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五十四章作為鬼魅的守衛

　　在話語落地的下一秒，忽聞一陣天搖地動。亦懸驚恐地看向一旁，只見徵信社厚重堅固的水泥牆，竟是從下而上，開始出現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見此場景，弭韻站起身，不自覺向客廳深處退了一步。

　　作為一個普通人，面對異能者之間的戰鬥，弭韻亦知自己留在原地只會徒增麻煩，於是轉身就跑。

　　然而方一轉頭，只覺身邊一陣風兒掠過，冰冷的刀刃立刻貼在了她的頸上。

　　「……妳要去哪？」

　　見伊芙發難，眾人無不驚惶，唯獨櫃臺前的少年眼神一凜，從視野中消失。

　　剎那間，刀光劍影，鏗鏘如暴雨般在耳中炸開，刀刃率先搶下鐮刀的鋒芒，金屬碰撞之處敲出點點火花。

　　伊芙臉色一沉，格開清嵐的襲擊，接著身子一轉，以內刃卡住唐刀的刀身，隨即向後一帶，清嵐立刻重心不穩，朝前倒去。伊芙後撤半步，屈起了左腳向前一踹，衝擊直指心窩！

　　清嵐不避不閃，反而在踢擊迎來前主動撞了上去。清嵐表情扭曲了一剎，本以為就要這樣向後飛去，卻是身形一晃，潛入黑暗。

　　見目標消失，伊芙表情恍惚。有那麼幾秒鐘，她就像是那位當初在和韻家門口和弦音偶遇的少女一樣，彷彿失去了目標，眼神迷茫。

　　下一秒，在地上黝黑的陰影中，一個身影從中躍出，曲著手臂，將唐刀蓄於腰側，凌厲的招式朝著伊芙的後背席捲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彷彿對清嵐的行動早有預料，伊芙毫不猶豫地旋過身，帶動鐮刀向清嵐揮去。

　　後者眼神一暗，右腳向旁一邁，從伊芙身旁呼嘯而過。

　　伊芙皺了皺眉。他這是什麼意思？是因為敗露而放棄了攻擊，或者單純的沒拿捏好方向？

　　清嵐自然不可能是加速太快而衝過了頭，而在掠過伊芙身邊時，他也並非沒有動作。

　　方才，他假裝攻擊落空，實則為了進入伊芙的視野盲區，並將一把圖釘甩在了地上。

　　不錯。清嵐的異能可不僅僅是能夠藏進影中，還能藉由攻擊影子，直接對對方造成傷害！

　　他不清楚伊芙的異能武器是什麼，但最可能是她的鐮刀。而那把鐮刀方才已經用觸碰的方式為弭韻標上標記，若是貿然攻擊，伊芙便可以轉移傷害，讓他們不小心傷害到弭韻。

　　之前的會議上，朔霖告訴了大家伊芙的異能：將自己受到的物理傷害其中百分之50轉移給帶有標記的人。

　　當時他就在想。哈無透過「審判罪責」的攻擊方式逃過了「物理傷害」的範圍，那自己的「影子攻擊」，或許也可以在攻擊到伊芙的同時，不讓她有轉移傷害的機會。

　　如今答案揭曉：「影子攻擊」真的不算在物理攻擊內！

　　可如果只是單純使用影子攻擊，只要被伊芙發現自己的意圖，她肯定就不會和自己打了，甚至可能不顧一切直接擄走其他人。那清嵐要怎麼確保伊芙不會發現呢？

　　根本不用確保，因為伊芙一定不會發現。

　　她，沒有痛覺！

　　伊芙的這個特點，在平時可能會是一個可怕的Buff，讓她像是狂戰士一樣，怎麼打都不會退。可現在，它卻成為了一個足以讓清嵐的計畫得逞的弱點。

　　無論他在地上灑下多少圖釘，由於感覺不到疼痛，伊芙便只會認為這僅是用來限制她行動的陷阱，而並非一個真正的攻擊手段。

　　就這麼持續地、悄悄地，將伊芙殺死。這就是清嵐的計畫。

　　遁入影中前的一剎，他轉頭望見伊芙疑惑的表情，知道計畫奏效了。

　　於是毫不猶豫從伊芙的身後躍出，故意發出腳步聲佯裝突襲，偷偷往地上灑一把圖釘，接著再次踏上黑影，消失在伊芙的面前。

　　隨即再次躍出，擺著相同的架勢朝伊芙急衝而去。後者橫起鐮刀，見清嵐腳步仍不停歇，於是揮刀斬去。

　　下一秒，清嵐故技重施，身子一伏，扮作重心不穩要向前倒去。順勢從懷裡灑下一把圖釘，接著左腳一蹬，瞬至伊芙身後，藏入影中。

　　只要再循環往復幾回，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擊敗伊芙。

　　然而清嵐忽略的是——伊芙的目標並非來找他打架，目標另有其人！而他這般鬼魅伎倆，雖是有用，卻並無將敵人留在戰場上的能力。

　　伊芙皺著眉。她知道清嵐這兩次佯攻絕不能是純粹的拖延時間，必定是聲東擊西，在暗處做了不知什麼舉動。

　　雖不清楚他的目的，伊芙依然沒有忘記自己真正的任務。

　　並非來自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首席，而是由鈴木小姐下達的：殺死名叫柳亦懸的男人。

　　伊芙不清楚一個交換東西位置的異能有何可怕之處，讓小姐特別防備，甚至下達刺殺。但作為一個孤兒，從小被鈴木小姐撿走，心甘情願成為一個「人造異能者」，她既無能力，亦無立場思考每個命令的意義。

　　宛如一台機器，她所需要做的，只有聽命行事。

　　清嵐跳出影子，準備再重複一遍方才的計策。衝向伊芙，後者灰暗的瞳孔猛地睜大，清嵐不由得虎軀一震，卻見她視野的方向似乎不是自己，瞬間意識到了什麼，張開口想要警告身後的人。

　　伊芙怎能放過這個機會。秉持著不殺目標外人員的原則，清嵐的後頸挨了一記手刀，眼神逐漸渙散。

　　伊芙步步緊逼，亦懸也看清了她眼神其中的含意，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伊芙右腳向後猛地一蹬，只覺一陣疾風掠過，亦懸沒來得及反應，放大的瞳孔中已經映著伊芙銀白的鐮刀。

　　鐮刀落下，伊芙的眼中沒有憐憫，而是一種任務完成後的放鬆。緩緩閉上了眼，準備聆聽目標的死亡。

　　然而睜開眼，自己已不身在徵信社。

　　「妳還好嗎？怎麼這副表情？」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伊芙耳邊響起。她轉過頭，看見那個自己忠誠永恆的對象，正坐在自己身邊。

　　「吶，說說話，妳今天怎麼了？」鈴木夏苗含笑著說，手掌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好像在檢查她的視力是否正常。

　　她，在實驗室。

　　……

　　「匡啷匡啷……」

　　柳亦懸站在監獄門口，聽著身後金屬柵欄門再度關上的響聲，轉過頭來，最後看一眼這個關了他整整七年的牢籠。

　　他是一個政客，七年前因為支持學校開設教導異能者如何使用正確異能的課程政見，被政敵誣陷貪污。

　　法庭上，作為證人的秘書突然轉過頭來指認亦懸的罪名，做了對方的污點證人。

　　於是鋃鐺入獄，在監獄裡服刑了七年，才獲得假釋的機會，得以呼吸外界自由的空氣。

　　抬頭望著湛藍色的天空，亦懸苦笑一聲。

　　當時他才二十幾歲，贊成為異能者開班授課這件事，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去做的。

　　作為支持派的重要領袖，他們本來已經證實反對派的政見違憲，並說服了不少委員，準備展開連署。

　　然而或許是知道反對派的影響力正在逐漸消退，政敵鋌而走險，想出了誣陷這一招來擒賊擒王。害得後來亦懸入獄，原本只差臨門一腳的連署也不了了之。

　　如今，反對派再次佔據了民眾中的多數。他這次出獄後，不止是留下前科這麼簡單，就像現在所有的異能者一樣，支持異能者的他，也會受到池魚之殃。先不說全民公敵，但工作肯定是找不到了。

　　而且在當時他剛入獄的時候，妻子就帶著兩個女兒和他離婚了。並且切斷了所有聯繫方式，連找都找不到。

　　簡單來說就是：即使現在假釋了，生活品質可能甚至比不過監獄。

　　亦懸低著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現在的我，能幹什麼？

　　人生的前三十年，全都付諸在政治上，為異能者發聲。可如今參政的權力都被剝奪，他又還能在社會上做些什麼呢？

　　啊，忘了。就算他想做，恐怕也沒有人會安心地讓他做吧。

　　他唯一一個算的上是技藝的東西，頂多在高中的時候學過魔術。可如今一貧如洗，連張最基本的手帕都買不起。

　　滿懷著無盡對未來的絕望，亦懸抬起頭，迷茫地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馬路。恍惚間，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要不就這樣，衝過去，自殺算了？

　　意識模糊中，亦懸邁開了腳步，向車道靠近，準備就此衝進車流中，結束生命。

　　突然，他聽到了一道聲音。

　　那是救贖他一生，願為此肝腦塗地的聲音。

　　「你叫柳亦懸，對吧。你有興趣，加入『孤兒院』嗎？」

　　千弈不知何時站在了亦懸身後，對著那位朝馬路躊躇不前的身影，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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