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三十八章如稻穗般直立的紫藤花

　　與此同時。

　　被伊芙一把扔離戰場的「亞諾」，正於大街上快速地奔馳著，為保謹慎，她還在中途給自己換了好幾次面孔。

　　冷靜地轉進另一條巷子，如此反覆迂迴過後，來到了一處別墅面前。

　　這棟別墅的風格較為歐式，通體呈現灰白，甚至石柱上都存在著雕花；占地廣大，除了別墅主體外，周圍皆是一片萬紫千紅，周圍蟲鳴鳥叫，各種的昆蟲於此貪婪地吸取花朵的馥郁，走在其中還能聽見流水淙淙。

　　亞諾站在別墅的圍牆之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片欣欣向榮、花團錦簇的模樣，取下了臉上的面具。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蒂亞的住處呢？

　　自從蒂亞得到人生第一部手機以來，她的社群媒體就以每天四、五張照片的頻率穩定更新，內容大多都是自己養的花草或者和姐姐的合照。

　　在「孤兒院」徵信社附近、有大面積的花園，再結合那些有拍到周圍建築或景色的照片，在這座不算繁華的城市，要找到她家簡直易如反掌。

　　「亞諾」呆呆地立於別墅門外，表情空虛。

　　接著下一秒，她又突然回過神，伸出手往臉上一抹。再睜開眼時，紅髮棕瞳的颯爽女警已消失不見，深黑色的衣角被清風吹起，灰色的長髮亦隨之飄逸。

　　——她把自己變成了哈無的模樣！

　　亞諾深吸了一口氣，在剎那間換上了哈無那套標誌性的撲克臉。

　　然後一躍而起，就這麼輕鬆寫意地跳過了別墅的圍牆。

　　腳剛一落地，不知是誰事先設置的警報聲立即響起，惱人的噪音如魔音貫耳，令亞諾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跟計劃不一樣。

　　為什麼一棟普通的花園別墅會搭載和總統官府同款的警報系統啊!

　　「亞諾」立刻整理好了思緒，在腦中將煩躁的笛聲靜音，一步一步地邁向大門。

　　——蒂亞一看就是個十足的姐控，只要憑藉自己的這張臉，不管如何可疑的行為都能順利唬弄過去的。

　　果不其然，警鈴響了沒多久就停了，殘留的聒噪慢慢消失在空氣中。

　　遠處——這座花園真的很大——的大門被推開，一個矮小的身影如主人回家時的小狗般興奮地衝了過來。

　　「姐姐！」

　　亞諾面無表情——因為她知道哈無也會這麼做——默默張開雙臂，貌似是要擁抱那隻正在以第一宇宙速度撞來的女孩，心中卻默默開始做起了盤算。

　　要在這裡就抓走她，還是把她帶到戰鬥進行的地方，順帶刺激一下哈無呢？

　　隨著蒂亞的靠近，亞諾只覺周圍的花香似乎愈發濃郁，黏稠的芬芳充斥整個鼻腔，似乎令人快要窒息。

　　……快要窒息？

　　不對！

　　亞諾臉色一變，突然發現了自己的異狀。

　　為什麼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了？

　　慌張地環顧四周，才注意到周圍的花海中，有著好幾叢如麥穗般，一根一根地直立於土地中的細莖，上頭還環繞著一片片蝴蝶似的花瓣。

　　那顯然是一朵朵的紫藤花。

　　但，紫藤花怎麼會開在地上！？

　　那不是真的花！

　　亞諾連忙用力吐了一口氣，將那些還沒進入肺部的花粉趕出氣管。

　　蒂亞一步步地走向盡顯狼狽的她，靈動活潑的眼神也逐漸變得冰冷。

　　這一刻，她竟和自己異父異母的姐姐哈無有了幾分相似。

　　「妳為什麼要冒充姐姐？」

　　身為一個成年人，亞諾與蒂亞之間的身高差可不是一點半點。然而此刻，她竟在這位大概只有國小年紀的小女孩身上讀出了強烈的壓迫感。

　　「妳甚至比不上她的一根汗毛。」

　　蒂亞嫌棄地看了一眼正在劇烈咳嗽、嘗試吐出花粉的亞諾，抬起了手。

　　「死吧，冒牌貨。」

　　她是如此專心一意地對付著面前的這位假扮自己姐姐、罪大惡極的敵人。以致於沒有看見，狂熱搶奪周圍花香的昆蟲之一，早已悄然脫離了紛爭的中心，若有似無地朝自己靠近。

　　亞諾的臉頰因窒息而漲紅，命懸一線，幾乎快要就這樣隕落於這座花園的一處，異死他鄉。

　　下一秒，「咻」地一聲，昆蟲鑽進了蒂亞的耳朵。

　　那是一隻聖甲蟲。

　　……

　　另一邊，伊芙和哈無的纏鬥仍在繼續。

　　一白、一灰、一把鐮刀、一柄巨劍，激烈的火花與鐵器碰撞聲時不時地響起，戰場上很快就只剩下了兩道不停相撞、分離的殘影。

　　又是一道橘光閃過，那暗橙的眸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閉上又張開，罪惡的氣息如箭雨般襲向伊芙。後者卻只是悶哼一聲，心無旁騖地與哈無戰成一團。

　　七顆瞳孔不定時地朝伊芙放出震懾，卻總是以失敗告終，唯有血紅及深黃的「眼光」能稍微干擾到她的節奏。

　　恰好紅光綻放，伊芙揮刀的動作遲疑了一剎，哈無立刻抓住機會，使劍砍下，將伊芙潔白的手臂上破開一道血痕。

　　——這把武器的本質是由「憤怒」之罪匯集成的審判之劍，造成的並非物理傷害，而是對敵人曾犯下的罪責進行報應。因此不會被「破鏡」反彈。

　　伊芙什麼也沒說，立刻恢復了狀態，又朝哈無揮去鐮刀。

　　不遠處，和韻默默地治療著自己的傷口，和己也掠奪了不少和韻的厄運，在讓自己多了好幾道傷口的同時，增加了治療的效率。

　　弦音跪坐在和韻的身旁，滿懷擔憂地問道，「妳的手臂……還好嗎？」

　　看似她是全場裡最沒用的那一個，實則是幾乎沒招了。

　　先不論自己的異能跟跑團的判定一樣，輸出全看天意。就自己這幾天觀察使用下來，發現所謂「隨機」的響應方式大多是依靠周圍的物理因素來進行實現。例如被石頭絆倒、被強風吹走……

　　而物理攻擊對這位棘手的敵人來說，非但造成不了實質性的傷害，還可能讓已經被標記過的和韻受到反傷，這可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

　　於是弦音就落得了這麼個進退兩難的局面：不敢進攻，怕和韻受傷；不敢治療；怕和韻受傷。

　　就因為敵人這個「反彈物理攻擊」的異能，除哈無外的所有人完全失去了戰鬥資格。

　　他們也不是沒有試過偷偷逃出土牆，按照計畫前往蒂亞的家，然而每一次的嘗試都會被伊芙的嚴防死守給輕易擋下。

　　朔霖雖是可以瞬移離開此地，然而現在他的位置已經嚴重遠離了自己平時的活動範圍。簡單來說，就是過去的他沒有可能來到這附近。

　　若是一定要瞬移，自己能夠傳送到的地方也都離蒂亞的住處太過遙遠，要趕過去根本來不及。

　　於是現在的朔霖早已用異能傳送出了戰場，跑回徵信社搬救兵——他的想法是讓亦懸把社長送過來，讓千弈將伊芙拉入幻境，其他人立刻趕往蒂亞家。

　　這當然也是弦音正在思考的，她很想叫哈無快點和伊芙分出勝負，不然看院長那個孱弱的樣子，他都沒來得及展開幻境，就得先被伊芙當成小兵刷了。

　　看向戰場中心，兩人也打得告一個段落，互相遠離了對方。

　　伊芙喘著氣，方才激烈的纏鬥令她的體力已然油盡燈枯，身上有著大大小小、或深或淺的好多道傷疤——儘管這嚴格來說並非物理攻擊造成的傷口，卻能讓其血液源源不絕地湧出，讓伊芙逐漸變得疲累。

　　簡單來說，就是她貧血了。

　　哈無這邊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嘴角掛血，全身上下被砍出了無數道駭人的裂口，就連身後的翅膀也頹廢地縮了縮。

　　至於那些圍繞在身邊的瞳孔，各各血絲遍布眼白，光是從它們晃動的頻率就能看出其散發出的疲勞。

　　似乎，這就是最後的結局了。

　　隨著一道——沒有光芒閃過，一直被弦音帶著的那顆石頭輪廓逐漸模糊，千弈出現在了戰場上。

　　——由於時間緊迫，朔霖沒有和他多說明什麼。

　　當他看向正在對峙的伊芙和哈無兩人時，眼神立刻變得嚴肅，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就要對伊芙發動異能。

　　但是下一秒，令所有人心臟驟停的一幅畫面出現了。

　　——土牆之上，亞諾再次出現了。

　　她已經褪去了「哈無」的偽裝，回歸了那英姿颯爽的女警模樣。

　　她已經收起了所有的武器，好像不是來加入戰局的。

　　她頂著令人窒息的沉默，緩緩開口道：

　　「任務完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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