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三十二章噁心

　　和韻瞬間被自己嚇到了。

　　為什麼會有這種古怪的想法呢？

　　還記得當初弦音剛加入的那一段時期，自己對她可是避之唯恐不及，恨不得把她用繩子五花大綁後一腳踢出門外。

　　如今，她的風格又變回了那麼活潑開朗的樣貌，和韻的想法卻變了。

　　想要用鐵鍊把她捆在椅子上、用毛巾把她的雙眼蒙住，以各種方式逼問她、脅迫她，讓她展現出最真實的樣貌。

　　原因也不難猜——自從弦音曾用扮演的方式創造出另一個自己的性格後，和韻才發現就連她那外向輕快的模樣也是假的。

　　就像是一個你平常相處得很好的同事，只有在親眼目睹他在各種客戶之間的八面玲瓏後，才會猛然開始懷疑起他是否也從未真心對待過你。

　　和韻自認不是個偏執的人，自己對弦音真容的探索，也僅止於好奇心而已。

　　畢竟現在的弦音已經「無害」了，不論自己再怎麼試探，她有可能做出最麻煩的行為也只是去找哈無申請保護令而已。

　　——而且就和韻自己早上與哈無的談話來看，她是真的被煩到了。大概不會再參與兩人的拉拉扯扯。

　　這是好事啊！

　　襲擊早已落幕、弦音恢復原狀、調查大有進展，未來簡直一片光明！

　　和韻自然沒有笑出聲，只是默默穿好了涼鞋，走出弦音替她打開的大門。

　　……

　　下晝，午後雷陣雨很快就過去了，原本灼熱的太陽也被雲朵遮去了半分，雖然依舊容易令人出汗，但較正午而言至少多了幾縷清風。

　　熙來攘往的大街上，兩人並排走著——若是完全並排毫無疑問會被馬路上的車輛撞死，因此弦音的位置稍顯落後。

　　和韻穿著簡單的灰色長褲——她是屬於無論一年四季都要穿長褲的類型——和T恤，因為原本就是要去上班，而所謂的公司實際上只是個悠哉的休息場所，大家都會選擇較舒適的穿著。

　　由於先去吃完午餐後立刻出發，弦音的打扮倒是認真了點，把短褲換成了短裙、把T恤換成了襯衫；手中還握著那把伊芙給的晴雨傘——雖然在已經知曉對方是異能者的情況下，無法確認這把傘是否被附加上了什麼奇怪的能力，但至少她到目前為止還沒試出什麼怪異過。

　　剛走沒兩步，弦音就迫不及待地說，「話說回來，搬到這這麼久，除了上班以外，好像還沒有跟妳一起出門過欸？」

　　和韻頓了一下，皺眉望向弦音，後者臉上的表情也旋即僵了僵。

　　——當時的弦音不是正在騷擾和韻，讓她不敢與她獨處；就是因為奇怪的原因，一見和韻就逃跑。怎麼會有機會一起出門？

　　弦音也意識到這個話題不能繼續聊下去了，於是輕咳兩聲，重新開口道，「……我是說，其實我一直很想跟和韻出門逛街呢！」

　　「好，什麼時候？」和韻突然轉頭，把弦音嚇了個猝不及防。

　　「呃……我最近好像沒有時間……」弦音只是想隨便說句話來緩解尷尬而已，沒想到和韻真的會接話，只好硬著頭皮推託道。

　　「妳有什麼事嗎？」和韻不知何時學會了哈無的無感情詠讀，冰冷的語氣令弦音都打了個寒顫。

　　她怎麼可能會有事呢？

　　自己和弦音同住的這一個多禮拜，她平時會待的活動地點就只有三個：住家、徵信社、本部。

　　不是在房間對著手裡的小說或漫畫傻笑，就是跟和己她們在徵信社的櫃臺前打牌，又或者一個人去練習打靶。

　　除了吃飯以外，弦音就從沒去過這三個位置以外的地方。

　　和韻很清楚，對方的外貌、個性雖然看起來像個現充陽角，但做的事卻是個百分之百的宅女。

　　正因如此，她很確定弦音絕對不存在「沒有時間」的情況。

　　「呃……」弦音抓了抓頭，嘻笑著歪了歪頭，試圖萌混過關，「就……嗯！」

　　和韻眨了眨眼，沒有要讓弦音轉移話題的機會，「妳有空吧，所以什麼時候？」

　　「和韻啊，我……」

　　「什麼時候？」

　　弦音被少女銳利的雙眼瞪得渾身發顫，感覺要是今天自己不說出個日期來，和韻絕對會跟自己沒完沒了。

　　「那個……保險起見我問一下哈，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弦音冷汗直冒，只得在回答前擠出這麼一個問題。

　　這句話可把和韻問倒了。雖然哈無說弦音認為和韻和她原本是情侶且已經分手，但和韻是不可能自稱為她的前女友的；陌生人不至於，而且比普通的熟人更熟；朋友又有點怪怪的，和韻不認為她們彼此之間的互動和任何一對朋友有任何相似之處。

　　自忖半晌，和韻還是想出了一個詞，「室友。」

　　「室友是朋友的一種嗎？」弦音問。

　　「應該是吧。」

　　弦音思考了一下，時間長到和韻都以為她打算直接以沉默回應時，她突然轉頭，對和韻綻出了一抹笑容。

　　「好～」弦音張開嘴巴，拖著長音，突然又變得活潑了起來。

　　和韻還沒來得及反應，弦音的下一句話接踵而至。

　　「時間的話……大概後天有空吧！明天我要去本部一趟，有事想要問人。然後可能會在靶場待一陣子……」

　　「……」

　　「啊，是說和韻妳的異能應該也是要練習精準度的吧？就那個捲尺啊……我已經對那塊場地瞭若指掌了！所以如果和韻妳想要一起的話也……」

　　「不用了。」

　　和韻冰冷的聲音強制打斷了弦音無休止的話語。

　　「欸？可是妳剛不是說……」燦爛的笑容依然掛在弦音臉上，語氣輕快爽朗——儘管音色應該是一樣的，和韻卻異常地厭惡這道聲音。

　　噁心。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在和韻心中炸開，原先對弦音的好奇心蕩然無存。

　　——她怎樣都好啦，反正能滾多遠滾多遠——類似的想法充斥和韻的腦海。

　　「我說不用了。」和韻冷淡地回應道，不自覺加緊了腳步。

　　「欸～等我一下啦！」弦音連忙跟上，同時含笑拍了拍和韻的肩膀，「怎麼啦？突然要丟下我……」

　　「啪！」

　　清脆的響聲迴盪在空氣中。

　　弦音忍痛摀著被和韻拍開的手，眉頭皺起，幾秒前還嘻皮涎臉的表情有些扭曲，「……妳幹嘛啊，很痛欸。」

　　和韻居高臨下地看著面色泛白的弦音，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

　　「……妳還好嗎？」

　　言句之外，和韻的嘴角又不由自主地上揚起來。

　　這才是真的弦音嘛。

　　沒有演技、沒有掩飾，也沒有那虛情假意的笑容——這才是真正的她。

　　雖然她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但那也沒關係吧。至少，她可是把對我的嗔怒展露無疑了，連一丁點都沒有隱藏喔。

　　除了那唯一一句關心的話語，和韻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低著頭、滿臉不爽的弦音。

　　後者深吸了好幾口氣，拍了拍裙襬，才若無其事地開口道，「走吧。」

　　說罷，便轉身離去。沒有像剛才那樣刻意走在和韻後面，甚至加快了速度想要把她甩掉。

　　和韻匆匆忙忙地跟上，表情卻相較剛出門時愉悅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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