，腦中浮現的是那被他一刀貫穿胸膛的，似乎名為「彌達斯」的老人。

　　——米亞和他一樣是實驗室派來的打手，前者實際上天真活潑，只是腦子不太靈光而已，整體算不上什麼壞人。

　　那彌達斯呢？他是否也有自己的人生，他是否也並非純粹的惡，僅是因為君命難違，便將他送上了通往冥河的絕路。

　　清嵐甩了甩頭，將這些對團隊無益的想法拋之腦後。

　　——不就是殺人嗎？自己早就已經做過相同的事了。

　　提著一把劈柴的斧頭，跟蹤著那群魁梧的身形，他砍下了那隻掐死自己母親的髒手，剁爛了那條踹碎父親肋骨的雙腿，剖開了那顆踐踏自己妹妹的頭顱。

　　在被和韻的姊姊發現之前、在被院長允許加入孤兒院之前、在受到亦懸的熱烈歡迎住入宿舍之前，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身分。

　　一個通緝犯，一個殺人犯。

　　只是如今，這份殺戮有了忠誠的對象。

　　司徒清嵐長舒了一口氣，將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趕出腦袋。只留下一句看似的疑問句，實際的陳述句，在他的腦海裡迴游。

　　——「或許是對方雇了個有透視能力的人？」

　　他已經知道自己下一個要殺誰了。

　　……

　　隔天早上。

　　剛起床的弦音將那件白色睡裙平鋪在床上，左右擺弄，有些拿不定主意。

　　自從她搬到和韻家之後，這就是她每天晚上的固定穿著，雷打不動。

　　這次去費提斯，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往返，為了任務，至少得停留個幾天。

　　住飯店的話，排除動漫裡的那種溫泉旅館，所有人睡同一個和室的情況，通常會是兩個人一間。

　　而這件睡裙，儘管不算是多麼暴露，但就弦音個人觀點而言，要穿上它並站在其他人的面前，還是會感到羞恥的。

　　——和韻那是意外，要不是鬧鐘剛好沒響，怎麼會讓她抓住機會闖進房間呢！

　　弦音氣得搥了一下睡裙，決定把它扔在家裡不要帶去。

　　同時，她聽見了門外某人的呼喚。

　　「弦音，妳好了嗎？」

　　弦音嘆了一口氣，將準備好的行李箱闔上，接著用手指將自己的嘴角向上戳出一個弧度，才笑容可掬地走出房間。

　　「來了來了～」

　　抱著行李箱走下樓梯，和韻早已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候多時。

　　見弦音終於下樓，趕著時間的和韻隨即站起，走到門廊旁開始穿鞋子，同時不滿道，「妳昨晚不是說要早點起床嗎？」

　　「欸～九點四十和八點四十都是四十分啊，不要在意那麼多細節啦。」弦音狡辯著，一邊也從鞋櫃裡拿出自己的運動鞋。

　　「現在是十二點四十。」

　　「……」

　　走出大門，外頭早已是豔陽高照，和韻撐起準備好的陽傘，弦音則是厚臉皮地跑去蹭傘。

　　要一路走到徵信社，兩人不知不覺又開始了關於起床時間的爭論。

　　「好，我知道我昨晚說的是八點四十起，但有時候就是計畫趕不上變化……」

　　「變化是什麼？。」

　　「妳得問鏡花萍小姐。」

　　「那是誰？」

　　「她是日本一億大傑出青年！曾登上各大週刊、雜誌，作品知名度是全台前十萬名！」

　　「說人話。」

　　「……漫畫家。」

　　和韻狠狠敲了一下弦音的頭，表情卻似乎沒有生氣。

　　弦音嘟著嘴，不甘心地說，「不是下午四點的飛機嗎？這麼早出門幹嘛。」

　　和韻傻眼地看著她，「妳沒坐過飛機嗎？」

　　弦音聳了聳肩，「沒錢唄。」

　　和韻嘆了一大口氣，「飛機不是公車，我們要機場後，要辦理手續、托運行李、安檢……等等一大堆流程，最後才是登機。零零總總加起來，起碼一個多小時吧。」

　　「這麼久！？」過著領補助和獎學金日子（再次聲明，小說、漫畫和周邊不算浪費，而是投資）的弦音被大大震撼。

　　「那我們現在……來得及嗎？」

　　兩人到達了徵信社，推開門，迎面而來的卻不是時臣劈頭蓋臉的訓斥。相反，此時的他竟是充滿閒情雅致地端坐在沙發上滑著手機，絲毫沒有緊迫的樣子。

　　生怕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弦音率先舉手認錯，「對、對不起，我睡過頭了……」

　　「喔，好。坐吧。」

　　「？」

　　看著弦音懵懂的模樣，身旁的和韻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

　　「妳忘了我們孤兒院有誰了嗎？」

　　弦音呆滯了一秒，旋即反應過來，「亦懸先生？」

　　時臣點了點頭，「我們不用搭飛機，只要等亦懸到達費提斯，再把我們都傳送過去就好了。」

　　——對喔，好像是這樣！

　　不用辦理手續、托運行李、安檢——後面和韻沒講——的狂喜讓弦音笑了出來，然而下一秒，她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既然我們不用搭飛機，和韻妳叫我早點起床幹什麼？」

　　「嗯？」

　　和韻歪了歪頭，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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