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五十三章不應出生的人

　　時臣茫然地看著自己剛從口袋裡抽出的手掌，掌中空無一物。

　　這……不對吧？

　　「鑰匙」，是孤兒院成員所持有，可以將自己傳送回本部的道具。

　　準確地說，鑰匙是柳亦懸的異能武器——一塊小小的金條——的一部分。由特殊的方式切割後製成鑰匙形狀，分給成員們一人一把。

　　同時，在本部的石桌四周，灑滿了細小的石粒。是由一塊已被亦懸掛上標記的石頭打碎而成。

　　每次使用「鑰匙」，鑰匙就會先標記使用者，接著交換使用者和其中一顆石粒的位置。

　　沒人知道為什麼石頭在被打碎後就不會被視為一體，每顆石粒卻依然保有標記。本來這可能會演變成一場巨大的，關於亦懸異能的辯論，但很巧的是，製作鑰匙的負責人是朔霖。

　　作為曾經的工程師，他清楚一句聖經：只要結果能動，就沒有問題！

　　於是，不了了之。

　　可以上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鑰匙」現在消失了！

　　而作為一個異能武器，它唯一消失的可能只有……

　　時臣依然抱著和己，卻轉瞬間失去了繼續奔跑的能力。

　　「怎麼可能……」

　　……

　　時間回到今日稍早，「孤兒院」徵信社內。

　　「院長……你覺得他們會順利嗎？」

　　亦懸滑著手機，整個身體陷在沙發裡，一邊問道。

　　出差的一行人已經前往費提斯，開始尋找亞諾的任務。作為留守孤兒院的幾人，又沒有聯繫方式，很難不對此趟旅程產生擔憂。

　　除了亦懸和千弈，清嵐也坐在櫃臺前滑著手機，姑且算是有在值班。

　　千弈微笑著，深邃的瞳孔老神在在，好像對他們的成功勢在必得，「那是自然。」

　　「哈無實力強勁，自不必多說；和己的異能略有雞肋，卻能巧妙運用，早足夠成熟；時臣作為任務的最後一道保險，能清楚知道輕重緩急；弦音雖加入不久，努力我們也都看在眼裡，更何況是她的異能，恐怕是我們之中最強大的。」

　　「至於和韻……」千弈抬起嘴角，含笑看向一旁的女人。

　　她正穿著全套的正式西裝，在一群鬆散的中老年人之中顯得格格不入。扶了扶鼻梁上的鏡框，開口道：

　　「我……相信她可以辦得到。」

　　亦懸聞言，放下手機揶揄道，「剛剛猶豫的那一下是怎麼回事？作為她的姊姊，妳應該更信任她吧？」

　　不錯，坐在這西裝筆挺的女人正是那位大了和韻整整八歲的姊姊，將清嵐招募進入孤兒院的——溫弭韻。

　　「我當然想信任她，但……」弭韻的話語停頓了一下，表情中一絲哀傷，「她……說實話，我有點擔心她和其他人之間的合作。」

　　一聽這話，千弈沒什麼反應，亦懸倒來了興趣，豎起了耳朵，「說說看？」

　　弭韻表情複雜地看了一眼毫不掩飾好奇心的亦懸，轉頭望向院長，眼裡帶著試探。

　　千弈注意到弭韻的視線，微笑著點了點頭，「願聞其詳。」

　　得到院長的允許，弭韻呼出一口氣，開口道：

　　「我不確定小和韻有沒有跟你們說過，我跟她……雖說姊妹，但其實是同父異母。」

　　「我們的生父，是高雄當地的某個富豪。」

　　「高雄！？」亦懸忍不住驚呼出聲，「那太遠了吧？為什麼和韻會住在這裡？」

　　弭韻皺了皺眉，繼續說下去，「他在當地很有聲望，家裡有錢，甚至參過政。可是在我小的時候，偶爾會注意到，父母之間的感情似乎不太好。」

　　「也不是說不好，彼此之間很禮貌，對我也很好，但就是少了點……感情。我當時不理解為什麼會這樣，但後來我知道了，因為他們本就不是因恩愛而在一起，只是單純的利益合作關係。」

　　「小和韻的生母是個……我不想這麼說她的母親，但事實就是這樣。是我生父的情婦。」

　　亦懸的嘴巴張張開開，好像一直想說話，卻又被千弈用手勢制止，只得乖乖安坐在沙發上，但眼神依舊充滿了吃瓜的渴望。

　　弭韻感激地對千弈眨了眨眼，「那個男人對我媽沒有感情，於是欺騙小和韻的母親，認為他是單身。雖說他是公眾人物，配偶資訊都應當公開，但她的母親……我這麼說吧，以她的經濟狀況和社會階層，很難接收到這麼多的訊息。然而後來，既幸運又不幸地，她的母親懷孕了。」

　　「幸運的是若無此事，和韻就無法出生；不幸的是……她本就不應出生。」

　　「知道這事後，她的母親不忍心墮胎，但作為政治人物，我的生父又不能留下可能的禍種作為政敵的把柄。於是，我媽找上了她。」

　　「我媽同意將她腹中的胎兒留下，但絕不能是以我生父的私生女的身分被誕下，成為他的污點。所以她將剛出生的和韻送到了國外，偽造一對假的夫妻作為她的父母，藉此留下她的生命。代價則是她的母親也必須離開。小和韻獨自在美國生活了幾年年，直到某次，我偷偷翻閱生父的帳本，發現有一筆每月的固定支出，向美國的一個銀行帳戶匯款——我當時看了不少小說，許多故事中的富商、總裁都是這樣對待自己的私生子女的。」

　　「所以我向學校申請，到亞特蘭大當交換學生。透過一些……特殊的人脈，找到了那個帳戶的持有者，以及他的住址。偷偷前往他的住宅窺探，果然有一個長得跟我很像，但年齡大概只有七歲多的女孩坐在裡面看電視。」

　　「後來呢？」亦懸終於忍不住心裡的好奇，完全坐直了身體，想仔細聽清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後來……」弭韻看了看亦懸狂熱的眼神，苦笑道，「我的生父因為涉及貪污案，進去了。」

　　啊？

　　亦懸的頭腦上空亮起一個大問號。

　　察覺到亦懸的疑問，弭韻又補了一句，「喔，是我報案的。」

　　喔，那合理了。

　　那可真是孝孝又順順啊，妳爸有妳也是他的福氣了。

　　「沒有後顧之憂，我媽也同意我把和韻接回來，但我也不想繼續待在那個扭曲的家了。於是才帶著小和韻搬到宜蘭，來到現在的家。」

　　說完了故事，亦懸聽得津津有味，但又忍不住問道，「可是這跟她和其他人的合作有什麼關係？」

　　聽到這句話，弭韻的眼中閃過苦澀和憐憫，「……我剛說，當時我去偷……察看她在亞特蘭大的家時，她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其實因為保鏢會將我的所作所為告訴生父，我那天是在學校的期間蹺課出去找她家的。當時本是在學校上課的時間，她卻一個人待在家裡，沒有去學校。」

　　「而且每次我問起關於她在美國學校的那段時光，她都避之不肯回答……大概是因為黃種人的長相，我想她在那裡過得不太好吧。在學校被霸凌，『父母』也完全不在乎她。即使回到台灣後，她依然不肯去上學，所以我才請家教到家裡幫她上課。」

　　「當時的她，會說話的對象就只有我和老師，而我又要工作養她……其實，我一直很慚愧。在她的童年裡，我沒有善盡一個姊姊的職責，把她接回台灣後也一直忙於工作……」

　　說著說著，弭韻低下了頭，語氣也變得黯淡，讓亦懸有點不知所措。

　　「這……沒事的。和韻的狀況都是她生父那個人渣害的，妳怎麼會有錯呢？甚至妳還主動跑到國外把她接回來，妳已經做到那個年紀可以做到的，最厲害的事了。」因為弭韻在講述故事中只稱自己的父親為「生父」，能聽出她對那個出軌的爛男人也是滿懷厭惡，甚至大概早已斷絕關係。因此亦懸敢於大聲斥罵她的父親，並無太大的心理負擔。

　　「是，弭韻小姐。妳能發現父親釀成的罪過，不止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更及時將和韻救出火坑，已是盡妳所能。這是妳該驕傲的，無須自責。」千弈也說道。比起亦懸在安慰中帶著對始作俑者的斥責，平靜的語氣更像是在闡述事實。

　　聞言，弭韻抹著淚笑了笑，聲音雖依然顫抖，但情緒也沒那麼壓抑了，「謝謝你們……但我還是很擔心，這麼多年沒有朋友相伴，小和韻她和其他人的互動會不會不太……」

　　「您多慮了。」千弈站起身，走向窗邊，視線飄向遠方，「她和其他人的互動一直很協調，不會有妳想到的問題。」

　　亦懸也隨即站起身，正想說些什麼。

　　突然，一陣強烈的震動席捲而來，將兩人的步伐掃得凌亂，險些跌倒。

　　「這是什……」亦懸還沒說完，晃動又起，不僅僅是左右，還是上下，彷彿要將整棟徵信社的房屋搖垮。

　　千弈用手扶著牆壁，才不至於摔倒在地。眼神瞬間嚴肅，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接著，他們聽見了風鈴響起的聲音。

　　少女皎潔的長髮長得幾乎落地，一身雪白的洋裝如天衣無暇，像是上天降臨的天使，手中卻握著一柄巨大的鐮刀，彷彿正準備收割在場所有的生命、所有的靈魂。

　　明月高掛於朝晨之上，以黑夜將白日侵蝕，闖入叛逃者的巢穴。

　　「我，要委託找一個人。」

　　「『傲慢』，在哪？」伊芙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接著再次舉起了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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