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三十一章芒果聖代

　　窗外，蟲鳴陣陣，溫暖過頭的斜陽被百葉窗所阻攔，無法順利進入此處陰涼的樂土。

　　少女與弦音對坐於一處遠離窗戶的角落，並且恰好在冷氣的出風口旁，不會受到外頭赤日炎炎的天氣影響。

　　剛坐下，弦音便抓起桌上的杯子一飲而盡。

　　「哈啊！好涼……」

　　少女似乎比較拘謹，雙腿併攏端坐於小沙發上，伸出手，也輕輕抿了一口水。

　　弦音倒是不怎麼在意，自顧自用手機點好餐後，開口詢問道，「妳叫什麼名字？」

　　少女抬起頭，晶瑩的眼中映著弦音的身形，「……伊芙。」

　　「伊芙……很好聽的名字呢。」弦音笑了笑，主動誇讚，想要藉此來活躍氣氛。

　　「啊，謝謝……」伊芙有些遲鈍，過了好幾秒才回答。

　　弦音拿起服務生放在桌上的巧克力冰沙，狠狠吸了一口，看向少女道，「所以，妳跟哈無是什麼關係？」

　　這間店嚴格來說是咖啡廳，只有賣一點簡餐，不太適合現在飢腸轆轆的弦音。但就剛才伊芙走沒多久就準備要脫水的狀態，她也不好再挑剔什麼。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呃……」伊芙歪著頭想了一下，才開口說道，「前同事？」

　　前同事？也是，在來到孤兒院之前，哈無想必也有在別的地方打工過吧。

　　不過這個人……看起來頂多也才大學啊？哈無應該加入孤兒院應該是幾年前的事，而在那之前，她在和這個看起來甚至不一定有成年的女生在一起打工……？

　　怪怪的，再看看。

　　「伊芙，妳找哈無有什麼事？」

　　「是上司叫我來的。」伊芙回答得很簡潔。

　　「妳上司為什麼要叫妳來找她？」

　　「不知道。」

　　「……」

　　依然一問三不知。

　　幸好此時，服務生剛好端著托盤來到桌邊，才讓這對話免於尷尬的下場。

　　「您的青醬蛤蠣義大利麵……」

　　「這裡。」

　　「芒果聖代……」

　　「我的。」

　　攪動著自己碗裡的食物，一邊看著對面的少女對著那杯冰涼涼的特大冰淇淋聖代露出魔爪，弦音莫名覺得自己像是在養女兒的樣子。

　　——雖然這個女兒和自己差不多高……但那就是一種感覺！感覺懂嗎？

　　如此想著，弦音將叉子上的麵條一口吞下。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弦音數次想要開口，對方的眼裡卻只有聖代。不顧弦音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一心一意地大快朵頤著。

　　一直到對方終於享用完畢，弦音才能有機會插話道，「不過如果妳是要找哈無的話，她不住在剛才的那間房子喔。」

　　「是嗎？」伊芙好像不在乎這件事，默默起身準備離開。

　　這不是上司交給她的任務嗎？她真的有想認真完成嗎……

　　弦音也站起身，卻見伊芙想要直接走出門外，連忙叫住了她，「等一下！還沒付錢呢！」

　　少女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我沒有錢。」

　　「沒有……」想了想，對方剛才沒帶包包，身上的洋裝也顯然是沒有口袋的那種，只好嘆了口氣，「算了，我請吧。」

　　雖然銀行裡的錢都被永夜小姐拿光了，但錢包裡還是有一點餘額的。

　　弦音主動到櫃臺付了錢，心疼地看著手中銅板寥寥無幾的錢包。

　　她是真破產了。

　　直到剛才看到帳單的時候她才發現，伊芙點的那一杯芒果聖代，近乎需要兩百元！

　　宜蘭可不是什麼大城市，這樣的價錢已經算是天價。

　　弦音惆悵地望向窗外，半小時前還酷熱難當的豔陽現在被烏雲完全籠罩，開始下起了綿綿細雨。

　　這可糟了……今天忘了帶雨傘出門……正苦惱著，弦音的視線忽地黯淡下來，有什麼東西遮住了從雲內透出的微微光線。

　　還沒走遠的伊芙又折返回來，將手中已經撐開的黑傘遞到弦音面前，輕輕點頭道，「借給妳。」

　　這是晴雨傘？弦音沒將其接過，正想表示自己不需要，少女卻直接把雨傘塞到了她的手中。

　　弦音滿不情願地將它收下，回頭還想再詢問一句，「好啦，我收下就是了。是說，我之後要怎麼還給……」

　　轉過身，原先伊芙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而在玻璃門的倒影中，白衣的少女輕輕揮了揮手，隨即化作一團朦朧。

　　「妳……」

　　弦音呆滯了兩秒，看著手中的雨傘，怔怔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腦袋才彷彿被閃電劈了一下，後知後覺。

　　「……異能者？」

　　……

　　弦音不敢忽略這件事，連忙跑回了家。

　　儘管覺得對方不像壞人，但在襲擊後的這一段敏感時刻，又在附近發現了野生的異能者……

　　而且她還認識哈無！

　　雖然她看起來呆呆的，不像是會騙人的樣子，但謹慎一點總歸是好事。

　　然而弦音一回家，就撞上了剛從樓上走下的和韻。

　　原本下意識地想要逃跑，想了想，距離兩人分手也有幾天的時間了，繼續躲避反而顯得刻意，索性抬頭挺胸地看著她的眼睛。

　　但在和韻眼裡，這一幕就顯得驚悚了。

　　弦音先是突然轉身準備起跑，然後抬起頭好像在思考什麼，最後猛地擺正身子，還一邊死死地瞪著自己的瞳孔。

　　那一瞬間，和韻差點以為曾經那個在森林裡追殺自己的神經病人格回來了。

　　不過只是一剎那，弦音就變回了「正常狀態」，還主動揮了揮手，「午安？」

　　和韻頓了一下，接著面無表情地回應道，「午安。」

　　「妳要去哪？」

　　明明前幾天還避之唯恐不及，現在卻又恢復如初，甚至笑嘻嘻地詢問和韻的行程。

　　和韻懷疑弦音大概精神分裂了。

　　「去徵信社，院長說這幾天還是要正常營業，有機會可能可以引蛇出洞。」她淡淡地說。

　　「欸～是說，今天院長有值班嗎？」弦音拖長尾音，似乎顯得神采飛揚——若非見識過弦音性格的多變，和韻大概也無法察覺其中的刻意：她的活潑是演的。

　　「排班表在群組裡。」和韻沒有直接告訴弦音，反而是搖了搖手機。

　　——如果直接告訴她有，她大概會直接跟上來。和韻心裡有種這樣的預感。

　　「那就是有囉？」弦音根本沒打開手機確認，憑和韻的表情猜出了結果。

　　「……對。」再將這個問題迴避下去，反而會表現得更奇怪。和韻於是乖乖回答了正確答案。

　　「那一起走吧！我剛好有事想要匯報給院長。」還不等和韻反應，弦音就從櫃子裡拿出了和韻的涼鞋，然後自顧自地打開大門並且扶著，等待和韻穿好鞋。

　　和韻一邊把鞋上的扣子扣上，一邊表情逐漸陰沉。

　　她不喜歡這樣的弦音。

　　陽光、活潑、開朗，和一個禮拜前那個會調戲自己的弦音無異，就跟一個普通的陽角女生沒什麼兩樣。

　　甚至，這段時間自己對她的所有行為，似乎都沒在她心裡刻下一道痕跡。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和韻看著弦音的背影，目光深邃，覺得委託永夜小姐把她的錢拿走真是委託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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